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突厥 之 星老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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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一天天地好了起来。
从睁开眼到说第一句话，到下床走路，他逐渐恢复了健康。
历时长达半年，
半年后，萧没有走。
有人说萧要留在草原上了，他要在草原上安家了。
有人说萧上一次走之前，曾经远远看见他和一个姑娘在一起，他吹萧，姑娘听着，他吹了三夜，那姑娘就听了三夜。
很多人去问他:“萧公子，到底是哪家的姑娘?”
“萧公子，几时成亲?”
萧帐篷外的草都被踩成了硬硬的黄土。
叶辛听到第一个传言的时候，正端着一杯新沏的茶，茶杯突然翻了，滚烫的茶水倒了她一身。
她随即听到第二个传言，又笑开了眼。
这茶好烫啊，阿罗担忧地看着她，他现在开始跟在他黎哥哥的身边学习，他发现他的公主嫂嫂离他越来越远了。
传言总归是传言，萧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叶辛发现他常常一个人呆着，更加沉默了。他的眉，似乎永远都在拧着，象一个结，死死地缠着他。
在他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
一天，萧在写字，叶辛笑吟吟地走了进来，双手背在后面。
她穿了件月白的衣服，脸上粉粉的，嫣然一笑，唇红齿白。
萧停下手中的笔。
叶辛大大方方地伸出手去，将一件东西塞进他手中。
硬硬的，凉凉的。
“你丢的东西，我来送还给你。”她说。
萧低头，是一把乌黑的剪刀。
他试了试:“很锋利。”
“还有这个。”叶辛从靴子里拔出一样东西来。
一把亮亮的匕首。
“这个更锋利。”她笑着说。
萧笑了:“谢谢。”
叶辛又从怀中摸出样东西来:“算是物归原主吧。不过我拿新的和你换。”
一个打火石，一把火摺子。
萧再次笑了:“谢谢。”
他的眉目轻展开来，本是普通平凡的脸，在叶辛看来却不普通平凡起来。
他的笑容很好看，也很耐看，她想。
她说:“光一个谢字就想打发我?”
“那你要什么?”萧问，向他要过东西的女人很多，上至贵族千金，下至小家碧玉，还有一些风尘知己。她们要的东西也千奇百怪，田地住宅，金银珠宝，各式希奇的玩意儿，甚至还有人要他的人，他的心。
她想要什么?
他有点紧张了。
“恩。。。”叶辛狡猾地笑了，“你能不能先答应?”她没把握啊。
萧不语，微笑着看着她。
“好啦好啦，我说。”叶辛懊恼地捶了下头，自己怎么会象个幼稚的小孩子呢?任是谁向她提要求，要她先答应，在未知的情况下她也不会随便给承诺的。
“萧，你带我走，好不好?”她很认真。
萧的眉再次拧了起来:“为什么?”
“因为我。。。也不属于这里。”
“公主。。。”萧沉默了。
叶辛一个激灵，他叫她。。。公主?
她失望地低下头:“我明白了。。。可是，这里有我没我都一样，你该知道的，他跟我。。。”
“公主。。。”萧放柔了语气，淡淡的，“我从中原过来的时候，看到了滚滚的硝烟，看到了在战火、土屑的纷飞中倒下的流血哭泣的无辜百姓。□□一直对大隋虎视眈眈，却碍于师兄的牵制，只好左右斡旋。虽然皇上他。。。有时候确实比较冲动。。。但是中原已经开始陷入混乱了，如果再加个□□的铁骑兵。。。”
“我不过是个平凡的小女子。”她喃喃道，有些哽咽了。
萧没有说话，抬起手，又在离她乌发半寸处停住，收了回去。
“公主。。。我大隋的公主永远都是最杰出的公主。”萧叹道，语调轻轻的，柔柔的，却象刀子一般刮在她的心上。
“萧，你是谁?”她问，用力地吸吸鼻子，不等他回答，又道:“萧，我承认我很自私，自私到我想不顾一切地逃离这里。什么公主，什么民族大义，你不用拿来压我。汉人也好，突厥人也好，谁坐龙椅我不在乎，我只想光明正大地活着，不象有的人，只敢躲在一层面具之后。你知道吗，我发现你更自私，你既要顾及兄弟之情，又何必来碰我?既敢碰我，又何必假仁假义地找借口来推拖?我不需要谁负责，也不需要谁来可怜，更不需要别人来说教。”
她果断地转身即走。
萧立在原地，半晌才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萧声又起。
柔婉而苍凉的音律,呜咽。
叶辛坐在提香的前面。
提香怀孕5个月了，小腹明显地突了出来。
叶辛轻轻伸出手去，提香警戒地看着她。
最终，叶辛的手还是成功抚上了她的小腹。
“新的小生命，女人真伟大。”叶辛叹道。
“你说我呢还是借机赞美你自己?”提香问，“萧疯了，这两天老吹那种曲子，听得我心都揪起来了。”或许是有身孕的缘故，她的脸圆润了许多，看上去柔和了不少。
“对啊，我忘记了，我也是女人，我也很伟大。”叶辛笑了。
提香的唇翕动了几下，终还是没有发出声响来。
奶娘端了两碗燕窝羹近来。
叶辛夸张地吸了口气:“好香，沾你福了。”
“我没说过要给你。”提香毫不客气。
“大不了还你十碗，反正又不是我的钱。”叶辛不以为然道，手脚利索地赶快抢过一碗，“你看你，当个孕妇就肥成那样了，再继续喝下去变成螃蟹了。”
“什么螃蟹?”
“螃蟹横着走路，人变的螃蟹就横着发展。”叶辛喝了一口，“真香，比隋宫里的还好喝，放了什么?”
提香看着她大大咧咧的样子，突然有点心酸，开始怀念以前那个温柔淡定的女子来。她低头闻了闻:“怎么有种奇怪的香。。。”话还没说完，便听“哗啦”一声，叶辛手中的碗摔成了碎片，她用力揪着胸口，张大眼睛瞪着提香。
提香的脸色“刷”地变了。
西突厥的可贺敦中毒了。
一种未知的毒。
所有人一筹莫展。
阿史那黎暴怒之下，将所有相干人等悉数关入大牢，包括有5个月身孕的提香。
娘亲走的那年，天空也是这样的灰吧?阿罗想，公主嫂嫂怎么就中毒了呢?
“你上次给我吃的密药呢?”萧难得焦急地看着他的师兄。
“没了，上次你伤那么重，全被你吃光光了。”
“那让药师赶紧做啊。”
“你以为我不想?”阿史那黎瞪他，“要等半年，半年，他妈的半年!”
萧抱住了头。
阿史那黎捶了他一下:“萧，别这样，你这个异常的样子已经引起别人的关注了。”
萧抬起头来:“如果当初我答应带她走就好了。”
阿史那黎瞪圆了眼:“这话你再说一遍试试?”
萧再重复了一遍。
阿史那黎一拳飞了过去:“你有种，你为了个女人竟然敢跟我翻脸!他奶奶的，昨天晚上我竟听到两个小兵在讨论我们兄弟会不会为一个女人阅墙。”
萧没有说话。
“萧，你要的我都给你，只要你留下来助我。”阿史那黎继续道。
“师兄，她不是你的工具。”
“你他妈的什么时候这么罗唆?萧，我错看你了。”阿史那黎突然大笑起来。
萧恨不得把他的笑容剜掉:“我更错看了!先是酒里下药，然后制造很多机会，你敢说不?”
阿史那黎一怔，有些茫然，但一抹忧虑很快又挂上了他的脸。
半年...该死，半年过后人都一堆白骨了。。。
叶辛看到了自己。
准确的说，是看到了杨离。她躺在床上，面色青黑，双唇发乌，旁边有两个男人，一个是萧，一个是阿史那黎。
她看到阿史那黎先捶了萧一下，又打了萧一拳，她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她突然笑了。
其实她并没有怨恨萧，她只觉得自己很无用。
孤独而无用。
她有点小开心，原来萧还是关心她的。
她大声道:“不要担心，我在这里。”
他们听不见。
叶辛发现自己漂浮在半空。
她吓了一大跳，努力回想了一下，对了，她似乎中毒了。
灵魂出窍?
“你想见你的父母吗?”一个声音突然从后面传来。
叶辛转头，一个鹤发童颜的老人，一身白衣站在她深厚。
神仙?
“想。”她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你有办法?”她问。
“没有。”老人摊摊手。
“那你干嘛这样问我?”
“我好奇呗。”老人很无辜。
叶辛无语了，想了想:“你是谁?”她又看看那两个男人，他们神色凝重地看着床上的女人。
“你自然会知道。回去吧。”老人将她往前一推。
她来不及反抗便掉入一个无底的黑洞中，身体不断下落，一种虚无的恐惧将她包围。
不知道掉了多久，等到她累到极点的时候，忽听身后有人唤道:“离。。。”
她一回头，黑暗顿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刺眼的光亮。
她眯起眼，条件反射地抬手来挡，却发现全身疲软无力。
“离，你醒了?”阿史那黎喜上眉梢。
她眯着眼艰难地看看四周，为何只有他一个?
“你怎么了?感觉有没有好点?”阿史那黎关切地问道。
她张张嘴，发不出半丝声音来。
“你体内毒素未清，暂时说不了话。”一个熟悉的声音。
叶辛越过阿史那黎望去。
她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这段时间要好好调养，你们两个小子要好好照顾啊。”那个鹤发童颜一身白衣的老人如是说。
“是。”他身后走出一黑衣人来，与阿史那黎同时答道。
老人是萧与阿史那黎的师傅。
他说他住在天山最高的山头上，那里有最洁净的雪，最美丽的花，最可爱的动物。有一天他突然想看看他两个不争气的徒弟，就随便下山来看看，结果遇到了叶辛出事。而他身上正好带了不知道哪个朋友送的一粒无名药丸，他说死马当成活马医，他们就把药丸给叶辛服下，她就醒了。
叶辛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疑窦也越来越大。
“我要吃苹果。”老人说。
阿史那黎乖乖地将洗干净的苹果切成整齐的16块，去皮剔籽，手法娴熟。
“阿黎啊，师傅不在，你这切苹果的功夫就荒了?你看，一块薄一块厚的，让人怎么吃啊?”
叶辛看过去，明明一模一样丝毫无误啊。
“是，师傅教训的是。”阿史那黎温顺得象只猫,又重新仔细地切了一个端上去。
“哎，这里真无聊，难怪小姑娘想走。”老人道，“萧，把蹑景的弟弟带给我瞧瞧，好多年不见了，怪想念的。”
萧听话地牵来了风雷的叔叔。
草原上两个最大的人物就这样整日围着一个老人打转。
叶辛觉得很有趣。
“你喜欢做什么呢?”在老人喊了n次无聊之后，叶辛的声带恢复正常之后，她问道。
“我?我喜欢看星星。所以他们都叫我星老人。”老人答道。
“看星星?”又不是小孩子。
“星星们都有一个灵魂，当它们寂寞的时候便让自己的一半灵魂下到人间来，也就成了人。你看，每颗星星都忽明忽暗，那是它们在随着它们的半个灵魂喜怒哀乐。”老人说道，夜风将他的白发吹起，遮住了他的面容。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突厥 之 星老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