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妻死之年（重生）》莓一鸶

67、念想 她不是妖怪

　　炉膛中炭火噼啪作响，好似在沉吟低唱着一首悲伤的曲子。

　　本该紧闭的窗户，此刻却洞开。

　　放眼望去，残阳如火，万物沉沦于日夕。

　　风将天地萧瑟一并吹进来，落了站在窗边的连崔错满身凄凉，垂落的长发被吹乱，可那张祸水容颜上却依旧浅淡冷漠，仿若是个无知无觉的精致木偶。

　　刚从昏迷中醒来不久的男人，就听孟关讲了贺延年来找过他的消息，说是他托他找的人有了消息。

　　此时，连崔错手中握着块双鱼环佩，上面的红色流苏在风中摇曳，有些吹得绕在了那苍白如骨瓷般的手腕上，像挣不开的血腥宿命。

　　孟关担忧劝道，“公子，您身体本就孱弱，如今还有伤在身，这般长久站在风口处，会伤了您的身体。”

　　连崔错好似没听见那些话，一直望着那块双鱼环佩出神，如雪的白充斥了满目，“我又梦见他了，在夜半时分，我们站在楼阁的角落往下俯视，楼里不似往日灯火通明，整座楼都很空旷，没有脂粉腻香的女人，也没有满身酒气的男人，他问我，‘遗微，长大之后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我垫着脚尖，指着楼台中央的莲台说，我想站在那里，做楼中最赚钱的伶人，让他和娘再也不用受冻挨饿，他生气了，打掉我的手，让我不许说那样的话，伶人只配供人玩乐，是种没出息的玩意儿。他又叹息，说这种没出息的事，让他去做吧。他还说，他是个妖怪，不仅是我的哥哥，也是我的姐姐，她不想吓到我，伸手捂住自己空荡的左眼，笑着说，‘遗微，姐姐走了，你要好好活着，等到你一百岁的时候，姐姐就会来接你，那时候，一定要认出姐姐啊……’突然，楼阁变成了柜子，她将我从里面推了出去。”

　　然后，梦就醒了。

　　在昏迷数十日之后，连崔错睁开了眼睛。

　　那些梦中场景一遍遍回荡在他脑海中，其实那不是梦，是他四岁时被姐姐抱着躲在角落的柜中时，她说过的话。

　　外面是娘被剥皮拆骨的惨叫声，还有陌生女人高喊着一定要找到那个小杂种，让他与这贱人一同下地狱。

　　姐姐明明抖得像个筛子，可她还是伏在他耳畔，让他别害怕，说她有办法，让他捂好耳朵，无论发生什么都千万别出来。

　　连最后的一句话，都是为了留下让他活下去的念想。

　　“姐姐走了……那时候，一定要认出姐姐啊……”

　　他怎么会认不出她呢?

　　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他只须一眼，就一定会认出她来。

　　连崔错摩挲着手中的玉佩，微微笑了笑，这是她的东西，或许，她真的还活着。

　　他一定会找到那个人，是哥哥还是姐姐都没关系，她不是妖怪，是他血浓于水的亲人。

　　准备好马车的连一刚要进屋时，就看到了背贴着墙站在窗外的姜若慎。

　　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知已经站了多久。

　　因控制着气息，此处又隐蔽，一般人还发现不了她在这。

　　连一本想叫她，可想起公子交代的急事，还是快步走进了房中。

　　“公子，马车已经套好了，我们可以启程去找贺公子了。”

　　连崔错长舒了一口气，披上孟关搭来的狐裘，往外走去。

　　这时，一道身影却从暗处走出来，挡在了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