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丫是人啊？》猫舌头

2、魔王当不？ 考恩被吓了

　　考恩被吓了个哆嗦，好在穿得够厚，别人看不出来。
　　“巴钦，你来的正好。”
　　他立刻平定心绪，一面说，一面不疾不徐地转过身去。
　　巴钦将军的身影得以映入眼帘，首当其冲的是一副如虚空般深邃的胄甲，甲上烙着某种防护类的魔法刻印，纹路颇为繁复曲折，刻印等级显然不低。
　　背上别着一柄短斧。
　　右边是锋利的半月斧刃，左边嵌着一只硕大的龙首。
　　短斧虽然没有魔法刻印的痕迹，但那龙首却栩栩如生，显然是巴钦最引以为豪的战利品，哪怕只是投以注视，考恩都能听见从龙首中传来的隐约龙吟。
　　一对黑色往红色渐变的犄角从其额间崭露。
　　眼睛瞎了一只，被一枚显然经过精挑细选的灰黑色玉石所取代。
　　由于玉石没有眼白和瞳仁，左右眼对比起来便尤为诡异。
　　可任由考恩绞尽脑汁，也没能在记忆中找到有关巴钦的任何线索。
　　“我们正在讨论魔族目前的处境。”考恩皮笑肉不笑，“巴钦既然领导着一只军团，出生入死，为魔族立下了汗马功劳，相信会有不同的看法。”
　　巴钦没有立刻回答，用一种审慎的目光从他和使魔身上扫过。
　　考恩蜷在袖口内紧握的手心早已冒出冷汗。
　　第一次直面七阶大恶魔，那种无形的，从无数场战斗和厮杀中浸淫出来的威慑力压得他喘不过气，所幸这种威慑没有针对性，并非巴钦有意为之。
　　“殿下还是第一次问我这样的问题。”巴钦说。
　　考恩道，“虽然我没有巴钦卿那么强大，但我也想凭自己的力量做点什么。”
　　“殿下费心了。”巴钦的目光落在考恩身上，“自从魔王身死，人心溃散，异族大军逼近，在魔界边境虎视眈眈，所以魔族现在唯一需要的，就是一位领袖，一个能领导魔族重整旗鼓的新王，而拥有魔王血脉的您，便是唯一人选。”
　　考恩愣住了，只从这三言两语判断，巴钦妥妥的好人一个。
　　最多也就是想当个摄政王。
　　自己垂帘听政，把血统纯粹的萨洛先推到前面去当傀儡。
　　这对当下群龙无首的魔族来说已经是最优解。
　　如果没有巴钦在后面撑腰，萨洛先以一己之力称王，缺乏过硬的实力，权力很快就会被分食，使魔族陷入更大的混乱中，政治的不稳定对一个国家和种族来说是大忌。
　　“难道萨洛先是个小心眼？”考恩不由思忖，“不应该啊。”
　　他分明记得，在游戏里，光复魔族是萨洛先永恒的执念，为了达成这一目的，他不惜牺牲一切，尊严和名誉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要不怎么叫恶堕。
　　执念之所以叫执念，正是因为早已在心里根深蒂固，经历了时间的催化。
　　他相信，若是换成真的萨洛先，哪怕是傀儡，为了魔族，他也会一口答应。
　　难道还有什么是比当傀儡更可怕的？萨洛先在害怕什么？
　　不对...等等...
　　考恩脑袋里蓦地回响起小使魔艾因对他说过的话。
　　“要是有一天发现殿下不对劲，殿下肯定是变成了另一个人。”
　　“殿下不是跟巴钦将军合不来吗？”
　　再结合起腰间藏着的那只对付魔族的武器，考恩豁然开朗。
　　“连起来了，都连起来了。”考恩心中一沉，“这老登，分明就是想夺我的舍！”
　　巴钦没有纯粹的魔王血脉，从他黑红渐变的犄角就能看出来。
　　哪怕他做上魔王的交椅，也会有人心生不满。
　　唯一的办法，就是夺得萨洛先的身体，这样一来，他既有了实力支撑，保证权力不会被蚕食，又有了血统的合法性，让那些传统的家伙统统闭嘴。
　　所以萨洛先所做的一切举动，都是在自保！
　　他害怕的，不是摄政更不是傀儡，而是无法亲眼见证魔族走向辉煌。
　　“殿下。”巴钦打断了考恩的思考，“如果您对政治感兴趣，我们可以晚点再聊，现在请先跟我来，人族的使者到了，会议马上就开始。”
　　考恩刚从真相中缓过神来，脑袋有些发蒙，口齿含糊，“好...”
　　“您脸色发白。”巴钦的目光如利剑般扫至，“不舒服吗？”
　　“有点头晕。”考恩道，“没事。”
　　“您总有一天要成为魔王。”巴钦平缓地说，“哪怕为了魔族的繁荣考虑，你也应该注意休息，您的身体不仅仅是您一个人的财产。”
　　听到巴钦的话，考恩眉头一皱，但很快松开，“我们走吧。”
　　跟随巴钦穿过富丽堂皇的走廊，便到了中庭。
　　中庭是个露天花园，四周簇拥着以紫色和白色调为主的奇花异草。
　　中间的喷泉喷的也不是水，更像是闪闪发光的水银，花园连接着两座迥异宫殿。
　　左边的寝宫像美术石膏里的四棱锥贯穿体，右边的正殿就是一块巨大的方石，总之有棱有角，通体漆黑，平滑的墙壁上点缀着光石，有种落后和超前并存的矛盾感。
　　来到正殿，与考恩随行的艾因被卫兵拦下，接下来只得他独自前往。
　　考恩曾在巴钦身后偷偷使用过魔眼。
　　但对方胄甲上的魔法印刻等级太高，探查没能奏效，只得作罢。
　　路上，考恩还发现四周有不少魔族正推着板车来来往往。
　　板车上载满了各式各样精美的器皿，难得一见的珠宝饰品，以及堆积成山的书籍。
　　正疑惑，便听见巴钦解释道：
　　“使者送的觐见礼，都是从人类国度带来的东西，魔界难得一见。”
　　考恩招手让一名运书的魔族停下，并从中选了两本。
　　一本是《初级魔法图鉴（少儿版）》。
　　另一本则是《六岁小孩都能读懂的大陆简史》。
　　“殿下。”巴钦问，“您能看懂？”
　　“上面不是写了的嘛。”考恩指着第二本书的封面，“六...”
　　话到一半，他猛地反应过来，魔族和人类用的根本就不是同一套语言文字，他能看明白，是因为他在上一次穿越时早对人类世界心知肚明。
　　他懂，不代表巴钦可以。
　　“六十多张手绘插图。”考恩当着巴钦的面快速翻开书本，果然有各种地图插画一闪而过，“我想见识一下人类的艺术水平，当然是选插图多的。”
　　巴钦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眼底闪过不屑。
　　对他这种以实力为尊，久经沙场的战士来说，艺术就是糟粕。
　　萨洛先想看什么都无所谓，他太过弱小，根本不会影响到自己成王的计划。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那个从人类国度来的使者稳住。
　　那个使者才是重中之重，只要解决了这个变数，一切都将水到渠成。
　　“殿下，该走了。”巴钦笑了起来，“别让我们的客人久等。”
　　跟随巴钦又经过两个折转，他们总算来到觐见室。
　　厅室宽敞，中间铺着一张巨大的魔兽毛毯，壁炉象征性地燃烧着。
　　十余人正围着一张长桌端坐，桌上摆满了鲜艳的水果，酒杯早已甄满，但没一个人动手，在一旁时刻准备倒酒的使魔打了个哈欠，扭了扭泛酸的脖颈。
　　直到两人出现，觐见室中诡异的沉默终于被打破。
　　“将军，你可算来了。”
　　“巴钦将军为魔族日理万机，来，我个人敬您一杯。”
　　其中有半数人起身欢迎，朝巴钦簇拥过来，剩下半数则不为所动，比起巴钦，他们更在意考恩，目光从他出现开始就落在他身上没有挪开过。
　　说到底考恩也是穿越过两次的人，主打的就是一个心态稳定。
　　被那么多位高权重者盯着，倒也不慌不乱。
　　瞅准长桌左边的主座，便昂首阔步地走了过去。
　　中途突然有人拍案而起，率先发难，“殿下，那里可不是你的位置。”
　　“闭嘴。”没等考恩说话，巴钦便低喝道，“别给魔族丢脸。”
　　考恩没有再遭到阻拦，顺利落座，由于他的位置正好背朝窗口，借着从外头倾泻进来的天光，他能够看清长桌周围每一个人的脸。
　　不认识，一个都不认识。
　　他们额头大多都顶着一对黑红渐变的犄角。
　　这么一对比下来，考恩脑袋上那对猩红的犄角倒有些鹤立鸡群了。
　　除了考恩外，还有一个人格格不入。
　　在他正对面，长桌的另一头，坐着一个身穿白色烫金长袍的男人，莫约三十岁出头，一头银色长发随意地扎着，额前落下几根卷曲干燥的刘海。
　　胡子没刮，脸上无精打采，不时打个哈欠，似乎刚从睡梦中被不情不愿地叫醒。
　　此时他身体歪斜，正用手托着脸颊闭目小憩。
　　可考恩越看这张脸，就越觉得眼熟，越觉得眼熟，就越看。
　　最终考恩确定，这个人，他认识。
　　与此同时，感受到考恩堂而皇之的注视，男人终于睁开眼，点点头，便算寒暄。
　　男人就是那位人族使者。
　　自从考恩一进门，他就往考恩身上偷偷扔了一个探查魔法。
　　他对传闻中的魔族之耻也十分好奇。
　　探查得知，这位萨洛先殿下和他听说的大差不差，实力不尽人意，虽然魔力流速颇为活跃，在他见过的人当中甚至可以位列前三，但奈何魔力储量和浓度低得可怜。
　　就像一匹马拥有数一数二的速度，可耐力极差，真跑起来还不如一只骡子。
　　原因不得而知，毕竟这是别人家事。
　　王子平庸，难以聚众，魔界真正掌事的，其实是那个叫巴钦的大恶魔。
　　这趟来魔界，他本来就是走个过场，根本不会同考恩有交集。
　　本以为点点头，打个招呼就过了，但没想到，考恩居然一直盯着他不放。
　　被别人直勾勾地打量，饶是他脸皮再厚，坐得也不自在。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胡子至少长了一周的长度，由于一路睡过来，脸压根没洗。
　　他突然悔从心生，作为人类代表，多少应该注意一点自身形象。
　　思来想去，既然形象是砸手里了，那至少在气质这一块，不能再丢人。
　　男人突然动了起来，一敛刚才散漫的姿态。
　　腰杆绷得挺直，眼神尖锐，表情庄重，浑身上下透露着一股大义凛然的味道。
　　就凭这一本正经的模样，说是要立刻上战场，都不会有人质疑。
　　男人身子这么一抖，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众魔族其实一直在暗中用余光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毕竟对方的名字在魔界可谓是恶名昭著，令人闻风丧胆，甚至被母亲用来威吓爱哭的孩子。
　　本来窸窣的觐见厅瞬间安静下来，十余双目光同时朝男人投射过去。
　　糟了！
　　众魔族只觉得背后一凉，心脏砰砰狂跳，他们心中不约而同的闪出一个念头。
　　搞得这么严肃，分明是要跟魔族宣战！
　　但没人愿意把话挑明，也没人敢越过巴钦率先开口。
　　正当众魔族棘手于莫名急转而下的事态，脑子疯狂地进行着头脑风暴时。
　　考恩的声音如同裂开阴云的隙光，打破了沉重的寂静。
　　“喂，高兰，魔王当不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