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幻影（捉虫） ...
-
秋灵蕴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去，随手掐了一个隐匿诀，无声无息地朝着一侧的大榆树方向走去。
哪怕是一个很像的身影，也足以让她心惊胆战，手脚冰凉。
她不知道，她重生之后，原来世界里的祝九辰又会是什么样子。
她也不知道祝九辰会不会和她一样重生、重生后又会在哪里。
没重生是最好。重生后，若是仍旧在南荒野林里也是一件好消息。
但是，她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她的步子很缓、很小心。
可她忘了一点——
天上忽地噼里啪啦下起了一阵瓢泼大雨，连带着空中泛起一阵强烈的风。风声在耳边呼啸，雨声掺杂在其中，衬得她的耳膜有些不适。
那白衣女子仍在大娘的身边，闭着眼睛，脸上带着圣洁的微笑，双手朝着空中幽幽举起。
伴随着她的吟唱，雨点在空中化为雨丝，浇在干涸的土地上，干裂的农田缓缓被雨水滋润着，道道裂口逐渐减轻，成了滋润饱满的农田。
大娘在一旁连声感谢，那女子幽幽睁开眼睛，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祝九辰会这样笑吗。
秋灵蕴躲在树后，雨水挡住了她前进的路线，她索性借着这个机会，悄然观察眼前的白衣女子。
对方的脸上的表情甚至称得上端庄，是名门正派的大家闺秀。不像她记忆中的祝九辰一样，但她已经记不清祝九辰的样子了。
她脑海中，只剩下自己丹田里殷红的、流下的鲜血。
她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从前世的恐惧中抽离出来，保持着隐匿诀的状态，重新观察眼前的白衣女子。
姿势，是降水诀。
身上的道袍……白色，蓝色底纹花边，袖口绣着……宫？
对方来源于宫笙殿？是宫木栖师姐和宫火姚的同族人？
她不由得又想起来前世的记忆。宫笙殿乃是修真界北境与中州的交汇处，其族人皆为单灵根，并在姓名中得以体现。若对方灵根为水系，那这人的名字是……
那连声道谢的大娘的声音并不大，但秋灵蕴能听得见：“敢问仙君高名？”
“宫水珏。”那白衣女子道。
秋灵蕴的眉头悄然舒展开了些，但她仍旧保持着警惕心理。
她前世听说过这个宫水珏，如果她没有记错，宫水珏乃是宫笙殿此代长女，又有得天独厚的修为傍身，同时也是宗门之柱选择的掌权人。
她还记得，宫木栖好像很不喜欢这个人。有人问起来，宫木栖皆是嗤之以鼻的模样，不肯多说一句。
以前宗门里，很多人都说宫木栖是忌妒宫笙殿长女，才摆出这般模样的。但她过去，总觉得自己师姐禀性并不坏，又为何对宫水珏这般厌恶？
罢了，眼前之人，也不一定是宫水珏本人。
那两人的谈话仍在继续，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白衣女子忽地轻笑一声，悠然道：“……若是您担心以后的天灾，在下愿请一试，为此村布下唤雨咒，日后若是再有多年干旱之期，唤雨咒便可天降甘霖，您便不必再为此而烦恼了。”
说罢，在大娘的点头之中，那女人的手指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痕迹，朝着田野的四处扩散开来。
秋灵蕴不由得一滞。
这般功力，相应的感应力也应当不俗，是不可能告知不到，数十米开外的她。
但那白衣女子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轻轻地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没有动。
随后，对方朝着另一个方向，继续去布施唤雨咒了。
天空中的雨滴渐渐停了。
秋灵蕴伸出手，一滴冰凉的雨触碰在她的食指上，她轻轻地碾了碾，是很普通、很冰凉的雨水。
没有一丝妖魔晕染的污垢。
是她认错了吧……
她从树后闪身而出，沉默片刻后，朝着方才白衣女人离开的反方向走去。
但愿是她认错了。
但她不会给自己一丝，可能犯错的机会。
她无声无息地沿着稻田的旁侧离开，一直走到村落的小道上。村里人烟稀少，分明是白日时分，却没几个人在外面闲逛。
“灵蕴！”
熟悉的声音。
云舒筠。竟然还没回去。
“师尊。”秋灵蕴回头，眯起眼睛，“我说过，我不会跟你回去。你又何必执意跟着我呢？有这个功夫，倒不如去别处找找真正能拯救天劫之人——你也经历过了，你知道，我做不到。”
“不！灵蕴，我不走，若是你不跟我走，我哪儿也不去。”云舒筠道，“逍遥剑宗大长老之位也不过是空有虚名，宗门内忧外患，我并不留恋。”
“你不留恋……”秋灵蕴心道好笑，讥讽道，“你若是真的不留恋，便把功力传于我，我替你坐实这个位置。”
她此言本是为了逼退云舒筠，哪知对方却沉默片刻后，赫然点了点头。
“灵蕴，若是你需要这般修为，我愿意悉数传于你，只是修为的传递……”
说到这儿，云舒筠面色有些赧然，眉峰低垂，叹然道：“最便捷的当属双修，但是，……呃……”
这话对于云舒筠这个老古董来说，属实是难为她了。这人衣服从来都严丝合缝地遮住领口，就连夏天也从来不穿凉快些的薄纱衣物、胳膊腿脚踝捂得严严实实，脑子里更是一丝情爱相关的事情也无。
秋灵蕴看不下去了：“师尊，我说着玩的。我不需要你的修为，你好端端地修炼、坐镇宗门就行。你可别自找不痛快了。”
“不！灵蕴，若是你不回去，我便一直跟着你。那妖皇诡计多端、心存恶念。若是她有心害你，又当如何是好？”
“你……”秋灵蕴哑口无言。
前世也不知为何，师尊未打过祝九辰。这一世，她也不想把这些破事掺和进去。
“你若是真有心替我鸣不平——”
秋灵蕴冷笑一声，“那就对门下所有徒儿一视同仁、绝无偏袒私心。资源少并不会惹出事端，资源不均才会。”
云舒筠道：“我答应你。”
……不走，还是不走。
秋灵蕴没办法了，她转过身，直直地向前走。云舒筠执意要跟，她也不必多劝，若是对方遇到了下一个天赋异禀、能够修补天柱之人，肯定会回去的。
她走在前面，几步之外的后面跟着云舒筠。对方也没有紧跟在身后，只是隔了几步路。
“灵蕴，脚下！”
耳边传来云舒筠的呼喊声，秋灵蕴条件反射凝出一道剑诀，整个人的身形向后一挪——
她定睛一看，发现自己方才即将踩到的地方，似乎有一个小小的洞穴。
洞口很小，约莫有半个拳头大小。看这个大小，要么是老鼠，要么是……
她曾经不害怕，现在却避之不及的动物。
蛇。
“灵蕴，方才那洞口前，似乎有一道白色影子闪过，”云舒筠快步走来，解释道。
“是蛇。”秋灵蕴道。
她虽然没看清，但冥冥之中，有一种错乱的直觉，告诉她，这是蛇的踪迹。
一定、一定和祝九辰有关。
她忽地又生了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一想到眼前这洞穴里的生物与祝九辰有关，她还会本能地颤栗。
冷静。
——重生之后，一切皆是有迹可循。她出现在自己刚穿越的地点，云舒筠也出现在最初找到她的附近。
也就是说，此时的祝九辰，哪怕重生了，也应该待在南荒野林的血阵里。就算对方能借助分身、族人尸骨、或是其它任何一个身体在外行动，那么，也会很弱。
此时的对方，一定处于极端的虚弱期，需要她的鲜血、灵力与气运来反哺自己。所以，祝九辰一定会来找到她，并且，寻到她的身边……
说时迟那时快，方才的种种言语在她的大脑中轮回过一遍，随后——
秋灵蕴反手抽出凝出一道金灿灿的剑光，灵力迅速聚拢成了实质，一瞬间流光溢彩，宛如气贯长虹的力量！
唰——
凌厉的剑光从天而降，宛如几道泛着金光的利器，直直地飞向她身后的“云舒筠”！
噗。噗。噗噗噗——
那云舒筠的身上瞬间多了几处明显的孔洞，可偏偏又没有鲜血渗出，取而代之的，是破损的衣物下，森森白骨。
咣当。
那“云舒筠”顷刻间倒在地上，浑身上下像是开始蒸发一样，灵台处的一点凝光迅速消散了，化为了无影无踪的一道不知名的痕迹。
成了一撮土、一抹灰。
秋灵蕴静静地看着地上的这悄无声息的罪证，表情凝重。
没过多久，她身后似乎传来了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像是长途跋涉了很久，也找了她很久。
“是灵蕴吗？！你竟在这里……”
“师尊。”秋灵蕴笑了笑，她大方地转过身去，想了想方才两人的对话，轻笑道。
“我说过了的，不跟你走。但是，如果你执意要我跟你走，我只有一个条件——你把你的修为传给我，我便心甘情愿为宗门付出。”
云舒筠愣了一下，很快便开始思考问题。
对方沉思片刻，皱起眉头：“可以。只是我需要与杜玉廷一并筛选出继任大长老，你也要承担起武道峰之主的责任。此外，修为的传导途径有限，若是实现无损的传授，需要一个媒介。逍遥剑宗有一灵葵之宝，若是高修为者将灵力注入，低修为者服用果实，便可实现可实现高修为向低修为传递，但每日只可进食一颗，多了便会爆体而亡。除此之外……或许北境中的天门甲、中州的子母术……”
“好啦。”或许是重生后，秋灵蕴难得地笑了笑。
祝九辰，你知道吗？云舒筠此人看似有情实则无情，心中从未有过任何设计情爱之杂念，自然，也不会第一反应，就是邪魔外道的双修之法。
你乱阵脚了，祝九辰。我知道你现在很弱、我知道你现在仍旧被关在南荒野林的地下无法挣脱，我还知道……
“那好吧，我能做的到。师尊，既然你答应了，我就跟你回去。”
“此言为真？”
“真的。”秋灵蕴道。
我还知道。
我还知道，我很有用。我的存在对于逍遥剑宗来说是修复天柱的最佳劳力，我的天赋得天独厚在哪儿都会成为最耀眼的新星。我的鲜血也是身为世外之人，对尔等妖族魔族的最佳补品。
我很有用。上一世我怎么会这么蠢呢？是别人有求于我，而不是我一味地头破血流地向外付出，最终捞不到任何一点好处。还要搭上自己的性命。
所以，这一世，我要活得自私一点，不好吗？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幻影（捉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