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丫是人啊？》猫舌头

3、高兰 “喂，高兰

　　“喂，高兰，魔王当不当啊？”
　　此话一出，偌大的觐见厅猛地安静下来，场面掉针可闻。
　　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向这个语出惊人的魔王后裔，饶是一向沉着的巴钦都有些坐不住，眼皮痉挛，嘴角抽动，手指不自觉地叩响桌面。
　　种种细节表明，巴钦正在强忍怒火，
　　一个魔族，拥有最为正统的血脉，却要将魔王宝座对一个人类拱手相让。
　　这根本就是滑天下之大稽，基本等同于战争还没开打便举手投降。
　　若是流传出去，魔族积累千年的名声都将毁于一旦。
　　而且更重要的是，这个人类使者对魔族而言极其特殊，曾几何时，只要在魔界提起他的名字，他的存在，周围立刻就会激起滔天巨浪。
　　高兰·舍伍德。
　　比起他的名字，他诸多称号要更加深入人心，猎魔者，魔王杀手，人族之光。
　　两年前，历时第二次人魔战争。
　　在最后的一场战役中，高兰率联军在大陆中部的罗慕斯平原大败魔王军，将威名一时的魔王斩于马下，至此魔族败退，战争以人族胜利宣告结束。
　　战争结束后，作为七阶大魔导师的高兰被民间誉为人族至强。
　　在魔界，高兰成为了魔族的头号劲敌。
　　那段时间，大有不杀高兰不死不休氛围，虽然如今过去两年，激情早已褪去，但他的名字却在魔族心中烫下了一块不甘的疮疤。
　　退一万步说，魔王谁来当都能商量。
　　但唯独高兰不行。
　　“够了。”巴钦终于开口，他极为不满地扫了考恩一眼，代替瞳孔的灰黑色玉石在光线的照射下显得分外浑浊，随后看向高兰，“阁下不请自来，莫非真想和魔族开战？”
　　“嗯...”
　　高兰仍震惊于考恩的惊人之语，几乎是下意识的答道。
　　见身众魔族忽然脸色剧变，他才意识到说错了话，连忙改口，“不对，我是说，唉...巴钦，咱们都是老相识了，你知道我的性子，干嘛非得把事情搞的那么严肃？”
　　不是你先严肃起来的吗！众魔族在心中吐槽。
　　“既然不是。”巴钦道，“那就滚回去，我们和你无话可说，来人，送客。”
　　一旁侍立的使魔奉命朝高兰围拢过去，大有要将他撵走的架势。
　　“等下。”高兰握住座椅扶手，“我有重要的事要说。”
　　“不是来开战的，又不愿意回去。”巴钦双手交握，“看来你很想当这个魔王。”
　　“别。”高兰面露无奈，如同怨妇般瞪了眼考恩，怕巴钦又赶人，立刻将话转入正轨，“你先听我把话说完，人族那边最近出现了不少恶性事件，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大恶魔桀巴尔。”
　　一边说，高兰一边又时不时地瞟向考恩，惟恐考恩又突然发癫。
　　考恩脸上的表情委实恨得他牙痒痒。
　　可他和考恩才第一次见面，不清楚考恩的性格，根本分辨不出那天真无邪的表情是真的，还是故意装出来的，受了委屈只能往肚子里吞。
　　高兰打了个响指，便从怀里飞出几张住影卷轴，分别落到众魔族手中。
　　将魔力注入卷轴，一幅幅清晰的画面得以投射到众人眼前。
　　“截止到我启程之日。”高兰说，“人族已经四个村庄惨遭屠戮，一个伯爵领被直接夷为平地，伤亡上百人，损失难以计量，不少尸体和残垣断壁基本拥有相同的特征。”
　　住影卷轴的画面随之定格，出现了几具被一刀两断的尸体和建筑。
　　但无论是哪种，断裂处的切面都光滑得可怕。
　　“很像吧。”高兰将众魔族风云变幻的表情尽收眼底，“简直就跟桀巴尔的斩断之魔眼一模一样，不少幸存者醒来后都表示凶手长着犄角。”
　　一个魔族长老怒从中来，“只要力量够大，一样能造成这样的断面！”
　　“那犄角你又该如何解释？”高兰平静地回击道。
　　魔族长老还想说什么，却被巴钦抬手打断。
　　他指了指自己那只填充着玉石的左眼，“就算正是桀巴尔干的，也跟我们无关，他早就背叛了魔族，我的这只眼睛就是证明。”
　　“能借我看一下吗？”高兰迫不及待地问。
　　话音刚落，巴钦拍案而起，他悍然抽出背后的短斧，用力劈下。
　　随着一声巨响，斧刃牢牢的嵌入木质长桌中央。
　　一条裂痕飞快蔓延，如同楚河汉界般横亘在他和高兰之间。
　　“高兰·舍伍德。”巴钦沉声说，“如果你想跟魔族开战，大可不必拐弯抹角，魔界不是你放肆的地方，要么把命留下，要么滚回去。”
　　“别激动。”高兰补救道，“我这一趟来，一是为了确认桀巴尔是不是真的背弃魔族，二是想找一件沾有他魔力气息的东西。既然你的伤口是他造成的，这枚义眼又与伤口长年接触，或许会侵染到一些他的气息。”
　　见巴钦不再言语，高兰不住看了眼对面的考恩，希望考恩能替他说几句话。
　　可回应他的，只有一张人畜无害的微笑。
　　高兰心中腹诽，不让你说话的时候瞎说，该说的时候嘴巴又上了锁。
　　“我有一个精通探查魔法的朋友。”高兰尴尬地挠挠头，“只要给我一件跟他有关的东西，魔具什么的，就能根据魔力气息追溯他的行踪，有...有吗？”
　　“没有。”巴钦收回目光，坐回原位。
　　一名魔族长老补充道，“桀巴尔的领地在他背叛魔族之后就被毁灭了，所有私人物品都烧成了灰烬，除了他的名字，其他什么都没留下。”
　　“好吧。”高兰气恹恹地没了干劲，又恢复成无精打采的模样，嘴里嘟喃道，“真麻烦，回去之后又得听那群老家伙抱怨...早知道就不来了...”
　　觐见厅再次陷入沉寂。
　　高兰正在努力消化不得不空手而归的事实。
　　巴钦则闭着眼睛，任由短斧倒插在桌面，一副爱咋咋地的模样。
　　其他魔族被这种诡异的气氛裹夹，大汗淋漓不敢开口。
　　然而就当所有人都觉得这次会面将以这样的形式草草收场时，考恩终于开口。
　　“诸位，我有一计。”
　　仿佛寒冬腊月袭来的一支冷风，觐见厅的众人不住打了个冷颤。
　　明明有了解决的可能，但高兰却不缺的高兴，因为提出办法的恰恰是刚才一句话差点把他带进沟里的萨洛先，反而让他一种有不祥的预感。
　　“殿下，你病了。”为了防止考恩继续搞事，巴钦先发制人，“你需要休息。”
　　他挥了挥手，本来围住高兰的使魔立刻调转矛头，将目标转向考恩。
　　高兰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魔界的人帮不了他，更不愿帮他。
　　所以他只能希望寄托于不知为何对他并无恶意的萨洛先。
　　左思右想，他还是决定死马当活马医，选择相信考恩，没准能有所成效。
　　“巴钦。”高兰说，“给我个面子，让他讲两句，你总不能让我空手而归吧。”
　　“你没资格对我指手画脚。”巴钦冷冷道，“高兰·舍伍德。”
　　高兰稍作思索，“开个条件，只要让他把话说完。”
　　听闻，巴钦眼中精光流转，显然在思考得失。
　　思考该怎样利用考恩微不足道的开口机会，来为他换取最大利益。
　　“三天后。”巴钦说，“在萨洛先殿下的加冕仪式上，和殿下进行一场决斗。”
　　周围的魔族长老一听，各个神情剧变。
　　其夸张程度跟刚才考恩语出惊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可！”
　　“请将军三思，殿下不到二阶，不可能是高兰的对手！”
　　“巴钦，你疯了？这是自取灭亡，你想将我们魔族的荣誉至于何处？”
　　高兰的脸色也没好到哪去，他的第一反应是巴钦要借此羞辱他，这种明知结局的决斗压根没有比试的意义，更何况对方不到二阶。
　　无论输赢，他都会落得个卑鄙无耻，持强凌弱的骂名。
　　“我没有在询问你们的意见。”
　　巴钦环视一圈，化作实质的猩红色杀意以排山倒海之势席卷整个觐见厅。
　　众魔族顿时噤若寒蝉，有几个魔族长老本就不待见巴钦，冷哼一声便扫袖离场。
　　“你的答复呢？”巴钦问。
　　高兰脸上阴晴不定，他明知这是巴钦的阴谋，可偏偏没办法拒绝。
　　桀巴尔的事不能再拖下去，迟一天，就会有更多人死去，更多的家庭破碎，比起那来之不易的和平，他这点冤屈根本算不了什么。
　　“我没问题。”高兰看向考恩，“最重要的是萨洛先殿下的意见。”
　　“他当然会答应。”巴钦笑道，“我替他同意了。”
　　考恩朝两边分别看了两眼，身旁站着四个巴钦的使魔。
　　好像只要他说一个不字，这几个壮汉就会不由分说地将他押走。
　　无奈地朝高兰摊开手，耸耸肩，这便算答应了。
　　“说吧，萨洛先殿下。”高兰叹了口气，“您到底有何高见。”
　　说话时，高兰的小心肝跳得厉害。
　　刚才脑袋一热，几乎把身家性命都赌上了，成了，他也算对得起人族百姓，情有可原，没成，那少说未来两年，自己绝对没法在朋友面前抬起头来。
　　毕竟一个被誉为人族至强的家伙，居然跟一个不到二阶的魔族小家伙决斗。
　　这成何体统？
　　“我先问你个问题。”考恩终于开口了，“归根结蒂，你们的目的就是找到桀巴尔。魔法器具也好，探查魔法也罢，只要达成目的，过程应该无关紧要吧？”
　　高兰点点头，“没错。”
　　“其实我们可以换一个思路。”考恩双手抱胸，“既然桀巴尔的领地已经被摧毁，那我们为什么不去找没有被摧毁，或者说，不能被摧毁的东西。”
　　“你指的是？”高兰问。
　　考恩竖起一根手指，“羁绊。”
　　“这倒是办法。”高兰很快又变得失落，似乎对这事已经不抱希望，“桀巴尔背叛魔界，真正熟悉他的不可能对我说实话，更不可能帮我。我上哪找这样的人？”
　　考恩指了指自己，“好巧不巧，正是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