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命》枕翠

7、缘起 揽月轩

　　揽月轩里，方美人伏在榻上哀哀泣泪，我被带进室内的时候，她便将矛头直指泠妃，“泠妃娘娘，臣妾自知蒲柳之姿，并不敢妄图同娘娘相较，一向对娘娘恭谨有加。只如今臣妾幸得陛下垂青，侥幸怀得龙嗣，一时分薄了娘娘几分宠爱，娘娘便这般容不下臣妾吗？平日里冷眼挤兑臣妾就算了，现在竟连龙嗣也不顾了，让这小牲畜来恐吓臣妾。”
　　转头又面向老皇帝，“陛下，还请您为臣妾做主。泠妃纵猫伤人，欺辱嫔妃，谋害龙嗣，其歹毒心肠天地难容，求陛下严惩，以安六宫姐妹之心。”
　　泠妃听得此言，哪肯就这样叫方美人告她的状，当即呵笑一声，“方妹妹这话就说错了，本宫要害你做什么，既知你自己蒲柳之姿，不妨想想你有什么好叫本宫害的，也省得整日在这胡乱攀咬，折腾得阖宫不得安宁。”
　　顿了顿，“今日陛下、娘娘俱在，这猫的确是臣妾养着的，这两日底下人疏忽叫它跑了出去，惊着了龙嗣，是臣妾御下不严，但若说臣妾纵猫伤人，这纯粹是无稽之谈。再说方美人诉臣妾挤兑她，宫中都知道臣妾一向不与其他嫔妃深交，谁知方美人竟是觉得臣妾挤兑她。还请陛下、娘娘明见。”
　　我循着声抬头看去，之见老皇帝阴沉沉的眼紧盯着二妃之间的争执，听到泠妃的话轻飘飘的扫了我一眼，霎时我感觉好像被刀锋刮过，浑身阴冷僵硬。
　　再看去时，老皇帝已换上了一脸怜惜，“爱妃今日受惊了，回头朕叫人给你送些补品好好养养。如今宫中为着皇儿婚事，各处难免疏漏，爱妃还是好好在宫里待着，安生养胎才是正事。还有你这宫里的人未免太不知事了，主子有事也不知规劝。看来还是宫中主位缺失，倒纵得底下人没了规矩，既如此，”
　　略一思索，“皇后，朕记得泠妃宫里的钟贵嫔晋位也有些年了，只当时舍不得婉宁才一直没有挪宫。婉宁也大了，虽是养在泠妃名下，也不好叫她的生母一直住在清泉宫的偏殿。便叫人选个好日子，迁到嘉和宫，一来钟贵嫔到底生养过，而今皇后你想来也分不出心思照料这胎，就叫她来镇住底下那些个轻浮的，二来婉宁日后出嫁也多几分体面。”
　　“至于泠妃，连个小宠也养不好，不过是调了几个宫人，就叫你宫里乱成这样。平宁出嫁前你便好好在宫里祈福吧。这小宠……”
　　“父皇，儿臣斗胆恳请父皇将这小宠赐给儿臣。这小宠惊着了方美人，是有罪。但它不过是骤然失了照料，惶恐不安之下无心为之，追根究底还是因着儿臣婚事引出这些祸事，使得父皇后宫不睦。儿臣此番去国，不知归期，离开前实不愿引发后宫争斗，又罔造杀孽。”
　　今夜本是皇后留了平宁公主母女夜话，谁知竟碰上这等事情，阖宫排的上号的嫔妃俱都到了场，皇后便是再不悦，也不得不出面。平宁公主忧心母后，唯恐其忧愤之下触怒老皇帝，也陪着来了揽月轩。
　　最终我被平宁带到了长乐殿。甫一进殿，皇后就甩开了平宁搀扶她的手，桃嫣姑姑见状忙招呼满殿的宫人退下，亲自合上殿门守在外头。
　　“你这个糊涂虫，你要本宫说你什么好！你就是要气死本宫你才甘心！那个贱人惹下的事你去掺和什么，她害得我儿不得不屈尊远嫁，她倒好，和着她的好女儿在宫里享乐，还搅风搅雨，闹得人不得安生。”
　　“还有这小牲畜，苑里多的是，你偏要捡那贱人不要的，你还能不能有点出息。你远嫁，你父皇正是心有愧疚的时候，你不留着求些有用的东西，偏求了这东西。”
　　平宁公主忽然打断了皇后的斥责，“那在母后眼里，什么是有用的东西。儿臣身为一国公主，受万民供养，如今不过是用婚事谋求万民安稳，算不得什么委屈。况且这一切全凭父皇做主，泠娘娘便是要做些什么，最终做决定的也只是父皇。父皇于儿臣，先君，而后才是父。国事为重，还望日后母后不要心存怨愤。”
　　又软了话语，“儿臣会照顾好自己的，母后不必太过担心，我走后您还有皇兄，如今和父皇、泠娘娘闹翻了，于咱们没有什么好处。您好好地做国母，皇兄在前朝才能更有尊荣，儿臣在北境才能更有底气。况且今日儿臣一见那小宠，就仿佛看见了日后的自己，群狼环伺，惊慌不已，实在不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