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垒石邀云》朱颜

4、落尽梨花

　　“两位如此开怀，说的必定是赏心乐事，不知在下是否有幸同乐呢？”突然出现在明漪水阁的白衣男子约摸二十多岁年纪，身材修长，面貌俊秀，右手拿着一支玉笛，长发随意束于脑后，迎风而立发丝轻扬，一派风流倜傥的模样，正满脸兴味地打量着纪灵轩。
　　哎呀，失态了！纪灵轩暗呼一声，立时顿住笑声，直起身作正襟危坐状，眼角偷睨一眼尹幽梦。
　　却见尹幽梦笑意一敛，面色不善对来人冷声道：“柳夕照，你未经通传便私闯民宅，不是朝廷命官所为吧？”
　　“正是。”那人笑吟吟地把玉笛往左手掌心一拍，道，“在下此番前来是以音律会友，并非是以什么朝廷命官的身份，先前诸多失礼之处，还望尹庄主见谅。但闻尹庄主素来好客，今日不至于下逐客令吧？”也不待人招呼，径自走到纪灵轩身边坐下了。
　　尹幽梦额角明显地抽搐了一下，一双美眸已经炽然，却仍强捺道：“好客之名不假，只是若遇上不速之客，却也要但逐不留呢。”
　　“如此甚好。幸亏在下并非不速之客，这位兄台以为呢？”柳夕照把手中玉笛收到腰间丝绦中，悠然靠在吴王靠上大咧咧舒展开四肢，顺带抛给纪灵轩一个大大的笑容。
　　纪灵轩正准备好整以暇地作壁上观，冷不防他把问题丢给自己，一时怔住了，不自觉地回了一笑，却是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只好求救似的看向尹幽梦。
　　尹幽梦冷笑一声：“不必顾左右而言他，你若没出示你江浙巡按的印信，怎进得来我半阑山庄？若为访友，如此贸贸然闯入，即已失却礼数，实在不速之极！”握纨扇的手不觉用了劲，她手上肌肤莹白如玉，此时便显出了纤细的蓝色脉络，犹如上等白瓷上描了青花纹理；再加上由于薄怒而染上红晕的面颊，看来美人发怒别有一番风情之说确实不假。
　　一旁的纪灵轩闻言瞠目，这一派文人雅士行径的柳夕照竟然是江浙巡按？先前还以为是在金陵府衙供职的幕僚呢，却不料居然位及人臣。尹幽梦向来慧黠聪敏八面玲珑，暂且不说谈生意的手段高明得出奇，就说自己，自认在楚馆内外游刃有余，一遇上她，就只剩挨调侃的份，今天却为这柳夕照频动无明，这……简直太反常了！怎叫他不讶然失色，进而对眼前男子好奇不已？
　　柳夕照倒也沉得住气，只当尹幽梦的斥责是清风过耳，一手取过桌上小点掰碎了一点一点投到下方溪水中，施施然欣赏群鱼争食，一面事不关己道：“梦草闲眠，流觞浅醉，尹庄主，在下今日确只为避世会友，并无他图啊。”又亮了一下怀中玉笛，“前些天好不容易求得这一珍器，便急忙赶来想交于你鉴赏，谁知你三番两次要赶我离开，唉……”
　　最后一句叹得真是回肠百转，黯然至极，让人平白生出几分同情。
　　纪灵轩不由啧啧称奇，如果柳夕照是普通人，那他也不会如此惊讶，可柳夕照身为一方大员，竟然一边用哀怨万分的神色语气说出上述一席话，一边又转过头在背对主人的地方以怡然自乐的表情喂鱼，就不能不让纪灵轩大奇了，转念一想，官场之上前倨后恭媚上欺下之事殊不鲜见，又觉得没什么好意外的，只是尽管知道这柳夕照可能就是其中佼佼者，却并不觉得他令人厌恶。
　　这柳夕照言谈举止似是能不动声色地牵动旁人的情绪，怪道幽梦失了平素的冷静从容。
　　“灵轩，这琴音似有些走样，你可否先帮我拿去卓师傅那里调弦？”尹幽梦瞪了柳夕照的后脑勺一眼，柔声对纪灵轩道。
　　纪灵轩又一愣，这琴不是尹幽梦经常弹的随身旧物吗，怎么现在才提起音调不准？但下一刻就明白了，接下来的话题他不宜在场，此番定是有意要他回避。
　　虽然万分好奇这二人还会有怎样有趣的对话，纪灵轩还是不甘不愿地抱起琴步出了水阁，谁叫他一直自诩是本分的客人呢，当然不能不识抬举，和某人一样遭嫌弃啊。想到这里不由回头朝柳夕照看了一眼，谁知那人恰好一转头，两人正将视线对上。
　　纪灵轩一阵愕然，随即忙颔首一笑后离去。

作者有话说

　　之前的一年仿佛是我人生中遭遇挫折最多的一年，收拾心境真的要花上很长的时间，现在定下心来看看，发现本文停更一年有余，接近于弃坑状态，很为自己感到惭愧，再回头浏览一遍之前所写，只能用一句形容：半文半白，狗屁不通。即便如此，还是因为很喜欢主角而决定继续不通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