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当下 “以后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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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从商场满载而归，只是好像除了向阳，其他两个人脸上都不怎么开心。
“你俩怎么了？怎么都挂着一张脸？”向阳乐呵呵地在前面蹦跶着，浑然不顾周围人异样的目光。
“我们真得要穿成这样在大街上吗？”达瓦有些不好意思地拽了拽身上的新衣服。
另一旁的周青霞听到这话，则是默不作声地掏出那副藏在包里许久的大墨镜架在鼻梁上。
“不好看吗？”向阳低头打量着身上火红的新衣服，“你看着寓意多好啊，新、年、快······”
向阳伸手从周青霞和达瓦的身上一一指过，嘴里念念有词。
“是啊，”周青霞猛地捏了一把向阳的屁股，“屁股蛋上还有个乐字呢。”
“哎！”向阳被她抓得一惊，“注意场合！”
“你还知道不好意思呢？”周青霞将墨镜压低几分，从缝隙里瞥了他一眼，“赶快回去，我可不想晚上在手机上刷到自己。”
说罢，女人有意加快脚步往停车场走去，只剩向阳和达瓦站在原地。
“妈妈，她们怎么没有乐？”
附近忽然传来一道稚嫩的声音，向阳循声望去发现不远处正站着一家四口，两拨人身上的衣服几乎算得上一模一样，只是向阳这边由于少了一个人，从正面看过去只有“新年快”这三个字。
“谁说没有乐？”向阳嘀咕着，倏地转过身将印在屁股上的乐字冲着小朋友的方向，“乐在这里！”
这下好了，两拨人同时陷入了沉默，周青霞走到一半发现身后空无一人，刚转头就窥见向阳如此丢人的一面，忙小跑着过去把她拉走。
“姑娘诶，别在这发癫了，快回家吧。”
向阳在周青霞的拉扯下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到家中。
“阳阳，过来一下。”周青霞将向阳喊进卧室。
“下午刚好有空，趁着年前我带你去医院复查一下。”周青霞有条不紊地从抽屉中翻出向阳的病历本，边说边嘱咐道。
“去，把你的衣服换了，带上身份证。”
“哦。”听到复查二字，向阳原本高涨的情绪陡然失落，她一声不吭地走进自己的卧室，看见达瓦正定定地站在窗边注视着窗外。
“我要换衣服。”向阳简明扼要。
达瓦点点头，慢慢退出房间，向阳站在男人先前站着的位置，伸头朝下方望去。
草地还是那片草地，只是多了许多饭后玩耍的孩子。
她有些郁闷地拉上窗帘，随手扒出两件衣服往身上一套，很快就走出房门。
“达瓦，我带向阳出去一趟，你在家里乖乖的哦，”周青霞往门口走去还不忘叮嘱达瓦，“向阳那把钥匙给你放在桌子上了，你要无聊也可以在附近转转，我们很快就回来。”
达瓦愣了愣，呆呆道：“哦、好。”
周青霞带着向阳风风火火出了门，家中瞬间安静下来，达瓦盯着茶几上那把泛着银光的小小钥匙，又看了眼窗外，沉思片刻后终于还是选择拿起钥匙出门。
楼下草坪上又多了几个小朋友，甚至还奔跑着不少宠物狗。
“小朋友······”达瓦踏上草坪，犹豫地蹲下身，拉过自己身旁的一个小女生，“你们经常在这里玩吗？”
小女生看起来个子小小的，闻言立马警惕地盯着青年：“妈妈不让我和陌生人讲话。”
达瓦一噎，尴尬地笑了笑后才小心翼翼道：“我不是坏人，哥哥有个很重要的东西丢了，想请你们帮我找一下。”
“就在这片草坪上。”达瓦怕小女生不信自己，忙补充道。
小女孩狐疑地用扫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达瓦，好半天才将信将疑道：“真的吗？你什么东西丢了？”
“一把钥匙，”达瓦闻言立刻从口袋里掏出家门钥匙，“银色的，长得和这把差不多，但是要小一些。”
小女孩歪着头盯着眼前的钥匙好半天才摇摇脑袋：“我没见过，不过李超超经常来这里玩，而且它找东西可厉害了，我把它喊过来帮你。”
达瓦眼前一亮：“谢谢。”
“李超超！”小女孩叉腰大喊，“李超超过来！”
不一会儿，一条黑白边牧迅速窜到两人面前。
“这个哥哥的钥匙丢了，超超你去附近找找帮他找回来。”小女孩亲昵地摸摸边牧的脑袋。
达瓦盯着接收到指令后奔向远处的边牧，心中有些担忧。
“哥哥你就放心吧，上次张博故意藏起来的试卷就是超超找到的，找东西的事交给它准没错。”小女孩像个小大人似的安慰着忧心的达瓦。
李超超果然不负众望，很快就停在一个地方朝这边狂吠。
“找到啦，”小女孩兴奋地跑过去，弯腰捡起躺在土地上的钥匙，“是不是这把？”
达瓦面上一喜：“没错，谢谢啊。”
“不客气，不客气，”小女孩摆摆手，“话说哥哥你是这栋楼新搬来的吗？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哦，”达瓦指了指向阳家的方向，“我来拜访我的朋友。”
小女孩仰头看了看，恍然大悟：“你的朋友是向阳姐姐吧？周阿姨之前说姐姐去西藏当老师了，你肯定是她在那里认识的吧！”
没想到眼前的小姑娘还挺聪明，达瓦笑着点点头。
“向阳姐姐刚刚不是和周阿姨去医院了吗？怎么把你一个人丢在家里？”小女孩有些疑惑。
“去医院了？”达瓦一愣，忽然联想到刚才出门时向阳沮丧的神情，心中顿时明了，“哦，我留下来当然是看家的呀。”
“看家怎么还把钥匙丢了？”小女孩鄙夷地瞥了眼达瓦。
“额······”达瓦一时语塞，只好从冲锋衣口袋里掏出一小包牛肉干企图转移话题，“这袋牛肉干给你当谢礼，哥哥先回去看家啦。”
小女孩对面前的牛肉干无动于衷，倒是一旁老老实实蹲坐着的李超超“汪”了一声，雀跃地摇着尾巴。
“那好吧，哥哥再见。”小女孩不客气地接过牛肉干，迅速抬手朝达瓦挥了挥。
青年心不在焉地同她道别，满怀心事地回到家中，靠坐在沙发上麻木地浏览着手机。
忽然，一个助眠视频闯进他的视线。
达瓦眼前一亮，过去一段时间里向阳晚上有空就会给自己拟音助眠，剧组拟音师也是拟音，拟音助眠也是拟音，并且对听力要求也没有那么苛刻······
达瓦从手机里翻出之前自己在向阳拟音时录下的音频，一个想法油然而生。
他找出一段自己放牛时随手拍摄的一段视频，将背景音替换成向阳的音频。
因为不知道向阳对这件事的态度如何，达瓦索性直接创建了一个新账号，不带任何文案和标签，就这么水灵灵地把剪辑好的视频上传发布。
如果这条视频反响效果良好，是不是可以给向阳一些鼓励······
达瓦惴惴不安地捏紧手机，注视着屏幕上的进度条逐渐跳至100%，与此同时，玄关处传来一阵开门声。
“我们回来啦。”周青霞喊道。
向阳跟在女人身后进屋，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看不出任何情绪，但达瓦从周青霞轻快的语气以及喜悦的面部表情中，读出了此次复查结果还不算赖。
他心里舒了口气，但很快又因为向阳的问题迅速紧张起来。
“达瓦，嘉嘉和我说你把什么钥匙弄丢了？”向阳蹲在玄关处，边换鞋边问。
“嗯？”达瓦迅速反应过来嘉嘉就是刚刚楼下的那个小女生，“没什么，就是我刚刚站在窗户边看风景的时候不小心把家门钥匙掉下去了，是嘉嘉帮我找到的。”
“哦。”向阳没有多问，径自回到房间中换衣服。
周青霞却打趣道：“向阳可就这一把钥匙，要是弄丢了，下次你俩就打包睡大街上得了。”
达瓦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脖颈，没说话。
“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菜。”周青霞冲着紧闭的卧室房门喊道。
“火锅！”向阳在屋内回以同样的音量。
“火锅火锅，每次回来就知道吃火锅，”周青霞嘴里嘟囔着，却还是认命地将电磁炉搬了出来，“对了达瓦，晚上吃火锅可以吗？”
“我都行。”达瓦回答。
周青霞很快再次推门而出，向阳在房间内磨磨蹭蹭半天才穿着睡衣出来，一屁股坐在达瓦身边。
“达——瓦——”向阳拖着嗓子喊道。
“嗯。”达瓦轻声应道。
“达——瓦——”
“嗯。”
“达——瓦——”
“嗯。”达瓦始终很有耐心。
“你带我出去玩吧。”向阳突然没头没脑道，明明自己才是本地人，但她就是莫名其妙地想让达瓦带自己出去。
“好。”达瓦好脾气地温声答应。
两人说走就走，很快就闪现至街道尽头。
C市的夜晚降临的比日喀则要早很多，街道两旁此刻已经亮起一排排路灯。
“你听。”向阳坐在路边的花坛上，望着面前飞驰而过的车辆小声说。
达瓦维持着和她一样的姿势，耳边尽是汽车高速行驶的呼啸声和喇叭声。
“刚到日喀则的时候我其实每天都挺想回家的。”向阳忽然开口。
“日喀则太安静了，平日里除了鸟鸣和牛羊的叫声，几乎听不见什么声音，人与人之间好像隔得很远很远······不像家里，躺在床上就能听见外面大街上的动静。”
“那现在为什么不这么想回家了？”达瓦问。
“你好聪明哦，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向阳转过脸，眸中映着路灯的光点，很快又扭回去望向天空。
“因为······这里的夜空没有日喀则美。”她说。
向阳确实很喜欢日喀则的夜空，每天晚饭后她都要搬着板凳坐在院子里数星星。
“所以啊······我发现，其实安静也挺好的，毕竟为了欣赏那么漂亮的夜空总要付出一些什么代价。”向阳继续道。
“是么，日喀则的夜空确实很美。”达瓦声音很轻。
他从小生活在日喀则，头顶那片星空早就看过无数遍，夜空美不美他评判不出来，但和向阳一起坐在院子里的时光确实很美。
“是啊。”向阳喃喃道。
星空只是她愿意留在日喀则的其中一个微不足道的理由，真正让她甘愿为之驻足的理由其实一直在旁边坐着，但······
“但是达瓦，我不能一辈子只做学校的一名半吊子老师，这对我和对学生们都不好。”向阳说。
她甚至连教师资格证都没有，当语文老师完全是一时冲动的选择，她只会照着课本宣读课文，若这样长久下去则是对学生们的不负责任。
“······”达瓦静静凝视着她，似乎在揣测对方的心意，“那你······”
“如果我有一天离开日喀则，离开西藏，去找寻新的工作，你愿意和我一起吗？”向阳回望着青年，声音不知何时带着一丝颤抖。
“我······”达瓦欲言又止。
遇见向阳以前，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走出这片高原。他认为自己人生所能到达最远的地方只会是拉萨，可短短大半年的时间，他已经来到了C市，未来会怎么样他不知道，但日喀则却始终有阿妈和嘎玛······
青年犹豫的神情在向阳眼里一览无余，她眼中迅速划过一抹难以捕捉的失落，笑着撞了撞达瓦的肩膀：“干什么呢？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没道理我去哪你都要跟着。”
“······”
达瓦喉结无意识地上下滚动着，却发不出半个音节。
就在两人陷入沉默之际，向阳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周青霞暴躁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你俩死哪去了？火锅还吃不吃了！”
向阳不自觉将手机拿远一点，等对面好不容易结束怒吼才讨好地说了两句，匆匆挂断了电话。
“走吧，”向阳蹦下花坛，转而直接拉起达瓦的手，“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达瓦一怔，似乎没想到方才略显沉重的话题会以如此草率的方式结束。
他垂眸望向两人十指紧扣的双手，情不自禁将手又收紧几分。
是啊，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当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