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之四 “怎么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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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阶夜色凉如水。
山里的夜常是繁星的主场。
游蒲韫这时十一岁，身上还有今日被打的未消下去的伤痕，脸上的伤口已然成疤。
山鬼寻过来，鬼的阴气自带着寒气，润物细无声般渐渐将她身上红肿的地方消下。她的脸上带着些许不解的愤懑，“他们怎么又打你了？”
她小小的红肿的脸上露出无谓的笑容，“闲的呗，他们今天活干完了，见我吃饭吃得早，就这样生气了。”她转而躺在绒绒草地上，仿佛不在乎似得，但又非常笃定地说：“我要定他们的命了。”
山鬼养她只能保她不死，山鬼其实明白捡回来的小孩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豺狼虎豹自小就出现在她的世界里，森林里弱肉强食的规则如同凡人的制度一般深深镌刻在她的脑子里。她现在被束缚在王家村，寄人篱下受人欺凌，所以势必有一天会狠狠报复回去。
这个孩子有着非常奇特的矛盾，她既像个正常小孩一样顽皮捣蛋，会做鬼脸，也会撒娇，甚至有着小女儿的娇憨；但是当她决定报复或是杀人的时候，那股狼一般的狠厉和狐狸一样的狡猾就从她的眼睛里冒出来，那并非孩子因不成熟的年岁所致的藏不住，而是满溢出来，仿佛她的身体都是由恶意组合而成的。
这其实不是好事。
山鬼叹气，她还是操之过急了。
但山鬼的身体已经非常羸弱，为了保护游蒲韫不受侵害，她已经耗费太多，连鬼的形体都很难保持许久。如今也到了教她修行的时候了。
山鬼站起身，问道：“小韫儿，你想修行吗？”
或许游蒲韫这辈子都忘不了山鬼的这一眼，她站在滚轮般的圆月下，仿佛她有了菩萨一样的大光盘。她脸上褪不下去的陈旧的蓝色鳞片在这月光下闪闪发亮，绿色的裙摆波浪一般的浮动着。
山鬼看着她，她的瞳孔里倒映着她，神色温柔。
“我教你。”
也就是这一眼，这一句话，她未来那般多年都不曾忘却。
修行不是易事，好在游蒲韫吃得了苦。相比起以前吃过的苦，修行也变成了甜事。
“万物有灵，植物之灵最为低微，动物之灵分开智与未开……”她用鬼气裹着游蒲韫，带着她来到西山的一处洞崖前，她们躲在草丛后，静静地看着洞崖里走出一个虎头人身的怪物，那怪物不着寸缕，走路歪歪斜斜，一看就是初成人不久。
“你瞧，这就是开智，这老虎成了妖怪了。”
“他吃王家村小孩，身上血腥味儿好重！”村里前几天丢了个孩子，这孩子被老虎拖走的那天游蒲韫就站在不远处，对于这个七岁就砸死了个被拐来的少女的小畜生，游蒲韫选择视而不见。
“不错，汇聚怨气也是修行的一种，这虎妖身上怨气确实重。”山鬼摸摸她的头，“不过它修为不高，你可以尝试杀掉他，就像你杀鸡一样。”
“哦。”游蒲韫降低重心，像盯住猎物的野兽般从草丛里蹑步走出，她无比信任她，“怎么杀？”
“用鬼气。你七情不全，体含鬼气，所以修行鬼道不会对你有任何副作用。你尝试将鬼气运转于丹田和经脉，暴击出去，这只妖怪不是你的对手。只要你想，无往不利。”山鬼笃定道。
只要她想，无往不利。
游蒲韫估算少年所在之处，脑子飞快转动，倏地刹住往右边跑。
右边有什么？自然是有妖怪啦！
妖族与人族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妄语山灵气充沛适于妖物修行，且靠近昆仑城这座妖皇所辖之城，故而有不少妖怪会前来修炼。修炼是修炼，但不可胡来，修行有时限，伤人更不可，会被监察司抓到。那虎妖是土生土长在这座山的，只要不出差错就不会被监察司抓到。
游蒲韫常年在妄语山里游荡，对修行妖怪设下的结界对她没用，她有时碰了运就能遇见洞府里修行的妖怪。
不过井水不犯河水，他们谁都不搭理谁。
右边洞府里的妖怪修为高深血气重，山鬼曾对她说过，无事不可招惹。
这时不就有事儿了吗！
游蒲韫开始疯狂加速，她感到喉间一阵干涩腥甜，必须赶紧把他甩掉！身后羽翅振翅之声已然近在咫尺。
“站住！”少年妄图叱住她，这少女实在是不按常理出牌，这密密的丛林不适于出招，他还未曾将自身功法运用得如臻化境，贸然出手恐将这一片森林烧光。
游蒲韫脚迈出，她清晰的感受到一阵奇妙的波动，她进入了这只凶妖的结界内！
“臭狗熊！我的主人来啦！赶紧滚出来——”游蒲韫一通大叫，少女的声音已经沙哑，随后运用起当年杀掉虎妖的鬼道术法，“他要与你决一雌雄——！”
妖最厌鬼。
这又是一只熊精，上月初二时刚来，按时间计算还没到离去时期。若是计划顺利时间足够，游蒲韫是不会使出这个杀手锏的。
轰——！一只肥厚宽大的脚掌撕破浓重烟雾重重踏在游蒲韫方才所立之处，那黑熊精高约三丈，腰粗如桶，眼幌金睛如掣电，戾气十足。
“何等宵小扰我修行！受死罢！”黑熊精不分三七二十一，没有眼白的双眼冒出怒火。
游蒲韫笑笑，“有本事跟我主子打！”她侧身，将身后刹不住的少年让出来。
少年甫进结界，黑熊精一拳打来，那一拳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道，十米之外的游蒲韫被这拳风扫到连连退步，竟有这般可怕的力量！
少年全然不在意一般，黄金瞳眸睥睨这脏兮兮的黑熊精，似是全然不把他放在眼里一般。他冷冷一笑，俊秀的面庞终于带上些许色彩，金色羽翅微微收拢。那拳风将他的发吹起，露出额间的印记，是火红凤凰印记。
完完完！这人莫不是昆仑城主城之皇族！！！惹到了惹不得的人呐！游蒲韫决定先跑为上，她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少年乜她一眼，二指合并往下一搭，搭在黑熊精的拳上以此卸力。随后出拳，二者之间的的灵力对击险些将跑出千米之外的游蒲韫震倒。
游蒲韫回头望去，不禁感叹皇族之妖小小年纪竟是如此强悍，若是她也能修行到这等地步，岂不是能在外横着走！
假以时日，她也定能修炼至此！山鬼的教授保护之恩，她也定会偿还！
身后两位大能者还在斗法，一时之间顾不上游蒲韫。那两个覆面黑翼还在处理山中尸体，死了那么多人，几时能处理的完？游蒲韫微微放松身体，准确飞快地在地上摘几株草药嚼碎了敷在伤口处，啃了几口能吃的野菜，确定攒下了能跑到东山的力气，捡着小路一溜烟地跑去。
终于到东山了！游蒲韫并未贸然登顶，她伏在一块巨石后观察形势，若是有人伏击守株待兔最是不妙。
游蒲韫修行不高，正因为今日是鬼节，她才在今日杀人，这时山中阴气最重，山中尸体所能发挥出来的怨气也最强。等到入了夜，东西两山下都会开一刻钟的鬼界入口，现在月明星稀，鬼界入口很快就会打开。
游蒲韫如同即将捕食的野兽，她的眼睛亮如星，绷紧的肌肉随时准备出击。若是有人看见她，肯定会忽略掉她脸上的伤疤，从而感叹她身上野草一样的生命力。
掐算时间是游蒲韫最娴熟的事情，这是不挨打的决策。
那么……就是现在！
游蒲韫如同捕猎的优秀捕手，在那瞬间从巨石后冲出——
结果——
“抓到你了。”少年冷淡的声音带着怒意，他的衣服已经略有凌乱，身上还有血痕，不知是他的还是那黑熊精的。他按住游蒲韫的肩，那力道甚至能将她的肩膀捏碎，黄金眼瞳中闪烁着愤怒的火焰。
“嘻！”游蒲韫带了笑，反手抱住他，在山石碎裂的山道上重重一滚，“那我们就一起下去罢！”
鬼门大开，万鬼哭叫之声传来。
天上月依然盈盈。
少年仿佛不习惯与人拥抱，想推开她又怕她这个证人死掉，只攥住她的胳膊，像是怕她跑了，那力道近乎要将她的骨头掰断。游蒲韫双腿缠住少年劲瘦的腰，这才认认真真的看清楚少年的面貌。他应该是比她小，脸上还是有未褪尽的婴儿肥的，不过本身长得好看的妖物修行越高长相越随心意而定。
“你这！恶人！赶快放开我！”少年剑眉皱起，他的翅膀在进入鬼界的那一刻失去了作用，只能失控地往下落，游蒲韫趴在他的背上，让他的脸着地。
“不成！我会死！”游蒲韫更紧地抱住他，根本不给他丝毫能挣脱自己的机会。
风声潇潇，鬼气和血腥味儿越来越重。
少年忍不住屏气。
底下的人、或者鬼看着坠落下来的二人，忍不住发出感叹。
其中一对野鬼鸳鸯抱在一起，感慨道。
“真是伉俪情深呢！”
“哇哇哇——还是少年夫妻！”
“郎君，想来你我当年……”
其他人或鬼：“……”喂喂喂看清楚些啊这难道不是都想要对方命吗？！
就在即将坠地的瞬间，少年身上金光大盛，众鬼闭眼，回过神来就不见那对“少年夫妻”。二人降落在鬼界的林间，外人看不见。少年变回一只巨大的鹑鸟原身，威风凛凛，摄人心魄。
鹑鸟短尾飞跋剌,远避不敢角齿牙。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之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