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画室》viciII

6、红色警戒 李屿芙自顾

　　乔芙曾经问过李屿芙一个问题：为什么对于绑架他人的作画方式那么热衷？
　　听到这个问题的那一瞬间，李屿芙想，果然他们还是不同的。乔芙纯粹得像水塘中的倒影，破碎而遥远，而他呢，是那个站在桥上望向水塘的人。他们如此相像，又如此不同。
　　李屿芙知道乔芙能接受他的全部理由，但他的接受与理解并不存在任何关联。于是他言简意赅地回答：我想玩火。
　　按部就班的生活是一条被人工改道的河流。它流经肥沃、流经繁荣，流过“前方光明”的指路牌，相对地，它永远错过了荒芜、错过了火焰，错过了原始的植物和飞鸟，永远不会流入“离经叛道”的红色警戒区。
　　李屿芙知道，他是一个贪心的人，他想用两手抓住生活的两端，他要完成这个古今中外都少有的合题。
　　红色画室，本身就是一个红色警戒区，它为离经叛道而生。所以当红色画室中发生的一切脱离李屿芙的控制之时，他能够坦然接受，甚至坦然享受——本该昏迷的穆殊在李屿芙打完草稿转身去拿调色盘的时候，一把将他扑倒在地。
　　画架倒在了李屿芙鼻尖前。画纸上勾勒出的赤裸人体几乎完美符合黄金比例美学，而这一模仿品的模仿对象正死死地把他压在地毯上，鼻息喷在他的脖颈后方，身体的温度和气味缓缓将他包裹。
　　“终于抓住你了。”压在李屿芙身上的男人深深吐出一口气。
　　李屿芙盯着眼前的红色绒面地毯，只是沉默地眨眼。他没有任何反抗的意图，几乎是在男人扑倒他的那一瞬间就束手就擒。
　　“你不记得我了，对吧？”男人压在他身上喃喃自语，“我总觉得画廊里的你和这间画室里的你不是一个人。”
　　“我是穆心心的叔叔，我经常带她来上课。另一个你，应该认识我。”男人见李屿芙不说话，便将李屿芙整个人翻过来，两人双眼相对，李屿芙眼底是一片带着凉意的茫然。
　　“我叫穆殊。你叫什么？你应该不叫李屿芙吧，你应该有另外一个名字。”穆殊家里有人从医，精神科，因此穆殊对许多常见的精神疾病有所了解，包括精神分裂。
　　当他第一次牵着穆心心见到“李屿芙”的时候，便觉得这个清瘦的画师给人的感觉不太对劲。也许是出于好奇，也许是出于对美人的怜悯，他格外积极地去接穆心心下课，为了顺便和“李屿芙”套近乎。偶尔他去得晚，便能看见另一个李屿芙在画师身上冒出来，像一只无声无息脱离蝉蜕的蝉。
　　据穆殊观察，新冒出来的李屿芙是安静的，沉默的，不发一言的，最喜欢盯着红色的画，红色的颜料，红色的苹果———仿佛一切红色之外的颜色在他的眼里都被剥夺了色彩。那个安静的李屿芙一如现在被他抱住的李屿芙。
　　李屿芙听见穆殊叫出了他的名字，转了转眼珠，垂下眼，终于回应了穆殊喋喋不休的话语：“我就是李屿芙。他叫乔芙。”
　　“好，你是李屿芙。我终于知道你们的名字了。”说完，穆殊便打算起身。他今天的目的达到了，他向来循序渐进。
　　李屿芙看他起身打算离开，动作之间，他喉头的一滴汗滴了下来，在李屿芙的脸上慢慢滚落。
　　李屿芙突然觉得，要是他就让穆殊这么走了，好像缺了点什么。
　　“等等。”李屿芙拉住全身赤裸的男人。
　　穆殊诧异地垂眼，看见李屿芙整个人懒懒地躺在地上，神情放松，又隐约有几分紧张。像一朵在风中微微颤抖的百合花，穆殊想。
　　“你汗滴我脸上了。”李屿芙说话很直。
　　穆殊闻言，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只在白净的脸上发现一道浅浅的水痕。
　　于是穆殊自然地抬手擦去，打算起身，但又被李屿芙拉住了。
　　男人有点好奇地盯着李屿芙，像是好奇他想做什么。
　　李屿芙伸手用力将男人拉下来，抬头轻轻含住了男人的唇。
　　两片唇瓣贴了一瞬，旋即分离。李屿芙自顾自地推开穆殊，舔了舔唇，喃喃自语道：“原来是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