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修罗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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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青黛从未想过，自己能够在一个陌生的、文殊峰的师妹身上，看到这种极端紧张的压迫感。
武道峰向来都是逍遥剑宗五大主峰中最强大的一脉，任何天赋异禀之徒几乎都收归于此。因此，她也一直都对其它主峰之门人报以漠视、甚至是轻视的态度。
其余主峰之人，再怎么努力，也很难达到武道峰门人的水平……
可眼前的师妹，黑发凛然，眼神黝黑，仿佛透着一股森然的冷气，带着浓重的、令人发自内心战栗的天然压迫感……
对方白衣飘然，“文殊峰”三个字在领口处纹着，广袖随风而动，别添了一番凌厉的气势。
“她、不、想、理、你。听不懂话吗？”
见韦青黛没有说话，那文殊峰的师妹又重复了一遍。这次的声音压得很低，就连处在她身后的秋灵蕴都没有听见，只有韦青黛从对方的话语中，总听出了一番的咬牙切齿。
韦青黛便也怒了，厉声道：“你又是谁？我是她师姐，我和秋师妹皆是武道峰门下之徒，你一个外峰门人，就不必在这儿横插一脚了吧？”
那师妹眸色一瞬间变得很暗，仿佛山雨欲来之时的狂风大作，脸上的阴暗几乎要呼之欲出。
此人不是别人。
正是在逍遥剑宗门外，连着等了数日的祝九辰。
自从重生后初见的那日，她从幻化出的“宫水珏”的形象中脱离出来，恢复妖族本相一路狂奔赶往逍遥剑宗，准备随机化身一名门人进入门派，追在秋灵蕴身边。
可无奈她的计划失败了——前世她将整个门派屠了满门，依照她的天赋法术，她固然能化身成逍遥剑宗门人的模样，但现世中，她却没有最为重要的一环——剑宗门人的宗门符文。
这符文，只有成为逍遥剑宗内部的门人——哪怕是杂役门徒，也都有过宗门的赐福。但现在的她从未进入过逍遥剑宗，又没有开山大典，外宗之人是无论如何也进不去的。
她只能等、只能久久地、长年累月地等。
她已经在宗门的通天阶下面布了感应法术，一旦秋灵蕴出现，她便能够第一时间感应到。
可她等了许久，等得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开始暴躁非凡，等得以为秋灵蕴要在那破逍遥剑宗上待一辈子——
秋灵蕴下山了。
身后，还跟着前世的那个撒谎精——那个叫韦青黛的虚伪至极的师姐，那人分明也被秋灵蕴的光照耀过，却在最后，在最关键的时刻，选择了背刺、选择了给秋灵蕴泼一把脏水、将对方踹下无尽深渊。
是她在整个逍遥剑宗里，最嫌恶的人。
或许是因为对那人行为的不齿，又或许……是因为她好像也在那人的身上，看到了那么一丁点的、她的影子。
……不。
不是。
怎么可能和她一样？韦青黛只是一己私欲，而她，而她……
她一想到这儿，她的头仿佛疼得要爆炸，她根本不愿向下继续思考下去，她只想快速跳过这个话题，她厌恶，她嫌恶，她不愿提起，她……
她看着韦青黛向秋灵蕴伸出了手，将自己的储物袋倾囊相赠。
那一瞬间，她的理智被极端的愤怒蒸发。
好在她在山脚幻化的身形，是随手变作的一个逍遥剑宗的师妹。她冒昧的出现，也并未引起秋灵蕴的过分怀疑。
——至于韦青黛的怀疑，并不重要。
她会在暗中，慢慢除掉这个碍事的东西。
气氛剑拔弩张，就在韦青黛、祝九辰两人即将要爆发更严重的争执时，秋灵蕴伸手，按在祝九辰的肩上。
“好了。韦师姐、这位师妹。”
秋灵蕴看似在拍肩，实则暗中凝聚了一股灵力，悄然探寻着眼前这名陌生师妹的丹田灵力是否异常。
似乎……没有异样。不太像是魔修之身，应该是正常修士的灵力运转。
但这师妹的灵力……比她印象中的那修士，要强大很多。
是因为什么？她先前遇到的宫木栖、张锋，灵力与前世别无二致。但韦青黛的修为，明显比前世高出一大截。
所以，眼前这师妹……
“师妹，你身为文殊峰门人，平日里与韦师姐也并无恩怨，是因为发生过什么事了吗？”
对方忽地一滞。
随后，对方重重地点了点头，漆黑的眼睛向下瞥去，从秋灵蕴的脸上移开，没有和她对视。
“是……”祝九辰伪装道，她能够感受到秋灵蕴起了疑心，但尚未到警惕的程度。
她需要这个师妹的身份。
如果她不以对方熟悉之人的身份接近，她可能永远也没有办法与秋灵蕴这般距离地接触……
斟酌片刻后，她想起韦青黛所言中，似乎是同样重生了。
她决定以重生之人的方式蒙混过关，顺便再重复一下韦青黛做过的事，不遗余力地降低秋灵蕴心里对韦青黛的好感度：“她……师姐，说来你可能不信，我曾做过一个梦，她曾在你身陷囹圄之时污蔑你的清白，还屠戮了整个逍遥剑宗……”
此话一出，另外两人皆脸色一凛。
韦青黛皱起眉头，脸色变得很难看。她万万没想到眼前的这个横插一脚的师妹，竟然同样是从前一世保留记忆的重生者，同样也是她最难堪最不齿罪行的见证人。
韦青黛的气势不自觉地开始变弱了些：“你……”
祝九辰装着贴心小师妹的表象，乘胜追击：“韦青黛，若不是你污蔑在先，师姐又怎会沦落到如此境地！”
韦青黛心虚：“你……”
祝九辰继续：“你还有脸纠缠师姐！她只不过是下山历练，你便要纠缠不休，究竟是何居心！”
韦青黛终于有一句能回的话了：“既然你我都已重生，那便是重来一世。前生之事，我的确对不住秋师妹，我只愿她能够接受我的歉意，原不原谅已经不重要了，我只想在今生尽可能地弥补……”
祝九辰：“所以你前生做错了对吗？”
韦青黛：“呵，虽然不知道前生你做了什么，但整个逍遥剑宗，没有一人愿意为秋师妹辩护、你敢说你前生没有落井下石？你敢用道心发誓，自己前生没做过对不起秋师妹的事吗？”
祝九辰：“……”
她做的事……比韦青黛所言还要更为恶劣些。但那是迫于对族群的责任，是她当时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韦青黛一看她沉默了，终于像打了胜仗一样：“既然你连以道心起誓都不敢，又怎么好意思在这儿指责我？师妹，奉劝你一句，我是武道峰门人，是秋师妹嫡亲的师姐。你，文殊峰之徒，平日里连照面都打不到，又何必在这里多管闲事？”
祝九辰冷笑：“所以，你觉得你的所作所为不会给秋师姐带来伤害？若是她真的原谅了你，你又何必出现在此处乞求原谅？师姐，你有原谅她吗？”
秋灵蕴：“……？”。
一开始她还觉得这两人对着吵架挺好玩，人生中第一次有人因为她吵架。她可算体会到宫斗剧里皇上的感觉了，这是真有点爽。
结果没听几句，字字都在说前生，字字都像往她心口划刀子。
还没算完，划了几道子之后，这两人的目光一块朝着她看过来，不像是她的师姐师妹，倒还挺委屈……
“都过去了。”秋灵蕴道，“都给我闭嘴，前生之事不必再提。”
她见那两人之间的气氛还在剑拔弩张，把韦青黛的储物袋扔回去物归原主：“行了，没别的事，散了吧。”
韦青黛：“不，师妹，我从陈物阁看到你接了采集於金的历练任务。此去中州路途遥远，容易滋生变故，我也接下了一个中州附近的采集任务，我们结伴前往，还能有个照应。”
祝九辰：“师姐若是去中州，不妨去长商小镇四处转转，在那里很容易淘到好东西，我天生有鉴宝之能，或许可帮师姐探寻些宝物回来，也好积累修为，得道成仙。”
她这话倒是没说谎，妖族天生便对器物灵宝内蕴藏的灵力格外敏感，也因此，能够感知到法宝的好坏程度。
两人的目光一起灼灼地看向秋灵蕴，后者一时有些无语凝噎，看看左边，再看看右边……
罢了。
“你们一同去吧。”
她说到这儿，才意识到自己还不知道眼前这师妹的姓名：“师妹，怎么称呼？”
“……”祝九辰不知道。她前世在逍遥剑宗里随手杀了太多人，姓名字籍皆是认不全的，这随手化作的师妹，自然也不在她的记忆范围内。
沉思了一下，她决定随口编一个姓：“我姓李。”
“好，李师妹。”秋灵蕴倒也没多怀疑，此乃大姓，宗门里李姓之人当属第一多，也是随处可见的。
“走吧。”秋灵蕴不再耽误时间，她看了一眼前往中州的地图，从云舒筠给她的储物袋中，摸出来一把上好灵剑，掐了个剑诀便迎风直上，气贯长虹。
其余两人愣了一下，立刻追了上去。
*
“长商小镇？”
韦青黛幽怨地瞪了一眼旁边的祝九辰，她竟没想到，秋灵蕴此次接取任务，并非是为了积累历练点，目的地真的是去这剑修不友好的交易之地。
此时的祝九辰正靠近秋灵蕴的身侧，压低声音指路：“那处摊位的黑色瓷瓶……你左后方摊位，斜侧的五瓣花……”
看上去，像得宠的奸臣，分外得意。
韦青黛怒了，韦青黛紧紧地观察着秋灵蕴的脸色，见对方有些心不在焉，心里又好受了些。
看吧，我们秋师妹不缺你指出来的破烂！
韦青黛主动问道：“师妹，你在找什么？”
秋灵蕴环顾了四周，没见到周围有灵□□易的摊子，干脆用了现成的劳动力：“帮我寻一下驭兽仙宗的门人。”
“师妹想要什么？”
“猪鼻，白超康最好……”秋灵蕴回想着在现代社会对小蛇品种的了解，随口道。
话还没说完，那两人在一瞬间消失不见人影。
终于……能得以独处了。
秋灵蕴一边走着路，不免有些疑心。
韦青黛同她这般殷勤，或许是出于前世里对她的歉意，想要重新坚定道心对她加以弥补。
那这个李师妹，为何执意要随她而行？
……对方也是重生之人，这本就很诡异。
云舒筠、韦青黛。这些人前世里同她关系确实要好，随她重生也实属正常。
但这李师妹，前世里与她不熟，又为何能够重生？
或者说……对方的真实身份，真的如同表现的那样吗？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修罗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