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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春江潮水·暴雨将至 *突如其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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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来的第一人称尝试
01
一排等待拆迁的平房,房顶盖着被西伯利亚吹来的风掀起来的塑料棚,上面压着工厂外捡来的不规则的残次品砖头,大河都结冰了。没有暖气,她们被遗忘。
大暴雨。
我从来没想过冬天会下这么大的雨。
冬天会不会下暴雨呢?我问她。
她正在厨房里端饭,这间房子最温暖的地方就是油乎乎的厨房。电路时灵时不灵,我有几次被插头电的一激灵,遇到潮湿的天气,我不敢碰电器。别说电视了,就连那个老旧的无线广播器我都不愿意让它出现。
但她很喜欢那台无线广播器,那是我送给她的礼物,是我们同居时候唯一的一台娱乐物件,她喜欢听里面幽幽传来的邓丽君的歌。不过就算是邓丽君,遇上这样潮湿的天气,她再动听的歌声也会被电流切割的呕哑嘲哳。
因为难得的做饭,房里久违的温暖了一下。她穿着我买的那件红色的毛衣,外面套着围裙,听到我的问题后认真思考了好一会儿,随后才说不知道。
“看来我真应该做一做天气工作。”她笑起来。
她思考的时候整个人都停止了动作,我有时候怀疑她是不是不会分配注意力,还是因为过于迟钝,思考东西格外的漫长。当她从思考模式返回到生活模式的时候会有一些卡顿,就像她向我走来的时候不自觉的顺拐。
她反而笑我像机器人,但我觉得她很可爱。
我们得到的拆迁款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我们还没决定好搬到哪里去,所以一直都住在这里。我们实在舍不得离开这里。
工厂已经倒闭了,这附近的学校也搬迁合并。她是工厂学校的小学老师,被指派到其他的地区继续执教,她跟我说她还是最喜欢这里。
我在工厂里做指导员,算来算去大抵算个行政,她第一次来的时候,我在学校门口等她。她穿着漂亮裙子,与工厂搞生产老是穿黑蓝工作服的我完完全全不一样。
“缘分是一场遥远的约定,总在你不经意之间,悄然而至。”*
到底是谁说的,我偷偷看着向我越走越近还顺拐的她,心想说这句话的家伙真他娘的是天才。
02
她落到我怀里一瞬间,我从记忆里抽离。暴雨狠狠地打在窗户上。蓝色玻璃的窗户,外面一切都是模糊的蓝。
好响,什么声音这么吵。我埋进她的怀里,她搂着我,她的味道好闻,还混着厨房油烟饭菜的味道,我不觉得油腻,充满着人气和生活气息的我的爱人是如此的滚烫。
雨声模模糊糊,虚化在她的呼吸里面,总有一两声巨大的哗哗声将我不断从梦境里拉出,又融化在她身体的河流里。
河流。
我们喜欢河流。因为结冰,河流不再发出声音。
我想到我从工厂里淘来的会吹热风的小仪器,我的手颤颤巍巍。好潮湿,会不会在无上的幸福心情里突然被电流攻击,就这样死去?
我时常会在感到幸福的时候恐惧幸福的存在,更恐惧分离与死亡的到来。
她光裸的手臂伸到我的眼前,借着我的手缓慢又坚定的将插头安在插座上。
热风呼的吹出来,发出闷而低沉的嘶哑。它似乎是有些时候没用过了,我闻到空气里有淡淡的灰尘的气味。
她显得格外的兴奋,蹲在仪器面前啊啊的叫,然后开始脱衣服。
她的毛衣丢在沙发上,背对着我解内衣扣子,她把头发柔顺的顺到一边,我一直认为女人的头发很美,穿脱内衣尤其性感。
头发落在胸下,黑发和白花花的胴体。她弯腰脱袜子,然后急匆匆地跟我接吻。
在表达爱意的事情上,她明显比我热衷也主动许多。我羞于表达需求,有时候只是看着她就觉得这样足够了。
怎么会有这么温暖柔软的身体。空间里充斥着荒芜干燥的热风,只有她是湿润的泉眼。被她直视的我的身体干瘪荒芜,我简直想蜷缩成一团。
别看我好吗。我说,一面去捂她的眼睛。我不好看。
她亲的我的掌心湿漉漉的,搞什么啊。我觉得自己也湿润起来,硬床板好像隔空垫了大软垫,我怎么在往下坠呀。
她把我全身都弄的湿漉漉的,让我像是浸在河流里。她的手缓慢又坚定,仿佛在河流里爱抚每一条小鱼。她的呼吸就在我耳边,嘴唇时不时碰到我的鬓,痒痒的。
我闭着眼睛去盲摸,她想让我搂着她。我也变得迟钝起来,思考不了她说的话。
像溺水了一样。我一口气没倒上来,没有呼出来的气息变成无声的哭泣。
暴雨。哗的一声,哭泣也变得有声。她亲我的脸,我止不住的颤抖。她的手被我摁住,在河流里微微游行。
我感受到暴雨的到来,眼睛闭得更紧,一只手搂着她的脖子,手指胡乱的摸上她的头发。我和她的皮肤黏在一起,我仰仰头就能吻到她的下巴。汗津津的。
她问我做的好不好。我眼睛还是湿漉漉的,她把手指展示给我看,又抹在我小肚子上。我的身体因为呼吸上下起伏,她观察了好一阵,很正式地给我念诗。
“我记得你去年秋天的模样,灰色的贝雷帽,平静的心。”*
聂鲁达的情诗。
“晚霞的火焰在你的眼里争斗,树叶纷纷坠落你灵魂的水面。”
她的头发落到我身上,我们面对面坐着。我舔她汗津津的肩膀,拢起她的头发。我们紧紧拥抱。
“你像蔓生植物紧缠我的两臂,树叶收藏你缓慢平静的声音。燃烧着我的渴望的惊愕的篝火。缠绕着我的灵魂的甜美蓝色风信子。”
她还在喃喃念着,因为柔软的进入而微喘。她念诗的声音同暴雨混在一起,是不是海上的回音?我觉得我也是蓝色的。
她颤抖的时候非要跟我十指相扣,每到这时候我脑子里总像是炸烟花。她的头发黏在肩膀上,胸口,背上,脸颊上,我一点一点帮她拨开。我不敢看她水光潋滟的模样。我忘了我自己也是这副样子。
“我感觉你的眼睛在漫游,秋天已远去:灰色的贝雷帽,鸟鸣以及房子般的心——我深深的渴望朝那儿迁徙,而我的吻落下,快乐如火炭。”
她重复着说自己很快乐。我俯视着她,又弯下身子舔舔她柔软的小肚子。
我接着她念,“船只的天空,山岭的阡陌:你的记忆由光,由烟,由平静的水塘组成的。”
“你的眼睛深处燃烧着千万霞光,秋天的枯叶绕着你的灵魂旋转。”
又是一声炸雷。
眼前的蓝色弥散开,我们好像只能紧紧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