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npc深藏不露》墨春山

14、情窦初开 初

　　初晓的暖光照在人的侧脸，江寒的身影也随着阳光消散。
　　再睁眼，眼前是孤枭那张胖胖的狐狸脸。
　　还有应淮书望向他的眼神。
　　他又回来了。
　　“你病了。”他听到应淮书这样说。
　　江寒由黑转白的世界有些刺眼，他将手抵在鼻梁上，呼吸轻轻打在手背。
　　“……你没走？”
　　他大抵昏迷了一阵子。
　　应淮书没有回话，江寒看到他干脆的站起身，背影中满是果决。就好像三番两次回到原点的不是他。
　　江寒本能的不想让人走，于是将手撑地。
　　“……没有赶你走的意思。”
　　江寒将孤枭放到地上，身体还有些滞涩，只能慢慢的坐起身。
　　应淮书听到这话定在了原地。
　　江寒的眼神转向应淮书时，应淮书移开了视线。
　　刚刚经历了血色的生活，江寒看着他雪白的衣袍有些失神。
　　上辈子他也穿着相似的衣袍，但他的眼神永远落在这身更白，更好的外袍上。
　　真干净，和他的主人一样。
　　“……什么？”
　　江寒看到应淮书有些惊诧的眼神，随即意识到自己失言。
　　醒来后所有事都慢半拍。
　　“抱歉……”江寒摇摇脑袋，“我睡糊涂了。”
　　他站起身，原本就被撕破的外袍往下掉了点。
　　应淮书看见那截脖子上树枝般的青筋，连带着心脏猛烈的跳动。
　　他很快移开眼。
　　一只宽大的手映入眼帘，江寒那张天生冷淡的脸上带了点善意的微笑，
　　“多谢你的好意。”
　　应淮书的心又跟着猛跳一下。
　　“需要带你找大夫吗？”他听到自己有些干瘪的声线，还有那只迫不及待伸出的右手。
　　江寒好像被这个提议逗笑了，相握的手将胸腔的颤动带到另一个人身上。
　　江寒本来想说不用，但又觉得自己从醒来就拒绝了应淮书好几次……这样的感觉不太好。
　　于是他想起自己还真需要点东西。
　　“大夫就不用了，如果可以的话，或许你有云丝豆的种子吗？”
　　应淮书听罢就要从藏宝袋里拿出一袋云丝豆的种子，两只手顺势分开。
　　应淮书藏宝袋里的东西分类清晰，很快就找到江寒需要的东西。他伸出手，又在江寒想接过的时候往回缩了下。
　　“……你要云丝豆的种子做什么？”
　　江寒耸肩，“种地。”
　　应淮书深深的看着他，虽然他的脸始终很平静，但江寒认识到他以为自己在敷衍。
　　“……真的是种地，我可以发誓。”江寒懒散的伸出一只手就要立誓，但很快被应淮书拉下。
　　云丝豆的种子再次被人递过来，江寒伸手去接，他的手很大，能将袋子和应淮书的手半包起来。
　　江寒想应淮书应该早知道自己是谁，所以他直接报了个地名。
　　“下次来凡间，我请你吃农家乐。”
　　江寒甩了甩手上的种子。
　　应淮书对此有些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两人就此分别。
　　江寒手里拿着云丝豆的种子，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歌谣。
　　他现在的心情很好。
　　[包子！包子！]
　　孤枭看到主人没事之后终于想起他们最初的目的。
　　江寒哼笑两声，揉着孤枭软毛的手一顿，有些懊悔的说：
　　“……早知道请他吃顿包子了。”

　　云丝豆，豆荚可为隐身丹辅料。三年生，花荚同株，边开边收。
　　江寒将院外的土地翻新了一块专门用来种植云丝豆的果实。加上这一块，他家的土地面积已经达到了原来的三倍。
　　这几个月的天气一般，几乎一半都有雨，所以江寒在小院的晒太阳计划被打断，只能另寻些乐子。
　　“吱吱。”
　　小红狐每天在房子里待的长草，最近俨然把打扰主人当成了人生一大乐事。
　　“……孤枭，别吵。”
　　江寒最近迷上了街边卖的话本，经常从早到晚的读。什么书生贵女，什么人鬼殊途，什么江湖道义……他就没有不看的。

　　叩叩。
　　敲门声响起。
　　江寒慢半拍的放下书，他原本以为此人只是路过，没想到还真是来找自己的。
　　他在凡间可没什么熟人，会是谁呢？
　　虽然灵力告诉他这是个凡人，但脑子里还是闪过了应淮书白衣纷飞的场景。

　　打开门，一张美艳到有些失真的脸正直勾勾的望向江寒。
　　江寒愣了下。
　　女子看到屋主是个高大的男人，顿时也有些不知所措的往后退了两步。

　　白珍珍？
　　这张脸太有辨识度，江寒确信自己没认错。
　　“……请问有什么事吗？”
　　江寒走出屋内，阳光消减了他身上的疏离感。
　　白珍珍警惕的与江寒保持着距离，又因为无法解决的问题只能站在原地。
　　“你好，我叫白珍珍。请问……请问您这儿能让我暂住两天吗？我会付钱的。”
　　江寒感受到白珍珍问出此话的时候眼神正不断的打量自己的一举一动，像是看见一点不对的苗头就要转头逃走的架势。
　　“……行啊。”
　　江寒和白珍珍上辈子没什么交集，但太虚殿到处都是她的新闻，这也让他对白珍珍印象深刻。
　　上辈子追着她不放的男修听说能从灵域排到凡间。
　　江寒说完就问到紫葡身上散发的甜香，熟练的走向角落。
　　白珍珍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男人，还没来得及组织语言就被扔过来一串饱满的葡萄。
　　“刚摘的，尝尝？”
　　紫葡在一旁发出不满的抗议声。
　　江寒知道白珍珍天然抗拒男人的接近，于是主动与她拉开距离。

　　他走到紫葡旁边的躺椅边躺下，伸手将刚刚没看完的话本变到手里，身体随着躺椅开始摇晃。
　　“房租一天一枚铜币，不接受还价。”
　　价格是低到不能在低，江寒知道她还未进入灵域时过的很艰难，收钱也是怕她多想。
　　白珍珍看着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呆了很久，
　　“您，您是仙人？”
　　江寒将话本放下，惊讶的看向她。
　　“你不知道修士的存在？”
　　不是说白珍珍长到十八岁那年遇见了来监督弟子除妖的太虚殿掌门，掌门见她命格奇特，天赋异禀，就让她在三年后靠着令牌进入灵域参加太虚殿的弟子大选。
　　她还没到十八？
　　白珍珍也被问的一呆，转而恍然大悟，
　　“原来这就是修士。”
　　“……你今年几岁？”
　　江寒问道。
　　白珍珍对江寒的警惕心丧失些许，如实回答道，“二十一了。”
　　“？”江寒大脑一下舒展开来，这不正好是她去参加弟子大选的年纪……怪不得会经过这片山头。
　　果然，
　　“仙人，您知道灵域怎么去吗？”
　　江寒坐起身，脑袋里回想着以前白珍珍与自己把酒言欢的时候好像说过她的修行之路不易，就是在去参加弟子大选的路上波折不断。
　　管还是不管？他有点纠结起来。
　　“仙人？”
　　白珍珍往这边走了几步。
　　江寒看向白珍珍，“我不是仙人，我叫江寒，江水的江，寒冷的寒。灵域的入口在这座山往后走到尽头就是了。”
　　“不过它每个月开的时间有限，你大概还要等几天。”
　　这个白珍珍知道，她冲着江寒感激的点点头后有些犹豫的问道，“这是一枚铜币，请问我能住哪呢？”
　　价格太低，白珍珍其实有些担心自己被扔到院子里与地同眠。

　　江寒想起屋内的格局，刚准备说话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声，
　　“你这个臭贼！还我狐狸——”
　　一抹亮红的身影从天空急坠下来，扬起地面的尘土。
　　孟白英怒气冲冲的怼到江寒面前，
　　“好啊，居然就是你抢了我的狐狸，亏我当时还为你说话——唔！”
　　江寒施了个禁言咒，坐起身，眼神越过挣扎的孟白英看向几个月不见的应淮书。
　　他还是一身白衣。
　　“你告诉她的？”
　　应淮书垂眼，“说漏嘴了，抱歉。”
　　“灵域五天后才开，可以在你这儿暂住几天吗？”
　　江寒盯着应淮书多看了几秒，心知山下的旅店常年空房。
　　“……空房有，但你们只能拿木板自己做床了。”
　　江寒手指着另一边的原木堆。
　　“多谢。”应淮书与云雨眠异口同声的说道。
　　“那个，”白珍珍缩在江寒身边问，“我也要自己做吗？”
　　江寒怎么可能让现在还是普通人的白珍珍现做一个床，手指左边的一个隔间，
　　“不用，你睡那儿。”
　　应淮书看了白珍珍一眼。
　　又看向江寒。
　　“白珍珍，跟你们一样的目的。”江寒将众人介绍，“说来也巧，应淮书，太虚殿的大师兄，云雨眠，孟白英，都是太虚殿的弟子。”
　　“太虚殿？！”白珍珍发出惊呼。
　　她的眼神面对应淮书时忍不住瑟缩一下，转而对云雨眠拿出令牌，
　　“我也要去太虚殿……这是那人当初给我的令牌。”
　　应淮书瞳孔一缩，伸手拿过令牌。
　　孟白英的禁言咒刚解开，看见此事也来不及找江寒的麻烦，赶紧凑到应淮书和云雨眠那边看起来。
　　还真是太虚殿掌门的令牌。
　　“大师兄……”孟白英看见应淮书难得的失态，一向粗犷的神经难得灵活起来。
　　令牌是掌门收徒的标志，掌门要收新弟子，没告诉大师兄。
　　要知道大师兄还是奶娃娃的时候就被掌门抱回来亲手养大，他们两人和寻常人家的父子也没什么区别，她以为掌门什么事都会告诉大师兄。
　　至少这件事。
　　孟白英几乎立即感同身受到了应淮书巨大的错愕与悲伤。
　　她克制自己尽量不带敌意的看向眼前这个陌生人，又忍不住为白珍珍的容貌咂舌。
　　心想掌门不会是老树开花看重了人家的美色吧……
　　江寒看到两边诡异的氛围，默默转身去帮他们做床。
　　夜幕很快降临。
　　白珍珍吃完饭后安静的进了旁边的房间，云雨眠则是安静的开始修练，只剩孟白英跟个猴似的在原地抓耳挠腮。
　　她凑到江寒身边轻声低语，
　　“大师兄已经在楼顶坐了几个时辰了，你说我们是不是应该去安慰他一下？”
　　我们？
　　江寒上下看了眼孟白英，“白天我不还是你的死敌吗？”
　　孟白英哥俩好的肘击一下江寒，眼睛挤兑的看着白珍珍的房门。
　　“嗐，这不是有更大的敌人出现了吗……我跟你和好了和好了。”
　　江寒浅笑着摇摇头。
　　孟白英看他只笑不动，心里急的不行，伸手戳了戳人。
　　“你就忍心看着我大师兄在上面吹一晚上冷风？很可怜的好吧。”
　　江寒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心里的感受有些奇特。
　　人总会把自己尚未触及的东西覆满各种想象，就像应淮书。这个男人在他心里一直是个完美、强大、冰冷的形象，他从没想过应淮书会有这样的一面。
　　他忽然意识到过度的想象会忽视他人的伤痛。

　　孟白英伸手撞了撞江寒，“你想什么呢？”
　　“我在想你为什么不去。”
　　孟白英呵呵两声，心想自己可没这个胆量，要是等会儿给师兄说急眼了自己找谁说理去。
　　江寒一抬头发现云雨眠不知何时也睁开眼看着他。
　　“……”
　　江寒终于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
　　屋顶发出些细微的动静。
　　应淮书抬头看着月亮，
　　“她们让你来的？”
　　江寒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伸了个懒腰，
　　“也算是我自己想来。”
　　应淮书将视线转向身边，江寒像只黑豹般散漫的倚在一旁。
　　“……为什么？”
　　江寒的嘴角勾起些细小的弧度，
　　“不知道，可能是觉得这事太有意思。”
　　几百年后的正道魁首在为师父收徒的事情生闷气，江寒实在没办法认为这事不可爱。
　　“你是在看我的笑话？”
　　应淮书不满的皱了皱眉。
　　江寒被他的说法再一次逗笑了，他伸出手揽着应淮书的肩膀，应淮书的脸生硬的向旁边撇去。
　　江寒制止他试图逃脱的行为，一把将人拉回来，
　　“别把我的关心说的这么糟糕嘛……至少我是真的希望你别伤心。”
　　应淮书听到这话脸上呆愣一瞬，隔了几秒才开口，
　　“……多谢。”
　　江寒不知道自己这辈子怎么这么喜欢凑近应淮书，他说了句不谢，并悄悄将自己往应淮书那边挪了挪。
　　应淮书垂眼看到江寒的动作，眼神闪烁几下装作什么也发现。
　　于是场面从一个人赏月变成两个人赏月。

　　孟白英看到上面被设了隔音阵，做贼似的跑出来后很快又跑回去。
　　云雨眠用眼神询问，只得到孟白英散漫的耸肩。
　　“听不见……不过应该挺有效果的。”
　　云雨眠抬眼往屋顶看了下，起身回了房间。
　　“师姐？”孟白英疑惑的跟着人回了房。

　　“我不想师父收徒。”
　　应淮书的话憋了一晚上，还是说了出来。
　　江寒心想大家都看出来了，他的视线从月亮落到应淮书的侧脸。应淮书的脸非常符合他的审美，俊美但并不柔弱，精致但并不小巧。
　　江寒失神一秒，而后意识到自己在欣赏对方的容貌。
　　在情绪中追寻美丽，
　　这是不合时宜的。
　　于是他强行收回视线，
　　“我知道这滋味不好受，就像一块这么多年都属于你的蛋糕忽然被人分了一半……”
　　说到这江寒不禁叹了口气，这话再往下说就是要把属于自己的蛋糕抢回来了。
　　说错话了。
　　“安慰人的技术太烂了，抱歉。”
　　江寒将接下来的话全咽进肚子。
　　应淮书忽然笑了笑，说没有很烂。
　　江寒的视线被这抹笑意牢牢锁定，他的心忽然从底下的田地中飞扬起来。

　　“我和你们一起进灵域。”
　　他听到自己这样说。
　　应淮书看向他的眼神里带了些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