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萍之末》青竹漫漫

58、第五十八章 失常与如常

　　这一日，天才蒙蒙亮，石婵的房门便被人轻轻敲响。
　　“好徒弟，师父先去你练琴的地方抻抻筋骨，你不用急啊。”
　　只是话音不等落地，吱呀一声房门便被推的大开。
　　门内面目清爽，穿戴整齐的少女，扬手便把昨日才送到她手上的绿绮琴轻巧抛了过去。
　　“哎！”
　　玄明一瞬被吓得慌手慌脚，好在一身功夫不错，不等多想人已飞身上前稳稳接住。
　　“……你，你……哎，你这是，昨晚没睡好？”
　　玄明轻手轻脚将绿绮琴背好，眉毛才皱起，斥责的话还不等说出口，目光刚好移到少女略显灰暗的脸庞时，之后的话便都被一种难抑的好奇替代。
　　这天不怕地不怕的丫头，竟也会有如此心潮起伏到睡不着的时候？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脑中边如此想着，玄明的人早身体力行抬头眺望已有一丝旭日东升迹象的天边。
　　石婵懒得搭理说风就是雨的便宜师父，只狠狠错了一把脸厚，抬头盯着人问。
　　“这样好点没？要是不行，我就去找人借些胭脂水粉，或咱们直接去买些。虽说是临时抱佛脚的简单遮掩，但总好过我顶着一张白纸般，面无人色的脸好。”
　　玄明默默摸了摸鼻尖。
　　因前日临时抽查，他深觉满意，又临时决定今日一早就出门拜访，进而导致当下这种情况的罪魁祸首，他倒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没再就石婵脾气好坏，甚至脸色如何多加评论。
　　只轻咳一声，便说不上是鼓励还是安抚的，笑眯眯道。
　　“咳，你的脸色虽不如前些时日红润，但也不至于被说成面无人色。”
　　“咳咳，那个，其实那些富贵人家虽规矩严些，倒也不至于吃人。甚至若对他们的眼神和微表情没那么敏感，其实初接触几可说是让人如沐春风。无需多想，更不用紧张。”

　　石婵听出她这便宜师父是在关心疏导她，只可惜猜错了她一夜未睡的缘由。但这理由一时片刻也说不清，更无从说起。且也不足为外人道也。
　　因此，她只顿了一瞬，便实话直说道。
　　“我虽的确是一夜没睡，却不是因为紧张，更不是什么胆怯或怵高门大户规矩严明。”
　　“那为什么？”
　　石婵瞪了眼抢话说的人，才又继续叹息着继续刚到嘴边被截断的话。
　　“别管我为什么失常，你要我做的事并不会出差错。且师父，你没忘了我之前与你约定的事吧？”
　　“嗯？”
　　玄明愣了一瞬，很快了然一笑。
　　“自然记得！你今日尽管见缝插针的做你想做的事就好，只要不是去自首，以前或日后杀人放火的罪状，为师便能圆过来。哦，当然也会把你怎么带进去，便怎么全须全尾的带出来。”
　　话毕，他抽出后腰别着的浮尘随手潇洒一扬，边又上下细细打量一番，边道。
　　“行了，小徒弟即已收拾准备妥当了，咱们这就出门好了。”

　　这回倒是轮到石婵略惊，不由自主抬头去望天。
　　眼见得晨光熹微中，鱼肚白的天空才在东边冒出一丝红，显见是才刚卯末左右。
　　这时候去别人家拜访？
　　怕不是去挨骂挨白眼更合适些。更不用说，他们还是要去郡守府上打扰。
　　石婵默了默，没想着阻止，只快步追上前面人的脚步，边好奇般问道。
　　“你和那郡守，是故人？还是旧友？”
　　玄明笑着一甩拂尘，似乎是嫌碍事又掖回了后腰。
　　“嗯？怎么可能？那种大人物如何会与贫道这般的闲云野鹤有交割？”
　　石婵眨眨眼。
　　“……嗯，那我知道了。”
　　看来到时要随时让腿脚利索些，以免她的事没惹得人暴跳如雷，反倒这位的事或言谈举止，会让棍棒或什么硬物毫无征兆的直扑面门，或者被打出府门时也能少挨两下。
　　边这样想着时，石婵的目光，遗憾的扫了眼玄明稳稳背在身上的绿绮琴，可惜着好东西了啊。
　　玄明不知是全无所觉，还是全没放在心上。
　　就在石婵的目光刚要收回去的档口，他毫无征兆的转过头来，笑眯眯问道。
　　“没吃早饭吧？饿不饿？”
　　“嗯？”
　　玄明继续嘿嘿一笑。
　　“眼下还早，正好去东街寺的早市逛逛，听说那儿的油饼豆腐脑很有特色，之前一直遗憾没有机会和功夫去尝尝。”
　　说着，人已摇头晃脑，好不快活的加快脚步奔向前去。
　　石婵看着那欢快，不知愁般的背影，嘴角一阵抽动。
　　呃，之前是真没机会和功夫吗？只怕是这家伙每日无所事事，根本次次都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才与美食失之交臂吧？
　　再说，出家人能沾荤腥？
　　这都快和她一般重口腹之欲，果然不是个正经出家人！
　　哎，也不知她爹怎么就放心让她跟着这么个人的？
　　不过心底在哀叹自己羊入虎口，但对于好吃的“召唤”或说“诱惑”，石婵一向是来者不拒的。
　　那怕下一刻就要被卖，那她也要先尝尝那些，似乎久负盛名的美食！

　　师徒两人一路行来，不过片刻便已来至东寺街头。
　　摩肩接踵的人群，混着各色食物热腾腾香喷喷的香气，直诱的人食指大动。
　　原本还不怎么饿的石婵，早在数丈开外就已肚子翻江倒海，口舌生津。
　　“咳，师父，咱们要不分头行动？”
　　念着自个估计要每个摊位都要逗留片刻，至少是感兴趣的都要挨个尝尝，这对想吃却不能吃的陪伴者，可算是酷刑了。
　　所以本着推己及人的善心，石婵这才勉为其难的提出暂时分开。
　　“嗯？”
　　这话让玄明一愣后，下一刻便哈哈笑着摆手拒绝了。
　　“没看出来，你这丫头还挺有善心，不错不错。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般美食当前的时候，还能想起为师平时的教导，孺子可教也。”
　　啧啧，他什么时候教导过她？
　　石婵实在急着去大快朵颐，便对玄明趁机就要信口胡说的做派，只用一个不怎么明显的白眼作为回应。
　　果然不等她吐槽，玄明这一句后，很快就回归正题。
　　“不过，你这可是本末倒置喽。为师看你似乎平日有些路痴，这一分开再迷了路岂不是耽误正事？再说，为师什么时候和你说过忌口了？”
　　石婵懒得再听更多胡话，得了对方这一句后，立刻一点头。
　　边大步向前，边笑道。
　　“那正好，师父跟进我吧。我这鼻子，一定能用最快速度找到这条街上最好吃的那一家！”
　　说着，整个人早已飞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