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戟沉沙》千劫玖

19、十六 废

　　杨戬侧着头，鎏金色的长发贴附在他苍白的脸颊上，粉嫩的唇角斜挑着，冷冽的双瞳中，漾着一波柔柔地水光，温柔至极，竟一点也不似当年那个冷血的二郎神将。

　　他一生淡雅的素衣长袍，修长的手指轻柔的抚摸着小腹，一遍又一遍，感受着腹中那个小小的生命微弱的脉动，然后浅浅地笑着。

　　它还太小。

　　摩罗界中的时间慢的近乎停滞，所以，在摩罗界的这么长时间中，它几乎未曾长大过。一直到商界，它才长大到能够为人所察觉，这个连他父亲都未曾发觉的小小生命。

　　门上的铃铛声音响起，清脆而冰冷。

　　那是当年二郎神殿中悬挂了多年的铃铛，精致而冷硬，却见证着那个黑暗阴森的神殿中发生的一切。它联系着两大司法天神。于是现在被摘下挂在了杨戬的房中。

　　玉帝脸色沉郁的走进了房中，孤身一人，身边未伴有王母。

　　“杨戬，身体如何？”玉帝在桌边坐下，问道。

　　下意识地掩住小腹，杨戬笑得云淡风轻，恭敬却疏离。他弯了弯腰，算是行过了礼，然后道：

　　“多谢陛下关心，小神已经无碍，再追查一次昆仑山妖魔作乱也无妨。”

　　“杨戬，我毕竟是你舅舅……”

　　“您又何时将我当成是外甥……不是吗？”

　　龙纹广袖下的指微微颤了一下，玉帝的眼底闪过了一丝黯然。

　　他想到了多年以前的那个少女，那个娇声唤他哥哥的小姑娘——瑶姬——如今已经香消玉殒多年了，被他亲自下令，生生地逼死了。

　　而如今，他又将伤害她的儿子……

　　不过，他又想起了另一个娇媚的身影。临风站在崖下，却高高在上如脚踏着整个世界。那一刻，她如水的双瞳像是将这整个三界都装在了里面，而这一刻，他亦将自己的心也交给了她，为此，他不惜倾尽这整个三界，只为了能让她在他的身边，在他的帮助下实现自己的梦。

　　而那个时候，她还叫做瑶池，那样唯美的一个名字。

　　而如今，她成了他的妻，她被人唤作……王母。

　　“你知道了？”玉帝闭了闭眼睛，低声叹息。

　　淡然地抚着小腹，杨戬淡定的像是一切都与他无关一样。他低下头，温柔的看着那个小小身影沉睡的地方。

　　“陛下，不要伤了他，想必您亦不愿彻底地触怒他吧。”

　　“这是自然……”

　　满足的浅笑绽放在那张过分精致却太过凌厉的面容上，杨戬饮下杯中的茶水，施施然地站了起来，走到了玉帝的面前。

　　他轻触了一下嘴角，像是在感受那个人蹭留在那里的些许温暖，眸光变得柔和而动人。

　　他看向门外，遥望着那座他住了许多年，沉香也住了许多年的黑色神殿，像是呆愣了一般，直直的看着，好半响，才回过神。

　　“动手吧，玉帝。”他说，声音清冽的像是天山上的泉水一样。

　　杨戬直视着玉帝的眼睛，双手下垂，既不防御也不反抗，就那样直直地站着，背脊挺得笔直。

　　瞬间，金色的锋芒划过，如惊雷乍现般锐不可当，猛然划过杨戬的身体。

　　轻轻地“哼”了一声，杨戬晃了晃身子，慢慢地倒了下来被玉帝接在了怀里，放置在了床褥中。带着清冽冷香的鲜红色液体，便从他身上各处窍穴中渗了出来，将雪白的衣染成一种妖娆的颜色。

　　杨戬的脸白的几乎泛青，唇，却是异乎寻常的嫣红，那是血染的颜色。

　　杨戬，被废了。他被彻底地废了，他永远都不可能再拥有法力了。

　　没有人知道，这个看似懦弱无能的玉帝，其法力之高深不可小觑，只不过为了自己心爱的妻子王母瑶池，他在人前扮成无能的帝王，在妻子面前时狠辣的幕后黑手，这些，不过是为了瑶池，为了让她永远地留在自己身边。

　　“对不起……戬儿……瑶姬，不过不要紧，很快就会结束的。相信我，一切都会好的。”

　　他说，凌厉的光从他眼中闪过，他握了握拳，语气斩钉截铁。抹了抹杨戬依旧平坦的小腹，他站起，转身离去。

　　铃铛“叮”的一身，门后又是一室的寂寥。

　　……紫色的光滑层层叠叠地铺染开来，在我安静的寝室中构成了一个秀美精致的身影。

　　紫色的瞳眸静静地看着床上的人儿，眼眸中却满满的都是复杂的情绪四溢。

　　玖儿轻轻地上前，看着床上所躺着的人儿。从发髻到唇角，从指间，到发梢，一点一点，一丝一丝，细细的看着，眼神游移着，直到停留在那平坦的小腹处。那即便已经虚弱无力到极点，也要死死护住地地方。

　　拿出一把锋利的匕首，玖儿伸出自己白如凝脂的皓腕，刀锋闪过，一条细长散文伤痕便出现在那手腕之上。

　　浅紫色，晶莹剔透的鲜血从伤口中滴滴渗出，点染在了杨戬的唇角，滑进他的身体中。目光能够分辨的，他身上遍布的道道伤痕以令人感觉不可思议的速度慢慢愈合，如初生婴儿一般的柔嫩。转眼间，就像是从没有受过伤一般。

　　完成一切，将自己略显苍白的脸颊靠着杨戬单薄的胸口，玖儿悠悠的一声叹息。

　　“二哥，我是玖儿呢。”她说，言语中是掩不住地欣喜却透着一种噬骨的凄凉。

　　“这是玖儿第一回这般近地靠近你呢……不过，玖儿知道，你还不知道玖儿地存在对吗？不过不要紧，玖儿知道，玖儿一直都知道二哥的存在。”

　　玖儿吃吃的笑着，指尖在杨戬的胸口轻轻地描摹着，像个顽皮的小女孩，对着心爱的哥哥撒着娇。

　　“二哥，你知道……”玖儿笑着，却突然脸色微变，一个冰冷的气息从身后传来。

　　“玖儿，你该回去了……”

　　黑衣的沉香站在她身后，目光冰冷地看着她。玖儿看着这样的沉香，悠悠的叹息了一声。

　　“二哥，你知道吗，沉香已经疯了，他被你们之间绝望的爱……生生的逼疯了……”

　　她说，抬起头，便又是那个单纯美好的玖儿……

　　“我知道了，沉香，我这就会摩罗神殿……”

　　沉香看着她消失的身影，目光复杂难明。

　　“玖儿……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