《喜欢你恰逢暮春》林葭木

34、离别后重逢就在所难免 徐陶子

　　徐陶子的信一直留到了晚上睡觉之前，直到黑夜深的要把人吃掉，她也始终不愿意相信从此也许再也见不到吴一的事实。整个下午她都在不停学习，连话都变少了，仝露关心她她也只道没事。

　　在昏黄的灯光中，她坐在床尾，拿着信的手不自知着开始颤抖。伴着信纸吱吱啦啦的声音，工整清秀的字迹映入眼帘。徐陶子不止一次夸过吴一的字写得好看，没想到最后竟真的留了一封书信给她，成了她的个人财产。

　　光有些暗，却看得清晰。

　　“亲爱的桃子同学：

　　见信好。

　　我即将出国念书，如果这封信是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你的生命力，也请原谅我的贸然，请相信我，我是真的很想和你们好好道别，也许在学校，也许在图书馆，也许在我们常去的那家火锅店。如果自私点地说，你们该是为我高兴的，我即将与我的母亲团聚了，即将逃离这个没有爱的家。

　　打算写信的这段日子里，我又去了那家年老的礼服店，在路边看到了觅食的小狗和晒太阳的小猫，又想起了我帮你拍的那张照片，想起了便打开手机看看，依旧明媚灿烂。也许我永远也拍不出那样动人的照片，毕竟我不是很会笑。你给我选的那套参加演讲比赛的衣服真好看，我买了下来，打算在国外开学介绍时穿。我又自己单独去了趟图书馆，在遇见你的那个书架前晃悠了很久，东方幻想类的书似乎不太适合我，便一本也没有买。记得我们第一次在图书馆相遇，我在那个书架上只是随意挑了一本书，其实那天我一点都没看进去，因为你在我身边，我不舍得只看书。依旧是走穗河岸边的那条路回的家，那条路可真远啊，可我记得以往和你一起走时走得很快，不一会就到你家了。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某个下雨天你悄悄溜到我的身后为我打伞，正是因为有了你，我走过的路才少了些湿润，当时的你半张脸都被领子遮住，就像一只不敢示人的小猫，相处之后，没想到你是那样的活泼阳光；还有去南宁的路上，你在包里找零食，还问我头发是不是很乱，当时的你好像一直炸毛的小猫，懵懵的样子很可爱。也不知道在南宁的生日你过得好不好，我想应该很开心吧，那个粉色的玩偶还喜欢吗？临时准备的礼物也希望你看到时能开心啊。”

　　读到这里时，徐陶子早已泪流满面，嘴角却还是笑着的，毕竟那些回忆也属于她。

　　“我最该感谢的人是你，那天在婚礼现场，在那个空无一人的大堂里，那么大的酒店，只有你管我。我始终想好好感谢你，但也不知怎样开口，也会想你会不会已经忘记了，直到那晚我们在南宁的天台夜谈，你抓住我手臂的那一刻，原来你没有忘记。”

　　“你的记性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好，我出国后，就不要记得我了，答应我，好嘛？”

　　“也许出国后，我就不能那么时常回你的信息了，还有那个教数学的李老师，也不能再继续辅导你了，你自己也要好好加油，他已经锻炼了你很好的数学思维，很多模型都教过你，以后再做题时要多多相信自己，你已经有这样的能力了。”

　　徐陶子连连点头，眼泪滴在信纸上，模糊了一些字，她紧张地想要擦掉，却越擦越花，越擦越乱，有些痕迹怎么就是擦不掉呢。

　　“我一直记得我们的约定，我会和你一起记得祖母，那个卖布老虎的阿婆，人们常说时间会抚平一切，那我们就给时间一点时间，让它缓缓走，反正无论在哪，我都陪着你。”

　　“我出国后，要听话，不要像祖母去世时那样悲伤，要好好上学、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少流点眼泪，我们一定会再见的，毕竟离别过后，重逢就在所难免。我也一定会为之努力，当我们再见到时，我想我一定想念你那样灿烂的笑容了。”

　　“在我们见面之前，都请忘记我，然后像曾经一样地快乐生活，我在国外也当如此，我们都不愿看到彼此难过，就全当做你为我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最后一行的第一个字他原本写的是“我”，后来便划掉了，改为了：“好好生活，日后再见，勿念。”

　　那个夜晚，徐陶子也许是挂着眼泪抱着信睡去的，幸好第二天是周末，她便那样毫不顾及地去梦里见他了。在梦里，她们在草地上，周围什么声音也没有，她看不清吴一的脸，便一直拉着吴一的手--宽厚、温暖，全力向前跑着，跑到没有尽头……

　　她开始相信了，他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自从吴一离开后，徐陶子再也没打开过手机备忘录，无论如何难过如何快乐她都没再记录过，那个备忘录的开头是因为吴一，结尾竟是不知何时才能得到续写的未完待续。

　　身边的人也都不再提起吴一，也许除了他们四个人没人再记得了，提起时也是女生感慨：本就没意思的生活里又少了一个帅哥。收拾完吴一东西的那天晚上，赵梓丞拎了好多东西回家，大多都是吴一的，他不想就那样平白无故地把他的东西扔掉，便几乎都带回了家，它们静默在房间里的某个角落里，赵梓丞还给它们罩了个布盖，替它们挡挡灰。

　　后来的日子是怎么样的呢？徐陶子只记得自己一直学习一直学习，到了高三学业就更繁忙了，林川总是缺席午饭或是晚饭，因为他总是要去比赛、训练，后来还进了省队，就又断了联系。林川可没像吴一那样只留下了几封信，也没像曾经那样在校门口匆匆说再见，他们在火锅店里举杯，庆祝大家都在奔向美好的未来。

　　那天是高三前的暑假，徐陶子第一次喝醉了。

　　刘洋洋和赵梓丞架着她回了家，一路上她们没头没脑聊了很多，聊自己怎么还是什么也不会，聊自己怎么还是没有目标，聊为什么天空是粉色的，实际上是黑漆漆的，只不过她醉了。

　　没人主动提起吴一，他们又是他们了，像林川离开后吴一出现前一样。徐陶子好难过，怎么没有人提起他了？他过得好嘛？

　　她突然挣脱两个人的手，用尽全力冲到路灯下，在路灯下她好像又回到了那天演讲比赛的舞台，她笑着转过身，将握在手里的手机当成了奖杯，高高举起：“恭喜22班的吴一同学和2班的徐陶子同学！请上台领奖！”台词一句不差。

　　她喊的声音很大，大到让身后的两个人心颤了一下，好像一瞬间回到了学校的小礼堂，台上的两个人郎才女貌，他们就坐在台下使劲地鼓掌。

　　突然间，徐陶子哭了：“我讨厌你！吴一！”这是吴一离开之后她们第一次提到他的名字。

　　怎么可能放得下呢？费了那么多心思才靠近的人就这样突然离开了，不声不响，好像没来过一样。

　　“你怎么那么讨厌啊……”这句话的声音很小，徐陶子崩溃地蹲下身，在路灯下缩成一个小小的球，影子却被拉得老长。

　　徐陶子讨厌他总是不留痕迹地来来去去，讨厌他那样看轻自己，讨厌他的冷漠孤僻，讨厌他让徐陶子忘记……

　　赵梓丞和刘洋洋慢慢走过来把她捞起，架着她走向另一个路灯又另一个路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