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提比略与德鲁苏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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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马纪元720年，监察官阿庇乌斯·克劳狄乌斯·凯库斯的后裔、前任裁判官提比略·克劳狄乌斯·尼禄去世，并公开举行葬礼。二十余辆载着佩戴克劳狄乌斯氏族祖先面具的演员的战车驶向罗马广场。他十岁的大儿子提比略身穿黑色的丧服，在广场的演讲台上发表纪念父亲的悼词。他的声音稚嫩，却异常平稳、优雅。
这是提比略第一次站在这么高的地方，但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他的身后是莉维娅，他的母亲。
莉维娅的目光扫过正在堆起的柴堆，她看到有人在木柴上泼洒橄榄油。
这会是新的开始，她想。火焰不仅将吞没她前任丈夫的躯体，还会将她重铸。
从前，她只是克劳狄乌斯·尼禄的妻子，或李维乌斯的女儿，今后，她将成为莉维娅·德鲁西拉。她从未奢望成为格拉古兄弟的母亲科妮莉亚——被一些罗马女人奉为女神的人，她必须以另一种方式达到目的，那条道路也许不会铺满鲜花。
“我做了一个决定，”莉维娅终于开口，声音压低到只有他们能听见，“盖乌斯会收养你。你会成为尤利乌斯·恺撒家族的养子。”
这个瘦高的男孩没有表现出惊讶，他的脸上是不符合年龄的冷静，仿佛这个决定不过是棋盘上早已预见的落子。
“盖乌斯·尤利乌斯·恺撒，”提比略重复这个名字，“他将成为我的养父。”
“他将成为你的父亲，”莉维娅纠正道，“而我将永远是你的母亲。”
“那么尼禄这个姓氏呢？”他轻声问，“会和父亲一起葬入火焰吗？”
莉维娅的手轻轻触碰儿子的肩膀，既像安抚，又像掌控。“你的兄弟会带着它。但从此以后，世人只会称呼你为提比略·尤利乌斯·恺撒。”
送葬者点燃了柴堆。火焰猛然窜起，热浪扭曲了空气，那些祖先的面具在烟雾中仿佛活了过来。属于提比略·克劳狄乌斯·尼禄的未来正化为青烟，而提比略·尤利乌斯·恺撒的命运，正在悄然改变。
“我会记住今天。”男孩的声音轻得几乎被燃烧声淹没，“母亲，你会陪我进入新家吗？”
“每一步，”她说，“我会陪你走每一步。”
…………
“盖乌斯，你一定有更要紧的事，不用特意来看我。”莉维娅说，她放下手中的羊皮纸——那是提比略近期的文法作业，上面有反复擦拭修改的痕迹。
午后的庭院并无一丝寒风，盖乌斯在她对面坐下，日光透过葡萄架在他肩头洒下了斑驳光影。
“见到你开心，比什么都要紧。”他面带微笑，“毕竟我们现在的关系比从前更亲密了，我还为你带来了一份礼物。”
盖乌斯展开了他带来的精致礼盒，深紫色的衬垫上，流淌着月华般温润的光泽。每颗珍珠都有小指头大小，完美浑圆，泛着淡淡虹彩，其间以精心雕琢的金质橄榄叶相连。
“这些珍珠来自埃及最深的采珠场，潜水者需要潜入常人无法到达的深度，才能在蚌中找到这样的珍宝，它们是如此珍贵，就像……”
“友谊。”莉维娅补充道。
“是的，我们是朋友。难以想象，我的生命中会出现一位如此优秀的女性朋友。”
“是你们从来不愿和女人做朋友。如果一位丈夫有亲密的女性朋友，他的妻子一定会生气的。”
“至少我不用对马库斯解释。让我帮你戴上吧。”盖乌斯说。
莉维娅莞尔一笑，她转过身，抬手将颈后浓密的发髻稍稍拢起，露出修长的后颈。
金属扣环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珍珠的重量落在她的锁骨上方。
“很适合你。”盖乌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它很美。但你知道，盖乌斯，我接受这份礼物，不仅因为它的价值。”莉维娅顿了顿，“我们这些人，分开时只是散落的珍珠，但串联在一起，将成为足以装饰罗马脖颈的珍宝。尼禄不是一个好父亲，提比略身边需要有一个更好的榜样，我想那个人就是你，盖乌斯。”
“培育子女，是很大的责任，谢谢你信任我。”
“我们之间，不必言谢。”
盖乌斯话锋一转。“但我还从来没有培育过一个男孩，我和马库斯只有两个女儿，我自己也是在养父的严厉期望中长大的。说说你的想法吧。”
“提比略很像他的外祖父，始终是一个克劳狄乌斯，严谨、隐忍、善于观察但疏于表达。你要做的不是重塑他，而是引导他。”
“比如？”
“比如他的沉默。”她转身面对他，“在元老院看来可能是怯懦，但在将军帐中，可以是深思熟虑。带他去军营，但不要只让他看阵列演练，他的手要沾上泥土。”
盖乌斯的眼中闪过认可。“军事训练对一个男孩来说是必要的，再过几年，他就可以在我巡视边境时随行。我会请雅典的哲学家来教他辩证法，但也要让老兵教他剑术。我会带他参加元老院会议，但也让他去市集听商贩争吵。平衡的教育，对吗？”
“正是。”莉维娅嘴角浮现一丝笑意，“还有一件事。不要称赞他的聪慧——他已经听得太多了。当他彻夜研读地图时，要称赞他的毅力；当他在兄弟争执中做出判断时，要称赞他的公正。塑造品格，而非仅仅培养才智。”
“你对他的了解，比我对自己还深。”
“因为我是母亲。”她的声音忽然轻柔下来，“而母亲最懂孩子。”
“我会让他参与我每日的晨间会议。”盖乌斯思忖良久，终于说，“坐在角落，只听不说。下午，我会抽出一小时，与他复盘早晨的决策，解释我为何采纳某条建议，又为何驳回另一条。”
莉维娅点头。“他会准备好的。实际上……他最近的作业中，已经会在分析演说辞时，标注哪些修辞是为了掩盖逻辑缺陷。这孩子天生能看穿表象。”
“像他母亲。”盖乌斯说。
远处传来脚步声，是提比略结束今日的课程归来。男孩看见母亲颈间的新饰物，又看见盖乌斯坐在她对面。犹豫片刻，他选择安静地退入阴影中观察。
盖乌斯注意到了远处的身影，却并未点破。
“母亲！盖乌斯叔父！”
另一个清脆的童声响起，一个小小的身影从走廊跑来，正是莉维娅年仅五岁的小儿子。男孩毫无顾忌地扑到母亲膝前，仰起小脸望着盖乌斯，还沾着玩耍时蹭上的泥土。
盖乌斯看向莉维娅。“德鲁苏斯……你的父亲，罗马的功臣，不应让这个姓氏失去继承人。我想，不如就让你的小儿子冠上这个名字，就叫他……尼禄·克劳狄乌斯·德鲁苏斯，如何？”
“很适合。”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提比略与德鲁苏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