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鸥旅馆》李婒

4、4.

　　一楼大厅站着我们四个人面面相觑，大塑料袋里两双湿漉漉的运动鞋，一双灰色一双玫红色，一眼就认出这就是老王夫妇的。陈寄说这两双鞋就在旅馆门外被发现，他和廉老板同时看到，廉老板打房间电话不通让陈寄去确认门口的指示灯，保证我的安全。
　　虽然这样说很不道德，可我们都心知肚明，这是凶多吉少了。
　　台风天外出也不可能，廉老板和陈寄两人都在一楼前台，裴铱在我们上楼之后才回自己房间。
　　“你们的意思是，两双鞋是突然出现在门口？”我问道。
　　廉老板解释自己在清点记账的库存，陈寄在柜台前问他一些事情，他有一搭没一搭说着，陈寄突然就拉住他说老板你看门口是不是有两双鞋。陈寄说自己也是不经意间回头，看到门口地上有亮亮的颜色，大着胆子上前几步看，确定就是两双旅游鞋。
　　裴铱两只眼睛费劲儿睁大，想要融入我们的话题，可他似乎很困。陈寄不停飞眼瞪他对其也无法造成什么伤害，直接屏蔽。廉老板扶额说如果他们出门了我和小陈肯定会看到的，这么吊诡的事情。这次台风风力强，为了安全起见我还把监控都关了，怎么会这样呢！
　　我可以确定夫妇俩都回到自己房间了，因为我们一起上去后我在二楼和他们道别，两人一个开门另一个和我招手。暴雨冲刷落地窗的噼啪声衬着室内的阴暗，这种氛围压抑而又冲击血脉：头大的老板；有所怀疑的陈寄；睡不醒的裴铱；捏着信息的我；凶多吉少的遇难夫妇。遇害前裴铱和老王太太见过面，即使是碰巧遇到，他们说了什么，就算我现在说出来他也会否认。
　　“那就只能等信号连接上了我们才能报案吧。”裴铱打了个哈欠，丝毫看不出人道主义关怀。
　　廉老板的叹气一个接一个，几乎是说一句话叹口气，为了安全起见让我们都在大厅坐着，陈寄说这也好相互盯着有人也不好动手，裴铱则直接在长沙发上倒头继续睡，廉老板刚坐下又叹了口气，说自己也没什么心情做饭了，大家将就吃点桌子上的零食果腹吧。这会儿正是雨大的时候，窝在沙发上有点困意却睡不着，陈寄在自己的笔记本上梳理东西，估计是他的线索。
　　“陈寄，你女朋友为什么那么喜欢深海生物啊？”我问道。
　　“她不是喜欢海洋生物，其实吧我还说过她，神叨叨的。”陈寄抬起头若有所思。“她相信人很久以前是生活在海里的，后来进化了才来到陆地上，她从小就喜欢大海。”
　　我也没忍住笑出声：“我跟你想法一致，人在水里久了受不了压强器官会变形，真要是出自海里，现在也已经抛弃过去的自己了，为何还要回顾过去？”
　　陈寄摇摇头：“她是很有灵性的姑娘，我就是怕她被人蛊惑才会做出什么。”说着她给我看了本子上几行字，这是胡伟佳写的：
　　‘她的思想是那么简单淳朴。我是多么幸福；她会理解我和支持我的……但我不需要支持。我坚定地做出了抉择。’
　　我称赞她的文采不错，陈寄说这不是她自己写的，是她写下了一本书的话。我问是什么书，陈寄的表情沉了下来，他在思索却毫无结果，摇摇头说我就是想不起来啊，想不起来是什么书，可每每看到这段话总觉得就是她留给我的重要信息。
　　不到七点天已经暗了，睡了一下午的裴铱被强行拉起来还是哈欠连天，他什么也不吃嚷嚷这种天气就要一直睡觉。我们三个人一起回到三楼，彼此确定都进了门扣上反锁，我不想洗漱，伴着雨滴冲刷玻璃的声音我的困意终于袭来，倒在床上不知什么时候睡去，就连灯也忘了关，因为太累竟然都没有做梦，我也知道自己没有做梦，在暴雨的冲刷声中清脆的鸟鸣显得不合时宜却悦耳。咕咕，嗷嗷，只有海鸥才会有如此高亢的叫声，我迷糊着眼睛就爬起来在窗边朝外看，可是一片漆黑哪里看得清楚。正是我醒来看向窗外，那声音消失了。莫非真是我在做梦？
　　匆匆洗把脸，我的困意全没了，一个人呆在房间有些不安，我要去一楼找廉老板，也许陈寄也在那里。无论是乘坐电梯还是走楼梯第一个经过的都是陈寄的房间，他的门控显示人不在，3305的数字红灯是黑色。不出意外他又去缠着廉老板问东问西，现在老王夫妇出了事，他更有了动力。楼梯间的应急灯煞白且自带银色光晕，从下至上每一层的灯都亮着，廉老板现在为了安全毫无顾忌，只是四层和五层的灯也大开着……三楼到二楼的拐弯处有说话声，我缩回死角屏住呼吸，万一真是凶手倒霉的就是我。虽然是死角，从我的角度探一点头能够看清其中一人的衣服，耷拉在后背上的兜帽，还有卷发，裴铱在和谁说话？
　　“……（前面声音有点小）你这样做太过了！”
　　“还不是因为他们说你！”
　　他俩聚在一起不意外，意外的是这种关系比我想的深。这样说话的裴铱和平常真是不同，虽然偷听是不光彩的事，可我还是将他们计划的行动都掌握了大概。直到他们分头行动，我才悄悄回去了自己房间。
　　人有时不会因为看到结果就放弃，相反搏一把说不定能够翻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