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的求生日常》月下老实人

2、第二章 系统充能 你在狗叫什

　　傍晚，十里外的官道上，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正在疾驰。
　　马车前方的车夫是一名白面无须，身穿马甲，细皮嫩肉的中年人。
　　他的脸冷到抽搐，从紧蹙着的眉心不难看出，此人心情极为不悦，但他手下不停，焦急地催促马匹不断加速，这一行径又让人侧目，往来车辆纷纷避让。
　　“大人，慢些，”一个稚嫩的童音中带着恐惧，“大人，马匹要累死了。”
　　中年人怒火上涌，一把将小童狠狠推开。力道之大，让小童猝不及防，整个人从车侧跌落出去。
　　马儿也受到惊吓，慌乱停下。
　　小童重重摔在雪泥里，却仍是被疾行的马车拖带着滑出一段距离。
　　尘泥扑面，衣裳被磨得凌乱破碎。小童终于止住挣扎，跌跌撞撞爬回车旁，他面色惨白如纸，呼吸急促，手指颤抖着抓住车架。
　　紧攀着木栏，双手已被磕碰得血迹斑斑，指节缝间渗着泥与血。却仍不敢发一声痛，只惊惶地低着头，仿佛怕再惹怒中年人。
　　中年人仍然怒喝声不断：“还敢拖累我，你这小子谎话连篇。”
　　重新架起马车，“若不是这差事无人接，我又如何能轻信你的鬼话，现在搞得这样狼狈？”
　　在他眼里，他人性命如草芥。
　　小童讷讷带着哭腔，却又不敢真的落泪：“公公，我真的识路，咱们能赶上前边的队伍，真的，您信我。”
　　他一连说了几遍“信我”，不知中年人听没听进去。
　　但中年人情绪肉眼可见得更加沸腾了，像是被点燃的爆竹“没死就滚过来驾车。”
　　赶了半个时辰的车，李公公早就累了。
　　他虽说不算个完整男人，但在这世道下，干他们这一行的不说权势滔天，但像他这样跟在皇亲国戚身边的，平日里也是高人一等。他们颐指气使惯了，如今阴沟里翻船，让他心底窝火。
　　李公公想到这儿，就想到上边给他的指示：两日内与和亲队伍汇合。
　　和亲队伍比他们早一日半出发，不知先行了多少路，他心中焦急。
　　若没能按期完成任务，他也不用回京复命，和亲队伍里有的是憋了一肚子火的将领收拾他。
　　想到这儿，他浑身一激灵，眼刀子刮着小童子，喋声厉呵：“快点，再快点，你干什么吃呢。”
　　小童不足五尺，但就是用这副小身板竭力控制着马匹。小脸像是要被风吹破，顶着刺骨的风，车子复又开始疾驰起来。
　　两人轮流接管，马车在寒风中连续不断行驶了一整个白日。中途换过一次马，小孩最后一次被换下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僵硬了。
　　车里，一位面容秀美的当朝公主半躺地靠着车窗。
　　然而在无人知晓的时候，此“公主”已非彼公主。
　　真正的公主早已仔细躲藏起来，而车里这位，是一位被偷龙转凤，李代桃僵的少年。
　　少年面容俊秀，四肢纤细。许是因为年纪小，身子骨尚未长成，此刻被人扮作少女，雌雄难辨。
　　“好痛——”细若蚊蝇的抱怨还未嘀咕完，又是一道撞击，方泥的脸险些撞上窗棂，幸而他反应迅速，用手肘抵挡了一二。
　　但还是被疼得眼冒金星，手肘不用看也知道青了一大块。
　　无妄之灾。但与他纤弱形象完全不同的是，少年人在脑海中语气不善地询问：“系统，这是什么鬼地方？你给我干哪儿来了？”
　　马蹄声踢踏，车内的木板散发着股淡淡的霉味，车帘剧烈摇动。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无人应答。
　　少年人孱弱的身体东倒西歪，在经历了几次颠簸后，终于“咚”的一声，夹杂着一股清新凉意，方泥脑子彻底清醒了。
　　不是被撞的，而是系统的一点小技能，系统用小股电流刺激了方泥的大脑，让人能够从混沌的状态里脱离出来。
　　不伤脑，只是有种清凉油撒脑子里的刺激感，上头。
　　“系统采集信息中，请宿主先自行探索。”系统在给出提示的同时，车外传来一道嘲讽：“哟，总算醒了。”
　　两种语言，两种不同的表达方式，混合在一起，方泥根本无法听清双方各自说了什么。
　　好在系统的句子比较长，他听清楚了最后几个字：自行探索。
　　李公公的话清晰地传到车里：“天快黑了，方公子感觉如何？”
　　方泥没有轻易搭话，他还处于空白状态。
　　但神奇的是，他的脑海里骤然跳出一句话来：此人是宫里出来的公公。
　　这种感觉十分奇妙，就像是一台设备，同时安装了两套系统，可以同时使用。他们互相独立，互不干涉。
　　“方公子身体可大好了？”看着一身火红嫁衣，疑似女子出嫁的装扮，方泥陷入沉思。
　　此人一语道破他的男儿身，是熟人。且态度虽说不上和善，但总觉得对方在试探些什么。
　　是什么呢？方泥继续深思。
　　情形说不上的诡异，一人在车外滔滔不绝，而车厢内无人应答。
　　李公公也不气馁，听着车里的动静，时不时问候几句，只是他的语气肉眼可见的越来越不耐烦。
　　车轮碾过石子，驾车之人丝毫不在意坐车之人的死活。车内颠簸得像在坐过山车。
　　系统终于搜集完信息，这具身体原来主人的记忆来得突然，零碎记忆骤然浮现，方泥被迫接受。
　　过了一刻钟，或许是更久，方泥的感觉很不好。
　　他的脑海里有两段记忆。一段时昨天他和系统偏离航线，舰艇上的能源在最后一次跃迁后耗尽。系统带着他终于找到一个有活物的星球。
　　星球上的生物与他们那里完全不同，这些暂且不说。
　　这里的文明十分低级，让他瞠目结舌了许久。
　　直到系统替他找到一个契合的灵魂，尽管能量不足，但系统依然愿意为他寻求一线生机。
　　于是系统带着他同这个名为“方泥”的灵魂谈判。
　　他们降临在这具身体上，而“方泥”保留灵魂，在合适的时间重新掌握身体的主动权。
　　一具身体，两个灵魂。再加一个系统。
　　“统，你不觉得很拥挤吗？”
　　系统不予理会，只是开始分析车外之人。
　　自讨无趣，funny开始骚扰方泥。
　　“好巧啊，咱俩名字竟然相同。”
　　方泥：……
　　好的，又是一个哑巴。
　　Funny哪壶不开提哪壶：“咳，我说——”他试图询问对方为什么不想活了，否则哪有他借壳重生的好事。
　　不过李公公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方公子好大的脾性，到了这个地步也不肯同奴才说句话。”
　　方泥也觉得奇怪，怎么有人能够唱这么久独角戏？
　　而哪有人自称奴才还这么嚣张的？
　　funny尝试发声，但失败了。
　　他嗓子怎么了？他也哑巴了？
　　转瞬即逝的慌乱后他便自信发声：“你，在，狗，叫，什，么。”
　　还行，战斗力还在。
　　而李公公听不见，“哟，方公子怎么不说话？大家出来的公子就是和我们这种阉人不一样。”
　　“你，知，道，就，好。”funny一字一顿，吐字清晰。
　　“还当自己是皇城脚下金尊玉贵的少爷吗？要我说，你的父亲现在不知在哪个乱葬岗里，方家就这样被诛了九族，还有谁会来救你。”
　　“呸，阉人。”不知为何，听到这里有点生气。方泥忽然有种想打死对方的冲动。
　　在车里寻了一圈，也没找到趁手的武器。
　　“啧，这车干净得像被洗劫过似的。”只有角落里一只香炉，里边燃着根香。
　　车内无风，香一直燃着，袅袅青烟如细丝般悬于半空。
　　“怪不得我这嗓子烟熏火燎的。”funny心想，被这烟熏一路，嗓子能好吗？
　　真不道德，谁在车里乱点香！
　　李公公开始谈论起方泥的父亲，总结一下，同他在原主记忆里看到的基本一致：原主的父亲纳谏失败，全家遭遭殃，原主的母亲balabala，原主的妹妹balabala。
　　来来去去，将方泥家有几口人梳理了个明明白白。
　　“系统，”方泥有些迟疑，但他还是问了，“这方御史，怎么说两句实话就要死全家？”
　　系统无法和方泥解释古代的皇权制度，只能含含糊糊地给他用最容易理解的比喻解释：“这地方的规则就是这样，人以言获罪，死全家也很正常。”
　　“是吗？”方泥不禁怀疑自己来到了一个怎样的世界。
　　车外的风景一闪而逝，荒凉的道路绿意盎然了起来，不过高大树木一直不常见，一路都是低矮的灌木。
　　李公公终于累了：“晦气东西，害咱揽了这么个苦差，大冷的天里，拼了老命往城外跑，冻死我了。”
　　李公公偃旗息鼓，车内外得到了暂时的宁静。
　　“系统，他好烦。”方泥暗中观察。
　　系统不回话，一般这种情绪化的问题，他都不给予回应。但关于这位李公公的意图，他倒是分析出来一些：“他方才在向你要好处。”
　　系统将自己的猜想用脑电波的方式传递给了方泥。
　　“他一直反复提起你的身份，想必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如果引起你的怒火就更好。这是十分常见的贬低人的手法。”
　　funny大为不解：“可他为什么要贬低我？”我与他素不相识。这句话还没说出口，但他已经意识到了不正常。
　　Funny确实不认得车夫，但方泥说不定认识啊！！从李公公对方泥家的事如数家珍，可见此人一定与方家有什么关联。
　　系统的话印证了这一猜想，“当然是为了更好的控制你，让你听话。他必然提前调查过你，并一早知晓调换和亲公主一事。说不定他也是主谋之一。”
　　方泥不禁思考，这原来的公主去了哪里。
　　“当然是躲起来了。”古代和亲，尤其是从系统搜集到的情报来看，方泥这趟和亲，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李公公或许谨慎过了头，其实方泥如今身陷险境，手无缚鸡之力，根本无力闹出多余的乱子来。
　　但人的天性如此，对未知事物的恐惧，总会让人做出一些极端的事来，譬如精神控制。
　　“那他可要失望了，我根本没有精神。”
　　“有没有一种可能，除了精神控制，他还想要一些好处，”顿了顿，系统举了个例子，“金银财宝什么的。”
　　毕竟结合古代宦官的性格，干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最后的结局都不太好。为了逃跑，他们需要一些钱财傍身。
　　方泥一向相信系统，他怒了：“他凭什么？我又凭什么？”
　　系统默默叹气，人性化地替宿主捋毛：“别生气，他只是个陌生人而已。”
　　系统的安慰来得突然，但方泥没听进去。
　　他的情绪一向不稳定。
　　他刚死了全族，是的，他带入了。
　　还遭遇这种事——以男儿身代替公主远嫁。
　　这合理吗？！
　　况且他这一身简朴至极，全身上下找不到一个口袋，他要从哪里掏钱出来？
　　现如今他一穷二白，孤苦伶仃，无依无靠，风中飘零。
　　角落的香炉再次映入方泥眼帘。他抓起了香炉。
　　紧盯着方泥动作的系统，核心有一瞬间的紊乱。
　　“先和我一起梳理信息，看看要怎样为现下境况解困吧。”
　　苦口婆心的劝解无法开导方泥：“你在教我做事？”
　　系统不再劝解，因为他的运算结果里，方泥没有冷静下来的可能。
　　与其费那力气，不如多积攒点能量。
　　不出所料，一波由情绪带动的生物电紊乱很快涌入系统核心，看着上涨了1%的能量槽，系统更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