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命》枕翠

5、初入宫门 我入世

　　我入世后遇见的第一任主人是虞王朝的公主。不过短短十几年，我目睹她从少女时期的烂漫，到后来的凄哀。
　　初遇时，我已掌握伪装的技巧，在外人眼中，不过是只漂亮些的普通小猫。被捕捉，之后便随着进献的礼品，来到了深深宫苑，成了皇家小宠，关在狭小精致的笼里，由着一群小太监们精心照料。
　　日子就这般平淡过着，每日所见不过是殷红似血的宫墙，四四方方的天空，来来回回那些个沉默的侍从，就连偶尔落在枝头的雀儿，都只静静地蹲着，睁着一双豆眼打量着，宫里的一切都透露着规矩二字。
　　六月十七，清脆的笑声短暂地打破苑中的死寂，原是宠妃亲央了帝王赐下小宠。宫中孤寂，是以妃嫔多会养些小宠闲时逗趣。前日阖宫长乐殿请安，谈笑间说起各宫养的小宠，不少妃嫔都提起了荣贵妃宫里新养的狸奴。
　　荣贵妃的兄长刚刚班师回朝，原先因着性子并不受宠的沈妃一时风头无两，很快就得了晋封，成了宫里唯一的贵妃。一时之间，庆祥宫门庭若市，高位低位的嫔妃或是试探，或是讨巧卖好，打着形形色色的理由拜访。
　　沈将军回朝时，给妹妹送来了一只小狸奴，虽已成年，却仍是小巧一团，经了专人调教，更是温顺黏人的很。来去的嫔妃们都见着了那狸奴乖巧伏在贵妃膝上的样子，不管心里都是些个什么心思，面上都是羡慕的样儿，纷纷恭维起来。
　　这便叫先前得了盛宠的泠妃很是不快。泠妃本是帝王南巡路上苏州献上的美人，凭着宴上一把好嗓子顺利入了帝王眼。因着根基浅薄，入宫这些年来一直使尽浑身解数讨好帝王，很快便从后宫一众或古板、或骄纵、或冷淡的贵女出身的嫔妃中脱颖而出，深得帝王喜爱。毕竟贵女们放不下的身段，舞女歌姬不具备的才情修养，在这里都不是问题，这不是一下子就挠到了帝王的心上了嘛。
　　泠妃怎么受宠的，世上从没有不透风的墙，许是刚开始还不清楚，但后来宫里渐渐就摸清了。饶是如此，却也没有人再走这条路子。名门出身的不屑献媚邀宠，初入宫时拈拈酸，吃吃醋也就罢了，如今年岁见长，倒也看淡了许多。帝王的宠爱连那炉中溢出的烟都不如，烟尚且能够见它慢慢消散，而宠爱呢？不知从何起，骤然散尽。凭着家世，凭着膝下子女，便是没有宠爱也没有人敢辱了她们，又何必委屈自己。至于不起眼的舞女歌姬，也曾有想要效仿的，奈何鱼肉尝惯，又有谁会期待清汤寡水呢。
　　循着笑声，我抬头懒懒看去，就见一众宫人簇拥下，老皇帝揽着一宫装丽人走来。那泠妃生得着实貌美，配上精致的妆容、华丽的衣衫饰物，在美人如云的宫中也算得上数一数二的了。此时她正凑到帝王耳边说着些什么，引得帝王哈哈大笑，随手一指我这边，"爱妃何必忧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世间纵有千般灵物，终是尽归皇家，朕这苑中奇珍异兽数之不尽，怎会叫贵妃的一只狸奴比较下去。朕观这狸奴就不错，通体雪白，皮毛柔顺，双目含灵。乍一见，朕忽然就忆起当年爱妃宴上献艺，也是这般水灵灵的眸子，抬头望来似是脉脉含情，又带着初入世的清澈。"
　　老皇帝还在兀自回忆着，却不见怀中美人面霎时失色，又极快恢复，重新挂上柔媚的笑容，娇滴滴地拧着帕子偎在帝王怀里，"陛下～臣妾都是做母妃的人了，您还老提这事儿，叫人听见了，传到婉宁耳中，公主倒要以为我这做母妃的多不庄重似的。您今日可是应了臣妾的，定要帮臣妾选出一只人人称赞的小宠来，否则臣妾是要不依的。"
　　"好好好，听爱妃的，不提了。爱妃就在眼前，还回忆那些个做甚。今日就叫朕偷得浮生半日闲，来好好怜惜眼前人。"
　　二人在苑中游览了一圈，最后回到了我的面前。
　　"爱妃瞧这狸奴，可是要甚于贵妃的那只?朕观满苑异兽，当属这狸奴最称爱妃，慵懒而不失灵动，温顺而不乏生气，在宫中可是难得一见。不如朕就将它赐给爱妃，也好一解爱妃愁绪。"
　　这当即就叫泠妃欢喜至极，吩咐宫人将我自笼中抱出，亲自将我拥在怀里，细细打量。时而有纤细的手指滑过我的皮毛，我感受着指尖力道的微妙变化，本能地感到一丝危险，想要挣脱束缚，却又生生忍耐下来，只温顺地伏在臂弯，望着泠妃身上富贵堆出的锦绣静静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