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缘起性空 ...
-
“史书有云，灭世之战中，九尾狐族为独吞天下万物得以长生，深入地底引来传说中已灭绝的死寂，将华夏大陆陷于永夜，而后展开了史无前例的大屠杀。龙族和凤族以近乎全灭的代价，率领四大灵兽战胜了九尾狐族，后将天下一分为九城，东方青龙，西方白虎，南方朱雀，北方玄武，四主城由四灵兽镇守，人类退居主城之间的龙卫、虎卫、雀卫、武卫四城，在灵兽的庇佑之下渐渐安居。”白胡子土地老儿摇头晃脑，仿佛回到了当年血肉横飞的战场。
“还有一城又是什么来历呢？”灵鼠眨巴眨巴眼睛，连忙追问。
“被八城环绕在最中央的，正是当年龙族少主连城剑斩九尾狐族的古战场。九尾狐族天生媚骨，善于蛊惑人心，据说首领婴宁妖艳异常，散发出的奇香令周边城池花草数年疯长，卫城中的寻常人类男子一个个失心疯般抛妻弃子。彼时少主连城旗下的四大灵兽将军原本进谏将王城另外选址，连城却执意将此处命名为归元，此后天下一统，百姓得以安居乐业五百年。”
灵鼠听到天下主的往事乐得满眼精光，但不由得疑惑起来“师傅您说到龙族和凤族，那么凤族战士呢，怎么从未提及？”
土地老儿抹了一把眼角的泪光，感叹道：“说来自是心痛，龙族和凤族原是天下诞生之初的神族，龙族骁勇善战，凤族足智多谋，龙族居南水，凤族守北疆，自古以来天下主为龙凤二族首领共同担当，上一任天下主，正是少主连城的父亲敖烈和凤主传旭。谁知凤族上下不知生了什么怪病，数年间一个个陷入沉睡，从麾下普通士兵，到骁勇善战的少主玄炽，不到一个太阳月光景，只剩下凤后瑶光带着尚未化成人形的孤女。敖烈悲痛欲绝，将昔日好友的妻女接来龙宫中严加保护，那凤族公主虽然是个鸟儿身，依然常伴少主连城身旁，成为他少年时唯一的朋友。安稳的日子没有几个太阳年，永夜逐渐开始蚕食大陆，死寂所到之处生灵涂炭，敖烈率士兵在保护平民途中与一只死寂狭路相逢，身形俱灭。少主连城带着最后的老弱本应固守龙宫，那天沿途生灵却只见一条罕见的赤金龙腾空而起，与死寂斗了个昏天黑地，力不从心之际，一只七彩凤凰自远方而降，一龙一凤将死寂大军击溃。不曾想到，潜伏在暗处的九尾狐族趁机反攻，这一族早在创世之处便与其他灵兽一样，是龙凤族家的眷属，首领婴宁还是凤后瑶光的贴身侍女，谁知竟能干出这种忘恩负义的事来！唉，九尾狐族虽貌美，却深受短寿之苦，竟然相信永夜可以长生不老。眼看计划即将破灭，婴宁趁乱刺向连城，那年幼的凤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替少主连城生生挡下这致命一剑，不幸身受重伤。
“所以，凤女就这么死了？”灵鼠气得跺脚。
“凤族原是柔弱之物，化作人形方能涅槃两次，而凤女已是伤及心脉，哪怕再好的医生也回天无力。凤后瑶光同样参加了那场战争，眼看着女儿从天而落，悲痛万分，更不必说连城，他将与瑶光缠斗的婴宁生擒，几乎要立刻结果她的性命，但为了挽救濒死的瑶光与凤女，连城废掉婴宁的全身灵力，押送婴宁来到千里之外的涅槃地，要知道凤族最后二人唯一存活的可能，便是婴宁说出死寂之毒的解法，再借助凤族祖先的灵力扭转乾坤。谁知，自那以后的事情，便没有人再知道了。”
“怎么可能！少主那样的战神，难不成还会出差错？”
“昏迷的少主被发现时，已经是在涅槃地千里之外的龙族缘古山了。醒来后，他只记得婴宁利用了对她尚存怜悯之心的瑶光，掳走了年幼的凤女，但为何自己昏迷又为何来到千里之外，竟毫无印象。自那时起，他便是你所听传闻中那个杀伐果断的天下主了。据我在龙宫多年的熟识回忆，尚和凤女读书期间的连城少主，本是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君子，当他得知凤女生死不明，便宛若地狱修罗，手刃了仍存于世的九尾狐余孽。自那时起，天下主连城便是华夏大陆的守护神，无论是怎样的妖邪作祟，少主连城永远会亲自上阵拿下敌方首级，渐渐地，原本麾下的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员大将则更多承担起管理城池的重任。少主连城这边，从未以天下主自居，又因感念父亲，虽天下安定多年，仍自称为少主或归元城主。所以你小子今天有福了，师父我也只是在当年鏖战时躲在人群里瞥见少主英姿，你却能够亲眼目睹如此盛事！”老头儿一巴掌拍在徒弟瘦弱的肩膀上。
踉跄了许久的灵鼠回过神：“少主能找回凤女姑娘，真是太好了！我跟着师父您在涅槃地脚下灵修这些年，还以为天下再无凤族，那位传闻中的公主本应在消失那年修得人形，然后同龙凤二族的先辈一般说出自己的名字，谁能想到造化弄人呢。好在前些天涅槃地异动，您感受到了尚存的凤族气息，这才派我遁地八百里及时报告归元城。明天就能亲眼看到公主，知道她的芳名了，这全都是师父您的功劳！要我说呀，师父您这样的土地公公，实在是了不得呢！”
白胡子老儿听到徒儿嘴里抹了蜜一般的夸赞，不由得心花怒放。手边施法的功力又集中了些，须知道明日便是少主亲临涅槃地迎接风后和凤女姑娘的日子，尽管神殿的阵石以他这样的灵力远无法撼动，但总归能清理些挡路的碎石。谈话间，灵鼠这徒弟明了任务的艰巨性，更加勤勤恳恳了。
***
眼看师徒二人身影消失许久，他才缓缓现出身形。原来在民间的传说里，她的名字是凤女，在他回忆里，只有一个七彩羽毛的小凤凰，喜欢在他练功的时候绕着团团转，累了便在旁边的树上整理羽毛，等他结束一天的修行想把她送回窝，她却黏在他怀里才能睡觉。龙宫里总有许多年轻的龙女姑娘们见他羞红了脸，他却只痴迷于习武和对着这只无法开口的小凤凰说话。他唤她小凤儿，她便会轻轻啄他的手。
他是父亲敖烈唯一的孩子，自生下来便是龙族中从未出现的赤金龙，金色乃是龙族首领的象征，可赤色却本是凤族之主的象征。敖烈高兴得宴请三界，庆典持续了七日七夜，宴会上敖烈同挚友凤族首领传旭推杯换盏间酩酊大醉。毕竟千年来二族的祖先书中，都记载赤金乃是天下主归一的征兆，“赤金现世，龙凤成对”。敖烈将龙鳞赠予传旭，约定未来的凤族公主，便是他的新娘。
“龙鳞为证，龙凤结亲，吾儿若不遵从，则天下不定，四海难安”敖烈掷地有声的承诺响彻三界，传为佳话。
他不清楚这约定为何要以天下作为保证，只知道没几年光景，身边熟知的凤族一个个消失，直到有天父皇眼眶含泪告诉他，这只小凤凰和她的母亲，需要他用生命去守护。彼时他并不明白守护是什么意义，只知道她和他朝夕相伴，她是那样的柔弱又美好，风一吹就能在空中翻个跟头，一点仙露便能绕着他亲昵半天。等到那天，当他的每一片龙鳞渗着血，冷眼看一群死寂挥舞镰刀即将吞没他的时候，她从天而降用翅膀和凤鸣驱赶了那片黑暗，他才猛然意识到，他的小凤儿已经是一个身披五彩祥云的战士了。
似乎他想守护的永远在守护他，那时候父亲敖烈战死，母亲夕照眼看爱人离去与死寂同归于尽，龙族战士们一个个倒下，他只是资历尚浅的龙族少年，可他也是龙族最后的一员，他是那样抱着必死的决心上了战场，身披金色铠甲，所到之处，生灵涂炭，杀戮没有停止，直到看到他的小凤儿浑身是血倒在他怀里。
他很想将婴宁碎尸万段，用这女人的骨头和血为他唯一的牵挂陪葬。可是瑶光拦住了她，瑶光说凤族唯一的希望便是婴宁说出解毒的方法，谁能想到在凤族的涅槃地，他们却又遭到了暗算呢？那段回忆里，只剩下血光一片，无数次他在梦里惊醒，口中喃喃道：“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他的名字同样是化成人形那一刻涌现在心里的，那时死寂已经为害世间多年，他迫切想要早日通过龙族试炼化为人形。那天他本该独自上阵杀掉一只为患东海的恶蛟，这一去凶险异常，可是作为龙族未来的首领，这是成年前不得不承担的必经试炼，只有这样，他才能以战神的身份统率全族。不曾想到，他刚到东海海面，金色铠甲里面憋了一路的小凤儿便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他气得敲她的脑袋，却仍然驱赶不走这只跟屁虫。最后，她终于听进去他的话，只是在远处紧紧盯着他跟那恶蛟战斗的身影。那场战争对于初出茅庐的他来说，疲惫不堪，七天七夜之后，他浑身是血同她一起躺在沙滩上。小凤儿还是一样不会说话，只是轻轻蹭着他，过了一会他感觉到伤口冰冰凉凉，才意识到原来她哭了。
凤凰的眼泪，是治疗伤口的灵药。
而他永远不会知道的是，小凤儿眼中那只赤金色的龙，在这一刻慢慢泛起了柔和的白光，随后从白光中显现出来的，是一个俊美异常的少年。少年拥有赤色的双眸，却不沾半分血腥，只是如同红宝石一般澄澈，凌厉的剑眉让他染上狂傲不羁的气质，从鼻梁到嘴唇，勾勒出她此生从未见过绝美的一张脸。这张脸比沉睡多年的兄长玄炽，以及她曾见过的所有神族少年都令她心驰神往。
她还在想着，那少年却已经对她开口了。
“小凤儿，如今山河破碎，天下混乱不堪，你知道么，我要把这妻离子散的三界，重新连起来；我要建造起全新的城池，庇护这世间所有的生灵；我要让四海八荒所有的光明，足以驱散黑暗。那座城，一定会有你。”
那晚东海的星星格外亮，他真希望小凤儿能够给他回答。
五百年了，他已经是四海八荒下无一败绩的天下主连城，没有人再提起那个心有不甘的少年，他的赞歌传扬三界，他的内心空空如也，他似乎已经拥有一切，他似乎从来一无所有。
那句：“我叫连城”，他一直都忘了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