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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青石镇 看着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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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灯生看着眼前气鼓鼓、强瞪着双眼的少女,看着看着,嘴角不受控制地弯起,突然就笑了。
“你笑什么?”花尘散的腮帮子一鼓,气呼呼地问。
叶灯生眉眼弯弯地张了张嘴,正要开口——
“砰——”
一声尖啸猛地撕裂空气,横扫在洋洋洒洒的尘埃之间。客栈腐朽的木梁簌簌抖落灰尘,破窗门嘎吱一声断裂。
只见灰白扭曲的鬼影,从二楼的破洞口直冲叶灯生的面门猛扑而下!
“小心!”花尘散方才佯装的凶狠被瞬间吓飞,失声尖叫道。
叶灯生的反应却快得惊人。他看也不看扑来的亡灵,身体向后错开半步,原本捻着花尘散眼泪的手,此刻迅即如雷地伸向腰侧。
“咻——”
箭矢精准无比地刺向那道鬼影!
鬼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被劈得倒飞出去,撞在残破的墙上。
“躲起来!”叶灯生头也不回地低吼道。他身形微沉,琥珀色的眸子死死锁定着不远处的亡灵。
花尘散自然不用他提醒。在亡灵扑下的瞬间,她如同一只受惊的兔子,拖着受伤的右腿连滚带爬地就冲向最近的遮掩处躲藏。
那是一个被杂物勉强遮挡的角落。她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将自己塞进那个狭小的空间,沾满冷汗的后背紧贴着墙壁。
她大口地喘着气的同时,右手下意识地按住了右腿的外侧,那里的疼痛如同剧烈跳动的心脏,一下一下地抽动。
就在这时,花尘散余光瞥见身边似乎......有什么东西?
她僵硬地转过头。
只见这个狭小的、堆满破筐乱瓦的角落里,竟然挤挤挨挨地缩着好几个人!
几双眼睛,借着昏暗的灯光,齐刷刷地盯着刚滚进来的不速之客,花尘散。
花尘散:“......”
她的唇角微微上扬,强忍着疼痛的不适,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朝他们挥了挥手:“晚上好啊?”
大眼瞪小眼。
正当花尘散琢磨着是否要讲个冷笑话暖场的时候,干瘦的客栈老板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头,瞄了一眼在外面刀光鬼影交织的战场,又迅速缩回脑袋。
她搓了搓自己有些干瘪的手指,喉头上下一动,压低了声音对花尘散道:“姑娘啊......”
花尘散心中一喜,这儿终于有个人愿意和她说话了,赶紧凑近:“你说,你说。”
老板指了指外面,心疼地说:“这砸坏的百年老榆木台、那张八仙桌、还有墙角那三个酸菜坛子......可都得算在你们账上啊!还有那房顶的大窟窿,这要是下雨可怎么办哩......哎呦喂,我的青釉坛子啊!那可是祖传的宝贝啊!”
她身边,抱着包袱的妇人,货郎,甚至那几个孩子......都瑟瑟发抖却又异常同步地点了点头。
花尘散倒吸了一口凉气,伤腿又是一痛:“......”
这他妈的都是什么事儿啊!
还有,你们旁边那几个点什么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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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战斗并未持续太久。电光火石之间,亡灵便被箭矢死死钉在墙壁上。
叶灯生迅速默念口诀,将亡灵成功净化收复。
他甩了甩手腕,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客栈,随即望向花尘散藏身的角落。
他的语气稀松平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解决好了,出来吧。”
花尘散和另外几位“幸存者们”迟疑地探出头来。
反倒是客栈老板见战斗结束,立刻从角落里灵活地钻了出来,搓着手快步走到叶灯生面前,临了还飞快地瞥了一眼花尘散。
“哎哟少侠,神勇,真是神勇啊!”
老板将叶灯生夸张地称赞了一通,什么“光芒万丈的征服者”“行走的灭世神祇”全都出来了。
紧接着,她话锋一转,脸上的崇拜瞬间扭曲,痛心疾首地指着旁边的“罪证”道:“可是您看看......这......这损失......”
叶灯生慢悠悠地开口打断:“赔钱?可以。”
花尘散一愣:黑莲花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与此同时,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
然而转瞬之后,叶灯生便将眸光投向了花尘散。他那双原本带着戾气的眼睛微微弯起,仿佛一轮纯净的月牙,饶有趣味地盯着花尘散:“尘散——”
他拖长了尾音,用戏虐的口吻继续道,“方才不是说自己的眼泪价值斐然么?”
他俯身前倾,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笑意渐深,眼底是掩藏不住的顽劣:“还不快拿出来,让老板见识见识?”
花尘散:“......”
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从耳根一路烧到脖子。她几乎本能地想后退半步,却忘记了腿伤,重心不稳地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
狗逼黑莲花!要不我现在就抱着腿嚎啕大哭,看能不能真哭出一袋金豆子砸死你个黑心莲?!
老板云里雾里地看看满脸通红的花尘散,再看看风平浪静的叶灯生,试图拉回正题:“两位客官,小店不收眼泪的......”
花尘散嘴角一抽:“......”你为什么还当真了。
叶灯生不再继续捉弄快要炸毛的花尘散。他收回目光,手伸进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他看也没看,直接抛给眼巴巴的老板。
“够不够?”
老板手忙脚乱地接住,掂量掂量,瞬间笑开了花,千恩万谢地点头哈腰,然后为几人收拾出了一个勉强干净的空地。
叶灯生淡淡地瞥了一眼花尘散,目光似乎在她的右腿上停顿了一瞬。他微微张口,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保持了缄默,然后径直走到空地上,扯了扯染血的衣衫,席地而坐,闭上了双眼。
惨淡的月光从房顶的破洞上倾泻而下,映得叶灯生本就毫无血色的脸更显苍凉。
花尘散攥住衣角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终,她长叹了一口气,长期的紧张迅速消散,从精神到身体都像被抽空了。
她慢吞吞地走过去,挨到叶灯生约一臂远的地方,抱膝坐下,把脸埋进环起的双臂里。
一会儿,花尘散侧过脸,盯着叶灯生肩头渗血的衣料看了半晌,开口道:“你......不需要治疗一下吗?再晾下去,怕是要招苍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