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更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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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荒，地底。
翻腾的鲜血从地下汩汩涌出，那是些漆黑的、泛着陈年腐朽的腥臭与在地底发酵的血，此时，竟从一颗被拦腰砍断了的树桩处缓缓地向外涌动。
咔嚓……咔嚓……
地下传来镣铐铁链的沉闷碰撞声，声音久久不衰，像是在其中有着什么巨大的活物即将破土而出。
咚——
伴随着极其强大的能量反复冲击，祝九辰看着四肢上被磨损过半的锁链，终于沉沉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她的神魂，不再无法出离了。
虽然肉/体依旧被压在血阵之下，但这阵法已经不再禁锢她的神智，虽然分影术无法施展，但至少，她能够释放出自己的意识。
要赶快去秋灵蕴身边去。
没有实体，但是她能够附身在实力较她更低的修士身上，或者是任何修为的妖修、魔修。
也不知对方身处何地，现在又怎么样了。
若是再次遇到上次那种魔修刀客……
她心里一阵惶惶不可终日的刺痛感，仿佛又回到了前世最后的时刻，她面对着对方死去却空无一物的破庙，那种丧失了一切的茫然。
数万年来……从诞生，开智，化形，一遍一遍地渡劫，再到失败，禁锢，亲眼见证自己的族民惨死在她的眼前，妖族彻底衰败，然后是地底，压抑，痛苦，发酵出无边无际的恨意……
无论是为兽，成妖，还是渡劫成为妖皇，她从头到尾，从未体会过那般温暖的、舍命相护的对待。
她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她没有珍惜。
所以，这一次，哪怕付出再多的代价，她也一定要把唯一的光源寻找回来。
除此之外，她还要去一趟宫笙殿。
上次用的身份实在是个隐患。
她难以言喻那种发自心底的酸水横流，秋灵蕴在面对可能是她的人时，那么防备，那么谨慎。可在面对她所伪造的“宫水珏”时，却能露出像前世一样，善意的，阳光的微笑。
……宫水珏。
在前世的最后，她七寸上的最后一道伤便是这人留下的。若不是她有九命之灵，可能真的要被这人暗算了去。
区区一个死人，一个没落的宫笙殿的族长……
也配和秋灵蕴说话？
也配看到秋灵蕴的笑？
她要早些过去，杀了宫水珏，彻底除了这个隐患。
她缓缓凝聚出一道识体，在空中呈现出透明的、无人能够感知到的样子，迅速朝着宫笙殿飞去。
……
“灵蕴道友。”
宫氏祠堂内，宫水珏盯着秋灵蕴手中的木剑，欲言又止。
“怎么了？”秋灵蕴有些不解。她对于自己拿了别人家的传承确实有点过意不去，正思索着自己包里的那个五青诡蛟甲价值如何，如果她现在送给宫水珏，是不是有点显得等价交换一样，虽说这表示的是一种礼节，但似乎也不太适合现在的场合。
她随口一答，又看到宫水珏的脸色又变了变，目光也似乎游离了些，没有看她，反而朝着别处乱看。
“就是，先祖传于你的神木古剑……”宫水珏终于把话挤了出来，犹豫着说道，“这是宫笙殿的守护神剑，于道理而言，只有宫氏之人才能拥有支配的条件，所以……”
“所以，你是想邀请我加入宫笙殿吗？”秋灵蕴恍然大悟，笑道，“我也有此想法，只是目前我还算是逍遥剑宗的门人，在身份上实属有些不妥。但我与掌门、大长老等人相熟，或许我可以与之相谈……”
她倒是也有换个宗门的想法，现在顺势入门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是，毕竟这一世她还拿了逍遥剑宗不少东西，一时半会儿直接脱离，杜掌门、还有师尊那边肯定不会接受。
说到底，这一世确实不该去……不过好歹还有点补偿，就当是补偿前世那个兢兢业业为宗门付出，最后却被狼狈赶出去的自己了。
“你……”宫水珏错愕地愣了愣，垂下眼眸。
对方的脸色的表情不像是被她猜中，而像是一种失落，甚至，有些微弱的恼意……？
可能是她没有立刻答应吧。
她连忙补救：“掌门，我虽然目前还无法脱离逍遥剑宗，但是我前世……之前也为她们付出过很多，或许可以……”
“……”
宫水珏没有理她，像是小小地闷了几息的功夫，又重新睁开眼睛，恢复了正常。
“好。没关系，你此次前来是为了送信邀请宫笙殿参加群仙大会对吗？杜掌门召开大会的目的，是联合各大门派，一举歼灭南荒邪祟祝九辰，既然如此，那么你以逍遥剑宗门人的名义斩杀祝九辰，将声名给到逍遥剑宗，再向她们提要求脱离门派，便可以实现了。”
“谢谢掌门！”秋灵蕴欣喜道。这也是她的想法，但斩杀邪祟的声名对整个门派气运走势都有着重要帮助，若是给了逍遥剑宗，她到也担心宫水珏再介意。
听到对方这么大方开明，她心里又对宫水珏的感官更上一分。
“不必叫我掌门。”宫水珏道，“叫我水珏便可。”
“好，水珏。”秋灵蕴笑道。
宫水珏带着她走出了祠堂，外面的大殿已经黑了，窗外的天色已晚，周围一片寂静。
天空黑得像在穹顶上泼了墨，一派的绵延千里的深黑迹象。宫水珏看了看天色，又体贴地邀请她在此留宿一晚。
于是，秋灵蕴一脸错愕地……住进了宫水珏的隔间。
对方的言辞十分言之有理：她是逍遥剑宗的贵客，又是手握宫笙殿守护神剑的持有者，她的安危十分重要，必须以最好的护卫来保护。
可谁知最好的护卫，就是宫水珏本人……。
她躺在隔间的床上，床板很软，比她在逍遥剑宗的小院苦行僧的生活好了不知道多少倍，但她或许是认床吧，她总觉得不太习惯。
在一墙之隔外的主室里，是宫笙殿的掌门。
她又模模糊糊地开始回忆这几天发生的事，实在有些太多。譬如宫氏与祝九辰的血海深仇，譬如那件五青诡蛟甲什么时候送，还有自己突如其来的使命，以及……
手指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在宫水珏咬过之后，对方已经及时用舔舐的方式帮助她迅速止血，恢复。
可她还是会感觉到那里，传来一顿一顿的微弱的感觉，仿佛对方的口舌仍旧在她的指间继续触碰着，带来在神识上的战栗与无穷的感官。
……她前世和祝九辰都没有这么做过。
前世的她也只是和祝九辰拥抱，还有见面第一次的那一个止忽于礼的吻，会携手共诉衷肠，会把对方当成自己的精神寄托。
……至于更加亲密的接触，还什么也没做过。
她不是不想，只是当时的日子每一天都有别的事，一开始是修炼，后来是精神寄托，再后来是自己被困于牢狱之中，被逐出宗门。
也幸好她什么也没做，不然现在的她一想到，只会感受到毛骨悚然的畏惧。
现在，她又重新感受到了久违的触碰，宫水珏跪在她怀里，动作很轻，但含住她的手指的力度又很重……
停。
别老是想乱七八糟的东西。
现在，睡觉。
她合上眼，忽地听见房门传来三声缓慢的敲门声，笃笃笃。
还有宫水珏的声音：“灵蕴，你睡了吗？”
“没有没有。”秋灵蕴条件反射地开了门，看见宫水珏一个人在门外，竟亲手端着一个的托盘，其中赫然是一件宫笙殿标志的精致睡袍。
“灵蕴，希望我没有打扰到你。不知你有没有带换洗衣物，不如试试这身。”
对方似乎有进来的意思，秋灵蕴便为对方打开了门。她接过对方的衣服，才看到款式竟是与宫水珏同款，衣襟上却微微有些不同。
……像是，那个。
秋灵蕴再度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让自己别多想了，她无意识看着窗外的天空，黑云压城乃是不祥之兆，也不知明日待太阳升起后，又会是怎么样的阴沉天气。
“灵蕴，你先穿着试试，这是洗尘阁里为我缝制的衣袍，我尚未穿过，正巧拿来，不知你是否合身。”
宫水珏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眼神很清澈、很无辜地盯着她，就好像这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
可这……
还是有点介意。不知宫水珏是对同性不在意这个，还是……呃。
秋灵蕴比划了一下，道：“可能有些大。我不如你高，这里可能会……”
宫水珏沉思片刻，道：“确实。可以允许我为你量体吗？”
……？！！
还没等秋灵蕴想好怎么拒绝，对方便轻轻托起掌心，一股柔和的水流灵力便从对方的手中缓缓涌现出来，又在对方的指引下，一点一点地，环住了秋灵蕴。
像是一道温柔的力度，将她的肩膀缓缓环绕。
很舒适，很和煦。
原来灵力的作用是这般广泛，量体不一定手掌亲密地触碰，也可以利用柔和的元素，来完成这些事情。
秋灵蕴实在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她顺从地张开双臂，感受着对方的水流环住她的胸前，随后又缓缓展开，再度向下……
在水流缩至最小范围的那一瞬间，她仿佛有一种异样的感官，仿佛环住她的并非是一道汩汩而成的水，而是对方的手指围着她，一点一点地合拢。
……似乎灵根的元素的确与修士的本源是相通的，灵力不只是灵力，同样也是修士的内在体现。
秋灵蕴想得出神，她感受到水流换了造型，缓缓箍住她的腰……
可就在那一瞬间，屋内的烛火，毫无征兆地灭了。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更衣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