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你恰逢暮春》林葭木

25、无论怎样都不枉 面对于

　　面对于秀梅和林川的盛情难却，众人决定同他们回家聚会叙旧。

　　林川的家离这条夜市街很近，属于是比较嘈杂的社区，在回去的路上昔日的朋友已经向林川母子简单介绍了吴一。林川和桃子、洋洋、赵梓丞四个人在初中的时候就是同班同学，和赵梓丞是很好的球友，在曾经举办的校内篮球赛中还一起赢过冠军，徐陶子和刘洋洋就像小迷妹一样在旁边给两人加油。

　　再到后来，初三刚开学时林川家里突发变故，搬到了南宁市，临别时三人与他约定好将来一定会去南宁找他相聚，四个人还会像曾经那样，即使岁月寡淡人心。

　　谈到这里，大家都是无奈地笑笑，徐陶子解释本来这次来南宁没预想到真的会遇见林川，选择南宁也是为了加大刘洋洋和赵梓丞加入这次旅行的可能性，也并没有打算瞒着吴一关于林川的事。

　　吴一耸耸肩，还是那样很坦然地微笑，示意自己并未放在心上。

　　林川的家在老旧小区的顶楼，恰巧有一间阁楼，徐陶子爬到楼顶上小心翼翼走向围栏旁。果然，高处的风总是更清凉，低头望去，是万家灯火的欣欣向荣，抬头眺望，是万里星辰的熠熠生辉。她不禁闭眼，撑开胸腔，感受着肆意侵入身体的晚风，仿佛站在最接近星星的地方，再缓缓抬起手，轻轻握住，柔柔的是风的触感，闪闪的是星星的眼。

　　林川在徐陶子身后站了一会，看她如此享受，笑着走到她的身边：“我们一会就在这儿支个桌子，”边说还边转身用手比划一个桌子的形状：“在这儿吹风到天亮，怎么样？”

　　徐陶子眼睛变得愈发有活力：“天亮？可以吗？”

　　“可以呀！”

　　话音刚落，就听着几个人沉重的脚步声，赵梓丞和吴一搬着折叠桌正从阁楼的门里往外走，刘洋洋和身后的于阿姨一人搬着两个折叠凳。

　　“晚上这儿的星星可亮啦！你们几个吹着小风儿看着星星，别提多得劲儿了！”于阿姨笑着支起凳子，林川和徐陶子也赶紧过去帮忙。

　　随后，林川和于阿姨又端了好几盘店里的招牌海鲜，还有他们特意去对家店面买的串儿，赵梓丞左手拎着一提啤酒右手拎着一提可乐气喘吁吁地不知上下楼跑了多少趟。

　　“于姨，你就别忙活了！咱一块吃！”刘洋洋招呼着再次上楼来的于秀梅。

　　“这是给你们拿的几件衣服！后半夜肯定有点冷！”她把衣服顺势递给徐陶子：“你们就敞开了吃！我就不吃了，我这岁数大了晚上多吃东西就难受！”

　　其实她也没多大岁数，两年前还是个畅爽豁达的女士。

　　“你们吃你们吃昂！”说着边摆手走进阁楼，又下到居室。

　　众人落座，谁都没说话，只是找着各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将一天的疲惫都卸下。但谁也不觉得尴尬，好像是应当的宁静。

　　待到片刻的喘息后，眼前的画面似乎有些不太真实，明明刚才还在喧闹杂乱的夜市如今却坐在宁静的天台和两年未见的朋友聚在一起，如此巧妙地就这样聚在一起。

　　赵梓丞率先起开几瓶可乐和啤酒：“有啥话咱先别说，先走一个!”他打破宁静，一脚踏在凳子上，仿佛旗开得胜一般的少年将军，开口的瞬间将气氛带入活跃开敞：“林川必须喝啤酒昂！咱俩多长时间没见了！”林川笑着接过递来的酒瓶，点头示意：“兄弟，懂我昂！”两人嘿嘿一笑，和原来的傻气没什么两样。

　　吴一倒了点可乐在杯里，十分自然地给徐陶子的杯子也填满了，刚想递给刘洋洋，只见女孩霸气地扎着头发，瞥了一眼赵梓丞旁边的啤酒：“我喝那个昂！”

　　徐陶子憋不住笑，冲着吴一小声说道：“认识这么久了你还不知道她是个小酒鬼呢！”

　　“来！咱们干一个！”林川起身举起酒瓶在空中，和赵梓丞并肩：“就敬咱们久别重逢！敬咱们新老朋友相聚！”赵梓丞虽然一脸嫌弃但还是配合地高举酒杯，大声吐槽道：“怎么跟那个楼下超市搞店庆似的呢！”桌上的人都一阵大笑。

　　林川坐下，给大家声情并茂地介绍自己家的招牌菜品，还是会时不时地遭赵梓丞的吐槽，他俩聚一起就像说相声似的，即使是普通的对话也能让两个人说得情绪直上头，林川好像赵梓丞的一个什么开关一样，他今晚上的音量都提高了一个分贝。

　　“不行了不行了，”刘洋洋一边大笑一边拍徐陶子的肩膀，这是她的习惯动作。最后几乎要从凳子上滑到地上：“笑得我肚子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赵梓丞看着刘洋洋的样子又忍不住打趣：“你这个姿势像个……”说到一半便笑到失声，众人虽然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但看着他笑得那副样子也忍不住乐起来，徐陶子还忍不住拍打他：“像啥啊?哈哈哈哈……快说！”

　　“像……哈哈哈像被喷了药后的蜈蚣哈哈哈哈哈”赵梓丞笑得前仰后歪，甚至还给大家表演了一个正宗的“掉凳”！众人纷纷乐的停不下来，刘洋洋此时虽然笑得有气无力但还是拼了命在地上爬了起来冲到赵梓丞身边给了他狠狠一拳。

　　“且慢！且慢！”徐陶子此时站起身控住了全场：“看这是什么！”说着从身后掏出了一副扑克牌：“吴一口袋里有扑克牌！”大家都两眼放光地盯着徐陶子手里的那副牌。

　　“不是大哥！你仙品啊！出门还带扑克牌！”赵梓成赶紧接了过来，利落地把牌都拿了出来。

　　“其实我也不知道，就是刚才一摸兜发现有什么东西在兜里，不知道谁放在里面的……”吴一有些不好意思，摸着脖颈笑着。

　　此时赵梓丞像是想到了什么，迅速一脸心虚地坐下，眼神飘忽不定，正好对到了刘洋洋敏锐的眼睛上。

　　“报告老师！”刘洋洋立马站直举起手，作出要打小报告的样子：“是赵梓丞塞的！”

　　赵梓丞开始尴尬地疯狂往嘴里扒拉东西，即使口腔被食物撑满的还得多嘴：“于姨做得这个‘小肚鸡肠’是挺不错！”

　　刘洋洋哪里听不出来这明晃晃地暗示，餐桌上哪有什么‘小肚鸡肠’，她不由分说地照着赵梓丞的背又上去一个拳头，这一拳的力度可谓深入肺腑，差一点没把赵梓丞嘴里的菜给打出来。

　　赵梓丞受了委屈也不敢说，林川看着他那副无处申冤的可怜模样，心想，大家果真还是和原来一样可爱。

　　几轮牌游过后，大家也闹累了，酒劲正是微醺上头，都默契地开始看天上的星星。

　　“你们看！那个是不是北头七星！”徐陶子躺在椅背上，指着天。

　　“北头七星要七颗星！你看看那是几颗？”刘洋洋笑着温柔吐槽。

　　只有林川没有看星星，他把玩着手里空的易拉罐，笑着扫视一圈围坐在一起的人，忍不住开口：“其实，”

　　“我早就想问了，你们是怎么确定我没变的？”

　　赵梓丞也从夜幕中抽出，看向林川，眼神中有些酒后的迷蒙：“嗯……在你替我挡‘飞椅’的时候。”说完自己都忍俊不禁。

　　“那你什么时候确定我们没变的？”徐陶子依旧仰望星辰。

　　“你们冲出来的时候。”林川语气坚定，满眼珍惜。

　　“还要感谢你们让我认识吴一，”林川虽然喝了酒，脸蛋微红，但并没醉，他扬着嘴角望向吴一：“以后我们都是兄弟！”

　　吴一举起杯子，回应这个真诚的男孩，两人在凌晨中畅饮。

　　“好了！接下来该我说了！”刘洋洋坐直身子，好像要宣布什么一般，她笑着眯着眼，脸上是微醺后的粉红，身体有些摇晃，只得双手撑着桌子，一阵沉默后：“对不起！”她突然高喊，像是在说给世界听一样，徐陶子赶紧捂住她的嘴，毕竟已是凌晨的时间了。

　　她觉得手心有什么东西湿湿的温润，再回头，发现女孩的眼睛已是一片朦胧，泪珠让她看不清眼前的人们，心却指引着她的话术，她要道歉，要坦白，要对得起朋友，还要笑。

　　“对不起，赵梓丞，”她尽力藏住自己的哽咽，就像那天的黑夜帮父亲藏住难过一样：“那次考试真的不怪你，是我太偏执了。”

　　“但请你们原谅我，我初三那年被查出患有焦虑症，这个一直都没告诉过你们……我有时候真的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众人望向她的眼睛是什么样的呢？疑惑？理解？还是欣慰？她闭起眼睛，让眼泪顺着微笑的嘴角流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她不知道的是那一双双在黑夜里也通亮的眼睛饱含着心疼，朋友们都知道她是个要强的女孩子，不肯示弱。她喘息一口气：“那天晚上我突然离开是去见我爸爸了，你们是不是都没怎么听我说过我爸爸的事？”

　　“原先你们还说我成天‘妈妈妈妈’就是个妈宝女，”说到这她忍不住破涕为笑，身边的人也露出了笑容，“但其实我爸爸真的不怎么能在我身边……”她的声音又逐渐哽咽，也许是可乐也醉人，徐陶子轻轻拍着她的背，不知不觉她的眼角也挂上了泪珠。

　　“平常的话，我爸爸一般是过年才会回家，但是这次他特意回来陪我们一段时间是因为……”说到这她好像无法再压抑住自己内心的悲伤，一瞬间的泣不成声。

　　“是因为他要从南宁的工程队调职了，他去负责边疆的一个新工程了，可能今年过年的时候都不会再回来，那天晚上……是他交接工作的最后一天……”她身体颤栗地更加厉害，徐陶子一把将她抱在怀里，试图通过拥抱给她一些力量。

　　刘洋洋擦拭了一下脸上的泪水，躺在徐陶子的肩膀上似乎确实坚强了许多：“当时我寻思爸爸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希望能让他看到我成绩的进步，所以那次我的情绪确实过于激动了，好几天没好好跟你们说话真的很抱歉。”

　　她愧疚地望向赵梓丞，好似看见少年的眼角也挂着什么晶莹剔透的东西，赵梓丞赶紧别过头擦拭：“露珠、露珠。你知道的，仙子都会有露珠的。”刘洋洋听他这么说也微微笑了一下，她的目光是羞愧、是感激。

　　林川看着记忆里坚强的女孩那样脆弱地流泪，他竟觉得此时的她有些孤独。

　　过了一会，缓缓开口：“嗯……那我也有个秘密跟大家分享一下吧！”林川深吸一口气：“其实也不算什么秘密，当年你们都知道是我家里突发变故我才来到的南宁嘛，但都不知道是什么变故，”他的眼神一直盯着酒瓶，透过酒瓶好像能看见他那段慌乱无措的时间。

　　“其实真没啥！就是我老爹在那年跟一个女的跑了，我妈一个人在附阳拉扯我生活太困难，所以回到了她的家乡南宁。”他故作轻松地扯着嘴角，短短一句话来概述他的所有苦楚，“好了，故事讲完了！”他撇开酒瓶望向眼前人：“所以，当时我真没想着那么突然地离开你们。”

　　当年的分别没有“桃花潭水”没有“别柳”没有“饯行酒”，只是在寻常的午后一个放学后的再见和不知几时能兑现的约定。

　　赵梓丞使劲握着林川的手，攥了好久。出口的话却成了：

　　“改天找你打篮球！”

　　“好！”

　　吴一也许更感同身受些吧，听林川讲话时他一直微微皱着眉头，徐陶子偷偷望向他时看着他那隐隐悲伤的模样，让她想起了那天在吴一父亲婚礼上那个流着泪的少年，躲在黑暗里，隐忍地承受着巨大的悲痛。她不自觉地向他伸出手，握住他被风吹的冰凉的手腕，那一刻他一直握拳的手好像颤了一下，似是外界的暖流与长期在冷风下的血液冲击，让本该滚烫的生命回温。

　　那晚吴一几度欲开口都未袒露，一个人的痛苦永远记得且不分担，他还是低估了朋友们的爱，但并未高估他自己。

　　最后吐出口腔的只是：“所以每个人都活得不容易。”吴一的忧伤不用显露，但总是时不时地会溢出来一些，林川好像能感受到那样同等的苦楚，只是他不愿说。

　　“所以什么狗屁焦虑、狗屁磨难、狗屁改变都是正常的！”赵梓丞情绪激动地说。

　　“所以无论怎样都不枉！”徐陶子再次举杯：“敬我们那不容易的生活！敬我们坎坷却热烈的青春！”

　　“敬我们无论怎样都不枉！”大家几乎是同时说出来的这句话，包括吴一，他似乎领略到了徐陶子一直想送给他的--无论怎样都不枉。

　　喷洒而出的酒和可乐是不同颜色的烟花，在星星的视角下，这片奇怪又奇妙的“天空”那天夜里放了个不一样的烟花，热烈喷洒后消失在空气里，风也变得微醺，星星都醉了这美好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