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鸥旅馆》李婒

3、3. 台风是在我

　　台风是在我住进来第五天登陆的。这期间没有任何新的住客也没有什么自杀或者他杀事件发生，老王夫妇想要等台风过去再离开，不外出的时间他们就在大厅喝茶；裴铱经常在外闲逛，他会画画，偶尔遇到不错的景色会画下来，廉老板和我都看过，陈寄嗤之以鼻；陈寄依然没有离开，可我看得出他有所指，他很讨厌裴铱，却没有证据证明他之前说讲的；廉老板的厨子因为台风原因不能按时来上班，这期间的库存满满当当，做饭的事情他自己包了下来，说虽然不难吃但是自己只会做口味清淡的菜色，希望大家不要介意。
　　廉老板在后厨忙活的时候我会替他在前台，虽然知道没有客人，还是要以防万一有什么需要。除我之外就是裴铱，多数时候裴铱坐在前台涂涂改改自己的作品或者看小人书，老王夫妇坐在大厅喝茶时我俩轮换去添热水。我问过他，已经来了几天了怎么不考虑离开去其他地方转转呢。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随和，沉浸在自己小人书的世界里听不到我的声音，可下一刻廉老板从餐厅出来说饭做好了可以去吃了，裴铱蹭地站起来差点撞到面前的一盏吊灯，顾不得危险急哄哄问今天有西蓝花炒口蘑吗？
　　尴尬就算了，坐在不远处休息区的陈寄也看到了这一切，他的表情我没办法用语言来形容，可以确定绝非嘲笑。
　　我们这些人里没有不吃辣就食不知味的人，对于我来说特殊时期简单的家常菜就能饱腹，西蓝花炒口蘑里加了足量的胡椒粉，只是达不到呛鼻的程度。裴铱很喜欢这道菜，廉老板没有碰过一点。用过餐后还要洗漱餐具，廉老板建议各位出于安全考虑不要乘坐电梯，大家都住在低层，安全通道的楼梯也安装了应急灯。裴铱去垃圾桶跟前抽烟，陈寄跟在后面说自己也要来一根，我和老王夫妇走楼梯回房间，两个老人腿脚慢让我走前面，我直言没关系走后面还能确保两位的安全。说是老年人，但是老王夫妇经常外出，腿脚还算好的，尤其是老王先生上个楼梯脸不红气不喘，只是老王太太慢了点。
　　“一楼明明有房间，那个老板非说没有，我看就是难为我这个老太太！”
　　“你少说两句吧，住一楼又湿又潮有什么好的，住个二楼你都要坐电梯，不爱走路还要到处瞎逛！”
　　两人来回的抱怨压根不拿我当人看，我也装作什么都没听到，上了二楼后和夫妇道别跨步到三楼，沿着螺旋的楼梯孔隙看到四楼和五楼的挡板被撤掉了。完全装修好的那天是台风登陆的前两天，廉老板送走装修队时我拍摄结束回来，他说给四五层通风散散味，台风天再把所有封号打上贴上米字贴。左右只是几分钟的时间，我偷偷上去为的是想看看曾经计划预订的房间是什么样。
　　四楼的装修和三楼差不多，只是四楼的两面都是两个房间。五楼就到了顶，天台上只有水箱，能听到风吹的大铁皮箱子咣咣的声音。五楼与其他几层是全然不同的风格，不知道之前就是这么，夸张的样子？
　　刷白的墙壁，通红的木地板，没有任何装饰画和地毯。我蹑手蹑脚踩上那新地板，意外没有传出任何碰撞声，甚至要说踩上去有点软软的感觉，可还算稳当。面向内陆的两间房都是一样的刷卡门，反倒是面向大海的房间，只有一间房不说，还是铁门。那镶着铆钉的大铁门像极了恐怖电影里地下室的阴暗铁门，没有把手只有圆形装饰的钥匙孔，如果用手敲上去一定会发出巨兽呜咽的声音。这扇门的背后是库房吗？我是这样猜测，恐怕事实会和我希望的完全不同吧。
　　狂风呼啸而过，雨点撞击在玻璃上的声音越发猛烈，我必须回去了，否则会被发现。回到房间里反锁好门，倾盆大雨果然如期而至，我躺在床上开始挑选库存的照片，风和雨裹挟的呜呜声反而让身处在室内有所保护的我安心，尤其是再看到暴风雨来临前那风平浪静的悠然景色，果然这趟是值得的。还有几张是偶然拍到了在山崖下钓鱼的老王先生，他总是钓了鱼又放生，多数时候也是他自己一个人坐在小马扎上盯着海面。连续几天我都会拍下他钓鱼的照片，原本是想给他看看，结果自己也忘了。现在再看这几张照片，除了时间不一样，衣服不一样，无论是位置还是动作，甚至是角度，一模一样。我在拍摄时根本没有注意到这奇怪的点。其他的景点都是我沿着路途的走拍，在一张远滩的风景照上还有米粒大小的两个人，那时只顾着天际的薄云，放大看沙滩上的人：草帽和裙子，这个背对着我的是老王太太，另一个和她正在说话的人，能够露出一个头的突兀身高，还有那个连帽衫，这是裴铱。他们两个人是偶遇了？这也正常。可是照片上裴铱的脸，我总觉得是在看向镜头的方向。放大局部，极限已经是能看到稍微大点的头，像素不清的情况下，那双隐藏在自来卷刘海下的黑色眼睛里有着无穷无尽的黑暗，如同深海里不可预见的迷幻，我甚至忘记了拿稳相机，掉在了床垫上。
　　连续的砸门声叫回了我，心底的不安更浓重，我问是谁，陈寄在门外喘着粗气问，你跟老王夫妇上楼的时候确定他俩都进房间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