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遇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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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荒。
祝九辰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回来的。
她本是已经逃脱了南荒血阵的束缚，已经能够以真身形态在世界中穿梭。只是不知为何，她竟莫名其妙地被强大又不容反抗地力量，强行召唤回来。
现在的她，本该不惧一切的外界因素，但本体却依旧被重新镇压回血阵之下，就像是一种天道的冥冥注定。或许此时的她本该在血阵里被炼化成腐臭的汤汁，却在外逍遥法外，天道以冥冥注力，才将关于她的一切拉回正轨。
祝九辰化为人形，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镣铐，沉重的，黑色的，若不使用灵力，一个普通修士的身体素质，竟无法将其举起，就连挪动都十分困难。
像是突然……又加剧了这份封印。
她沉着脸，看向身边腥脏的泥土。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逍遥剑宗之外等秋灵蕴出来。她其实并不喜欢那个地方，那剑宗的创始者不知是何原因，竟然还将她身上被割砍的鳞片制成了盔甲，她倒是不在意这些鳞片，掉了还能再长，只是看到这些蛟鳞，会让她想起曾经不愉快的往事。
只不过，还没等到秋灵蕴出来，她就莫名丧失了主动权。
……挣脱不开。
这种无能的、整个手臂、四肢都被勒紧几近失去知觉的滋味，不像是天道。
更像是一种，像是自己最初……族群战败、只剩下她一个活物被俘的时候。
那道貌岸然、满口仁义道德，实则使出阴暗龌龊招式的宫氏掌门，用自己的鲜血，浇灌在束缚她的锁链上，完成了这个封印仪式……
……
*
“呼呼……终于到了。”
宫笙殿的建筑巍峨宏伟，宫殿鳞次栉比，雕梁画栋。整个世家的占地面积更是比逍遥剑宗还要大上一倍，没有各个山头的占空，反而是一大片绵延千里的建筑群。那围墙皆是用白玉制成，庄严肃穆的墙壁上布满了防护阵法，整齐有序的守卫傀儡不知疲倦地巡逻着。
秋灵蕴好不容易找到迎接外宾的入口处，刚开口企图说明来意，可前来负责的人却十分傲慢。
见秋灵蕴只身一人前往，那接待者便傲气冲天，仰着下巴对着她：“哪儿来的乡巴佬，今日本门有事，请回吧。”
秋灵蕴忍着气：“在下乃是逍遥剑宗的传讯使者，奉掌门杜玉廷之名前来拜会令宗掌门，递交群仙大会的请帖……”
“掌门有事，请帖放在这儿就行，请回吧。”
一来二去，秋灵蕴说了好几句，得到的回答却只有这一个，她也有点忍得不耐烦了。
回想起自己同宫水珏的那次相遇，对方似乎很闲的样子。她皱着眉头，道：“我有要事在身！给宫水珏传话，这是事关全修真界的命运！”
接待者冷眉横挑，噌的一下站了起来：“真是放肆，竟敢直呼我们宗主的大名！逍遥剑宗的人，真是一群没规矩的野……”
“野什么？”
一名衣着华贵的美妇从不远处走来，眉眼精致秀美，能看得出是大户人家的富贵太太，只是眼角多了些岁月留下的褶皱，但眸光倒很凌厉，眼尾上调，分外有神。
“二夫人。”那接待者的气焰一瞬间就跌了下去，变得卑躬屈膝，“哪阵风把您吹来了……哈哈……”
“我若是不来，你们这些孽障，倒是不是觉得我已经死了，可以骑在我头上作威作福了？”
秋灵蕴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突然出现为她撑腰的长辈，毫无疑问，对方是较她上一辈的年纪，只是也不知为何，对方竟会过来替她撑腰。
“是不是觉得我女儿去了逍遥剑宗，好，这儿没我势力了，可以随随便便欺负、随随便便说闲话了？”
逍遥剑宗！
秋灵蕴大脑灵光一闪，眼前这位无论是衣着还是妆容，都和宫木栖师姐有着惊人的相似啊！
那美妇盛气凌人地骂了许久，接待者也缩着脖子挨骂了许久。最终，以那夫人骂累了，才招呼着秋灵蕴一同前往而告终。
“你叫什么？哪个主峰的？”
“回前辈，晚辈名秋灵蕴，跟随武道峰峰主云舒筠长老修行。”
“哦，武道峰。”
那夫人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情绪波动，甚至称得上平淡，只是不经意地提起：“那你认识宫木栖了？”
“是的，她是我的师姐，在修炼上，也给予我非常多的帮助，我十分感激她。”
“哦……”那女人道，“挺好的。”
这就完事了？秋灵蕴有些疑惑，对方应该是宫木栖的娘亲，在帮她解围带她前往宫笙殿之后，竟然没有像很多母亲一样询问女儿的近况，也没有同她共同讨论其相关的事……
“你入门多久了？认识宫火姚吗？”
秋灵蕴回想起前几天不太愉快的事，一时间有些沉默。她印象里，宫火姚是宫笙殿里偏远旁支的孩子——或许也有人说是收养的，是买一送一跟着宫木栖来的逍遥剑宗，自然也不受宠。
但保险起见，还是挑了好听的话说：“晚辈入门时间不久，对宗门里其它主峰的师姐相识较少，但也与宫火姚师姐有些来往，她与宫木栖师姐的关系听说很不错。”
“很好……”那夫人脸上破天荒出现了些笑意，“她修为如何？人缘呢？宫木栖是不是经常带她一起修炼？”
秋灵蕴有点震惊，她捡好听的话说：“修为很不错，目前已经到了金丹期，人缘很好，我经常看到宫木栖师姐同她一起。”
她心里总有个了不得的猜测。
仔细看这夫人的相貌，她才意识到，对方虽然妆容和穿着与宫木栖更像，但眼睛、五官的相貌，也与宫火姚有极为惊人的相似。
她正心有疑虑，却不好出声。胡思乱想跟对方聊了一路之后，对方带她带了一处传送阵，一阵虚幻的光芒闪过，对方送她到了一处紧闭的大门。
“好了，我就送到这里了。”
“这是……”秋灵蕴从传送阵处走出来，看向紧闭的大门。
这大门通体漆黑，上面刻着许多她看不懂的浮雕花纹，甚至还有用朱砂绘成的高深莫测的阵法。远远看去，这里身处腹地，密不透风，上方的牌匾清清楚楚刻着一行大字：“宫氏祠堂。”
当真是阴森恐怖极了。
秋灵蕴迟疑了一下：“宫掌门就在里面吗？”
“对啊，你不是要找水珏吗？她几日前去里面祭祖承恩，进去了就没有再出来——一般来说，每隔几年便会有一次这样的仪式，持续时间在几周到几个月不等。一般她在进行这事时，外人都不好打扰她，但你既然提到杜掌门要召开群仙大会，定然是很重要的事，还是趁早通知为妙。”
秋灵蕴看着眼前阴森森的大门，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祭祖承恩，她从来没见过。
要去别人家的祠堂里……找宫水珏？
她不由得心里一阵犯怵，于情于理，她和宫水珏的私交并没有好到这种地步，但对方既然有可能几周到几个月都不出来，那她务必要将这消息通知过去……
进吧。
她恭敬地敲了几声门，用传声说明了自己的来意，便在宫夫人的帮助下，推门而入。
眼前的世界在一瞬间变了个样。
不是威严森然的宫氏长殿，没有亭台楼阁和古典端庄的建筑群，更没有漆黑庄重的古室。
眼前的场景，竟然是一片稀奇古怪的山头，下面是一片泥土、红漆和碎瓦砾铺成的平地，磕磕绊绊的。
再仔细看，那平地上泥土与泥土的沟壑，并非是风吹雨淋形成的痕迹，而是……人为的指痕，或者说，布阵。
那红漆，也不是红漆。
而是稀释了无数倍的血，粘稠，缓缓地流淌着。
在正中央的阵法处，竟有一个一身白衣的人跪在地上。她的身后躺着一个冰冷的尸体，像是失血过多，整个人的身体都无力地干瘪下去。从衣着能看出来，是宫笙殿一族的普通族人。
而那白衣女子，同样也是脸色苍白，手指上面赫然有着自我划开的伤口，殷红的血正从她的手上汩汩留下，源源不断地汇入到地下的沟壑里。
以血封阵。
秋灵蕴的脑海中赫然出现了宫火姚在失去自我意识时所讲述的话：“那个怪物身上的锁链的气息，有我先祖的印记。她是我先祖用鲜血封印的……”
所以，宫水珏名为祭祖，实则在利用鲜血来加固位于宫笙殿祠堂内部的阵法。阵法是为空间虚幻之术，最终作用的地点，是南荒野林。
原来，这么多年里，宫笙殿掌门都在利用自己的鲜血来加固阵法，以保护整个修真界不会遭受祝九辰的袭击，不会生灵涂炭……
真的很伟大。
秋灵蕴的心情也不由得沉重了起来，她想要帮助对方，却无能为力——或者说，她知道，曾经在前一世里，宫水珏或许也在努力地加固阵法，可她去了一趟南荒野林，世外之人的鲜血反而是血阵的解咒之术，才造就了整个世界的毁灭，导致宫水珏的努力功亏一篑。
或许她不该来，如果在这儿出了差错，她一定会不能原谅自己。
她只能小心翼翼地看着对方倾注了鲜血，随后开始缓缓的吟唱，柔和的水系灵力在整个空间内回荡，地上的阵法亮了一下。
对方应该是已经看到了秋灵蕴，但在灵力的触碰中，也能探寻到她没有恶意。对方只是专心致志地注入着灵力，却又因倾注过多而大汗淋漓。
“呃……”在下一轮灵力注入之后，宫水珏双膝跪地，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上，看上去是体力不支。
“你……”
宫水珏抬起了头，脸上昔日的从容淡定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格外的虚弱和疲惫。她的目光看向秋灵蕴，稍稍抬起一只手，又体力不支地放下。
秋灵蕴不再犹豫，立刻轻功飞过去，一把握住对方的手。
没有上次的戒指。但祭祖之事事关重大，取下才是正确的选择。
可宫水珏从她手中抽出了手，轻轻地摇了摇。
“宫掌门。”秋灵蕴道，“我是逍遥剑宗秋灵蕴，你还有印象吗？我……我是五行灵体之身，我可以为你注入部分灵力，你先恢复片刻。”
脱口而出的一瞬间，她又有些懊恼。这秘密她本可以封在口中不为外人道，但事关重大，她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闻言，宫水珏没有再抵触，拉住她的手：“帮帮我……”
“好。”秋灵蕴道。
说罢，她还没想好怎么注入灵力，指尖却被一个湿热的触感淹没。
宫水珏，含住了她的手指。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遇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