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人再难得》骆四家

12、第 12 章 不老容颜

　　“听起来我是不是挺废物的，发现我妹妹更热爱也更适合皇帝这工作，便匆匆忙忙跑路了”不老有些不好意思地讪笑。
　　“你看起来很开心。”倾城若有所思。“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面对真实的自己，而且，这一路走来听到的百姓都在说，容颜做得很好。”

　　“对吧，我行走江湖的时候，就观察到，世界上有开花的树，结果的树，还有啥都不长只有叶子的树，非让不愿意开花的树开花，愿意结果的树只长叶子，也太残忍啦！既然我当皇帝这么不开心，又欺骗自己又欺骗别人，不如让我那活力满满的妹妹上。”不老眼里满是骄傲，“你看，子民们多么爱她啊。”

　　“你是如何认识岁岁的？”连城目光如炬。
　　不老温柔地注视手中的小孩，轻抚着她的头发。“那天，是容颜十八岁成人礼的前夜，我出宫游历多年，虽无言面对我那期待超高的父母，但至少，最爱的妹妹登基，我是要来看的。”

　　不老行走江湖多年，功夫了得，趁着黑夜静悄悄来到宫门口，想看看妹妹，顺便送一个礼物给她。没想到她撞见了容颜与朱雀的对谈，容颜流着眼泪对朱雀说：“时间如此残忍，给我希望，又增长我的年岁，我想为国为民做的事太多，我不希望岁月在我身上留下痕迹。”
　　不老还在感叹，一旁传来了呜呜的哭声，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抹着眼泪跑来，后面紧跟着一个同样好看到不得了的小男孩，跑得气喘吁吁还在喊：“岁岁，别伤心呀！别离开哥哥！”

　　岁岁终究是体力不支，快要被追上的时候，看见不老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一个猛子便扎进了不老怀里，对她说：“姐姐快救我，跑啊，离开这里，我再也不想回来！”
　　不老也不知怎的，没有迟疑，放下礼物便抱着岁岁出了门，一路不带停跑了很远很远，放下小姑娘后，才来得及细细询问缘由。
　　岁岁也是个坦诚的直性子，把自己和年年的身世如实相告。原来她和年年本应在今晚入容颜的梦，令她辞去旧岁，迎来新年，但朱雀和容颜的对谈耽搁了睡眠，她胆子大，便拉着年年一起来偷听发生了什么，没曾想听到了容颜如此讨厌自己。

　　年年和岁岁是素来在爱里长大的孩子，过生日的人们往往心情很好，因而他们习惯了人们的期待，一时间听到这样的话，不知该怎么接受，正说着，朱雀召唤，岁岁很快消失，消失后回来告诉试图安慰她的不老，多余的话没有用。
　　容颜就是讨厌岁岁，她亲耳听到，也接到了朱雀的指令。
　　不老不知该说什么好，便试探性地建议岁岁，休息休息，如果岁岁愿意，她可以带着岁岁去旅行。

　　岁岁说：“姐姐，你不必安慰我，实际上这些日子，我已经察觉到不只是容颜，雀卫城的大家都不喜欢我，每次想到又长一岁，都会充满了恐惧和厌恶。我能接近你，正是因为你是我在这里唯一一个不惧怕岁月痕迹，甚至期待着岁月来临的人。”

　　岁岁这话说得在理，不老自从开始行走江湖，每天都期待着明天会遇到怎样的新鲜事，去到不知道的地方，遇到没见过的人。每一岁有了期待不说，那些岁月留下的痕迹，成为了见证生命历程的功勋章，她的皱纹是笑出来的，她的伤疤是与小偷搏斗出来的，她的头脑在岁月流逝中变得充满了智慧，她是感谢岁岁的。

　　“行走江湖，总是会累的，更何况你这样辛辛苦苦工作了这么多年，既然如此，你便好好休息吧，我承诺，会带着你走遍大好河山。”
　　面对不愿意再出来坚韧的岁岁，不老没有再坚持，她只是伸出掌心，接纳了岁岁。此后十年间，岁岁便在她掌心安睡，一开始还会时不时与她玩笑打招呼，后来便睡得越来越熟。她很是焦虑，却不知道该如何解决此事，直到今日连城与倾城找上门来。

　　“岁岁本是时间之子，她若不出来工作，时间便停滞了，尽管雀卫城的人们每年都迎来新的年号，但因为他们都被定在了原地，焦虑便因此而生。没有了岁月的沉淀，所有的美好都无法被心安理得享受。”
　　连城道。
　　“难怪我发现雀卫城的人青春但却有股死气沉沉的老气，原来所谓老去，不是年岁渐长，而是无法心安理得从当下的美好中感受幸福啊。”倾城慨叹。
　　“难不成十年间，雀卫城的人们岁数都没有变化！？”不老被这个推测吓了一跳，“岁岁难过了，便不再出来工作，我说为什么看着大家那么年轻又那么衰老呢。”

　　“既然如此，事情好解决，不老同岁岁和我们一起入宫，去见容颜。今日是她二十八岁的生日，我们会把一切都说清楚。”倾城发出邀请。
　　“好，姑娘等我去收拾收拾行装。”不老一跃而起，同时又贱兮兮补充一句“二位真是郎才女貌，一对璧人，啧啧啧，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最大的感受是所有人总以为真情无处不在，而爱却是世上最大的奢侈品，能够陪伴在彼此身边的时光无比珍贵，你们这么谈得来又般配，可千万要珍惜当下呢。”

　　倾城羞红了脸，试图解释，发现连城没有反应，于是作罢。
　　待不老走远，连城方才问道：“你方才在想什么？”
　　“在想，凡人寿命短暂，方能如此珍视时间。”
　　连城审视着她的表情，
　　“身为神族，拥有无限的时间，你想做些什么？”
　　“我希望，我的时间能够有尽头。”
　　有三两好友，有大千世界，有自由，有对未来的期待。
　　“仅仅如此而已？”
　　“仅仅如此而已。”

　　不老收拾完东西出来，兴冲冲地跟着连城与倾城上了皇宫，顺道与朱雀一行人会和，惹得不老连连赞叹：“我今日可是开眼喽，与我们雀卫城的神见了面，还有这么多大佬，走江湖多担待喽，保本大侠平安顺遂哈哈哈。”
　　皇宫内，侍女正在催促容颜面见等待庆贺她登基十周年的百姓，她却依然如同初见那日一般烦躁不已，一会儿重新描一描眉毛，一会儿再把梳好的头发拆开再盘起，她是如此的青春靓丽，又是如此的脆弱不安。

　　朱雀没有迟疑，清清嗓子，顺道把不老推到了面前。
　　连城等则是隐藏在幕后，毕竟不老是见过世面的人，怕吓到容颜。
　　朱雀威严道：“容颜，今年我不能答应你的请求，但我可以给你带来一个人。”一边说一遍又把不老往前面推了推。
　　倾城从未见过不老如此局促，她又是整理鸡窝般的短发，又是拍拍身上的尘土，就是不敢看妹妹容颜的眼睛。

　　“你，你是？”容颜有些疑惑，随后难以置信地大喊“姐姐！”
　　没有意料之中的喜悦，容颜重新开始崩溃大哭，眼泪打湿了衣服。
　　连城冷笑，怕是担心姐姐前来争夺权柄，打算暗下杀手了。
　　然而……
　　容颜没有伤害不老，而是扑通一声跪下，连连道歉。
　　“姐姐，我把一切都搞砸了呜呜呜呜，我对不起你的期待，我对不起你对我的牺牲，你提醒我岁月易逝，抓住现在，我却活成了这样焦虑的样子，我真是太失败了呜呜呜呜。”容颜哭得鼻涕都出来了，丝毫没有当时的美好。

　　“啊？”不老有些尴尬，“那个妹妹啊，我们这么多年没见，我怎么提醒你呀，你现在过得挺好的，我是为你开心呢，你为什么要这么折磨自己，觉得自己失败呢？”
　　“姐姐你不用说了，十年前，我刚和朱雀神灵对话，门口便传来响声，我追出去，发现了你送我的礼物，上面刻着字：岁月易逝，容颜不老，我便知道你提醒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多么脆弱，我能有今天，都是你让给我的，我必须要千倍百倍地努力，才对得起你。”容颜继续崩溃大哭：“我没做好，对不起！”
　　“这……”不老噗嗤一声笑开怀了，随后，她突然正经起来，把容颜扶起来。

　　“我当年离去，不是对你的牺牲或施舍，阿颜”不老温柔地说。
　　“相反，是我发现了我永远比不过你，你对治国理政的热情，我只能用在花鸟鱼虫上。我自惭形秽，所以我只能临阵脱逃。”
　　不老揉了揉容颜的头发：“我要感谢你，感谢你勇敢地承担了我扔下的烂摊子，感谢你把我们共同热爱的国家治理得这么好，你要知道，我这些年走遍雀卫城各地，所有人都在歌颂我们英明的君主。”
　　“真的？”容颜难以置信地眨眨眼睛。
　　“当然是真的！”不老拍拍她的脑袋。

　　“你十八岁那年，我想献上我最真挚的祝福，没想到在你门口遇到了岁岁，作为时间之神的孩子，她听说你讨厌她，伤心得十年都没有出来工作呢。我想问你，当你的岁月不再积累，当你的时间完全停滞，你，和我们的子民，真的快乐吗。”容颜显得务必慈祥。
　　“一开始，我是有些侥幸的，一想到不必担忧岁月流逝，有些如释重负，可慢慢的我发现，正是因为失去了失去本身这个尺度，在永恒不变中一切都没了意义。我开始无比焦虑，担心青春会流逝，我的日子过得了无生趣，因为不会有失去，得到也显得无足轻重。”
　　“城里的百姓和你是一样的”容颜安慰，“他们开始疯狂地追求各种永葆青春的法子，却无法掩盖内心的空虚。他们焦虑不安，他们躁动痛苦。阿颜，是时候让一切回来了。”

　　“我知道的姐姐”容颜含泪点头“我还想亲口告诉岁岁，我有多想她，我现在改变了主意，不是因为岁月流逝我才痛苦，是因为岁月流逝，失去使得到彰显意义。”
　　不老张开手，岁岁躺在掌心，容颜不知道说什么好，手足无措的她，轻轻吻了岁岁的小脸蛋一下。

　　岁岁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快乐地起床了，突然间，年年也从地底下钻出，一男一女两个小孩子拉着手，跳起了欢乐的舞蹈，他们飞出了窗外，外面传来人群的喝彩声，真好啊，又是新的一年，又是新的一岁。

　　不老唤容颜，“阿颜，该去跟你的子民打招呼了。”
　　“姐姐，我还有个疑惑。”
　　“什么？”
　　“你送我镜子，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哎呀，我不过是想提醒你，看这镜子里的人多可爱呀。”

　　望着那姐妹俩在礼花中接受子民喝彩的样子，朱雀也激动了起来驮着嗷嗷叫的青龙，哈哈笑的玄武以及尴尬极了的白虎，便飞向了晴空，引得人群为神灵现世再一次欢呼。
　　倾城长吁了一口气，灵鼠感动地流出了眼泪，琳琅靠在连城肩膀，瑶光娘娘慈祥地露出微笑，而连城呢，他在端详倾城。

　　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在无言的岁月中，你的刻度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