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妄海》序水诗

5、世界熄灭 江黎溜出指

　　江黎溜出指挥室后，已经很晚了，即将入夜。
　　因为白幕柱椎长年发出光能和热能，就算到了晚上，川妄海的基地还是亮堂的，一直是亮的。
　　太阳陨落后，这个世界剩下的只有黑暗，除了局部的“亮”。
　　他知道现在是36时点了，白幕柱椎在36时会熄一会。
　　至于下一次亮起是多久之后，就不得而知了。
　　总会亮起的。
　　就算川妄海的耀眼烈石的光能耗尽，基地里也会有光明，是开拓者创造的，就像干树枝里摩擦起火一样，怎么说来着，远古时代的人类叫钻木取火，火也是光源。
　　基地里的再生光源是火，但又不是火，火遇水、土会灭，再生光源不会，它们在贮能瓶里，点燃后能亮36时点，同时能发热，与白幕柱椎一样，只是没有那么大，还能随身携带。
　　计点器在倒计时，等白幕柱椎再次亮起时，江黎的计点器会以36时点倒数，计点器是依靠白幕柱椎而工作的。
　　所以，一旦白幕柱椎熄灭了，这个世界就再无时间存在的意义了。
　　全世界的白幕柱椎都一样，不过据江黎所知的，目前只有川妄海基地。
　　他不信，江黎不信。
　　沈末昼告诉他，海洋是有颜色的，不只是海水，还有海鱼。
　　他六岁被组织救时，太阳开始陨落，世界在顷刻间陷入无尽的恐惧慌乱。
　　两年后白幕柱椎出现，于江黎而言，太阳换了个方式存在。
　　八岁到现在，3个时点为一年，亮了12年，亮了12年的“太阳”会在倒计时后熄灭。
　　白幕柱椎第一次熄灭。
　　他第一次能看到黑暗中的川妄海，鱼真的有颜色吗。
　　江黎往川妄海岸礁石方向走去，半路遇到了顾升琦。
　　“去看鱼吗？黎队”顾升琦向他迎面走来。
　　“嗯，看海”江黎应了一声。
　　“一起，我还是第一次见白幕柱椎熄灭呢！”顾升琦激动又好奇的语气里夹了点兴奋。
　　“随便。”江黎往岸边的鹅卵石礁上走，找了个位置坐下。
　　沈末昼还没睡的时候，他俩经常来这看海。
　　经过这一次，他大概明白了监护每次望向海面时的感情。
　　怀念以前吗？还是对现状的失望？
　　海洋有颜色的日子里。
　　顾升琦不知好歹地往他旁边一坐。
　　江黎看了一眼他就转头望着海面开始了沉默。
　　“黎队，海里的鱼真的会在黑暗下发光吗？”顾升琦不知好歹地问。
　　“没见过，一会倒计时结束自己看。”
　　“你也是第一次看吗？沈末昼没和你提起过川妄海的事吗？”顾升琦的话越来越多。
　　“嗯”江黎沉默了一会再答“说过，记不清了。
　　“什么都不记得了？”
　　“嗯。”
　　“好吧，还挺羡慕你的监护是沈末昼的，大名鼎鼎的最强幸存者，”顾升琦看了一眼计点器，“还是开拓者之一”，还有三十秒。
　　“嗯。”
　　“快了，还有二十九秒”顾升琦开始兴奋了。
　　“嗯。”江黎看着灰茫茫的海面，白幕柱椎还是亮得晃眼。
　　“真能看到发光的鱼吗？陈队刚才看到他们在东岸，应该也是看鱼…”
　　“吵死了。”
　　“……”
　　顾升琦不再说话，终于知好歹了。
　　二十…十九…十八……
　　监护什么时候醒，他知道今天是白幕柱椎首次熄灭的日子吗，他之前还说带我看海洋的颜色的。
　　现在他自己却在沉睡。
　　十三…十二…十一……
　　监护的鱼尾会发光！海鱼也会吗？鲛人是海洋生物中最高等的文明。
　　监护为什么会上岸，虚弱到变回小银鱼，他在海中经历了什么？他明明一直很强大。
　　八…七…六……
　　监护的过去有什么？
　　“三，二，一”顾升琦的声音再次在他耳边响起。
　　声音消失后，江黎眼前骤然模糊，视线失焦。
　　从而是黑暗，很黑，一点光也抓不到的黑。
　　他没见黑很久了，之前见的都是混混的黑。
　　气温骤降，寒冷袭来。
　　“黎队，真黑啊，还有点冷。”顾升琦叫了起来。
　　“嗯，一会更冷”江黎开口“看完早点回基地。”
　　江黎依然保持着刚才望向海面的视线，川妄海很黑，什么也没有。
　　光源消失了，气温下降了，视觉现在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嗅觉，听觉，触觉，倒敏感起来了。
　　“什么也没有啊？”顾升琦出声。
　　“等。”
　　江黎倒开始享受此刻起来，双眼因永沉要常年戴着银盔和护目镜，长年在光里穿梭，这一刻，他松懈了，偷得半刻闲情。
　　海面还是什么都没有。
　　很黑，模糊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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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黎！”
　　江黎正感受黑暗的安逸，隐隐约约感受到有人在呼唤着他。
　　声音沉郁起伏，若隐若现。
　　“阿黎……”
　　是监护的声音！
　　江黎反应过来。
　　“沈末…昼？”江黎轻声问。
　　声音小得可怜。
　　茫茫黑暗迷雾中再无回应。
　　是黑暗下的心理暗示作祟吧，沈末昼现在还在实验室沉睡。
　　失落感涌上心头。
　　不爽。
　　江黎望着黑乎乎的海面。
　　突然不远处出现了一道荧光蓝线，一簇簇的。
　　荧光蓝从四面八方聚到了一起，汇成一团，向江黎的方向靠近。
　　距离越来越近了，是鱼群么？
　　“诶嘿，真有啊，黎队你看，真发光！”顾升琦猛得站起来，正想拍拍身旁的人，拍空了。
　　“黎队？黎队？”
　　“坐下，动静太大了”江黎发声。
　　那团发光的蓝鱼向江黎游来。
　　带起的海水丝丝涟漪，它们的颜色让浑浊的水片刻回归自然，变成海洋蓝。
　　鱼群最后停在了鹅蛋礁石岸边，反复来回的游，这个位置刚好是江黎坐下的脚边。
　　海中唯一的发光体，寒夜中唯一的热情。
　　伸手不见五指，这群海鱼却触手可及。
　　“它们在你脚下？！我能过去点吗”顾升琦又开始不知好歹了。
　　“不能。”江黎站起身。
　　身边的蓝鱼受惊，开始向四处散开，如同夜空中点点星光。
　　不一会儿又聚集了起来，星星碎片汇集又成了发光的团体。
　　好似宇宙行星炸裂分散的形状，然后因为引力又拼凑在一起，汇成新的星体。
　　神奇的是，这一群鱼只在江黎身边聚集。
　　顾升琦那边是滴水不沾。
　　是因为他体内的鲛珠吗，监护的珍宝，海鱼感应到了吧。
　　“走了，自己看”江黎抬手，从指戒中取出一个迷你储能瓶，亮亮的。
　　在白幕柱锥熄灭之前他就点好了。
　　江黎打着灯，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礁石。
　　同时，那群荧蓝色海鱼也散开，在海面上漂了一会，又沉回海里，荧光消逝。
　　转瞬即逝……
　　川妄海的白幕柱锥熄灭后，整个海岸陷入黑暗。
　　只有基地庇护所闪着零碎的光。
　　放眼望去，除了基地，往日看到的海岸，白幕柱锥下的灯塔，还有长期笼罩在川妄海周边的迷雾荒原，在此时此刻都陷入了沉寂。
　　除了海风穿过建筑庇护所的空隙而发出嘶嘶沉鸣，好似在偷偷抱怨世界的荒芜，便再也没有任何动静了。
　　海岸长期巡飞的无人机也收复回基地了。
　　江黎感到冷寂，在双眼一抹黑的“冷却时间里”，他只觉得疲惫，前所未有的疲惫，甚至跟沈末交锋时都没有现在的感觉。
　　就如同一座孤岛，岛上突然来了个人，这人的任何举动都违反了、打破了孤岛原有的平静与安宁，被莫名其妙套上了所谓的“人类文明”。
　　“冷却时间”是江黎自己取的说法，谁也不知道白幕柱锥什么时候再次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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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黎回到基地大厅时，只见到老头正带着人清点幸存者人数。
　　指挥长眯着眼睛，看了江黎一眼，露出一丝愁容。
　　“小江啊，顾队，陈队他们呢？”指挥长眉头皱紧了。
　　“在海边”江黎把储能瓶收回指戒，头也不抬，“看鱼去了。”
　　“没什么事儿，我回去了”江黎向基地内部走去。
　　“不准去看你监护。”指挥长撂下一句。
　　“嗯。”
　　江黎头也没回，消失在了基地大厅，众人目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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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末昼自从那一战之后到现在，已经过去快半个月了，除了白天的一点动静外，貌似从来没有要醒的样子。
　　指挥长说不让江黎去见他，但没说不让见三花。
　　三花的房间就在实验舱隔壁，三花是技术核心人员，住实验舱边上方便，器械有什么问题，她能第一时间反应知晓。
　　沈末昼沉睡的时候，三花多数时间在他旁边待着，监测数据。
　　屁股还没坐热的三花，就看到江黎的身影了。
　　“又什么事啊”三花啧了一声，站起身。
　　“我找您…”江黎恭敬地双手抱拳，向三花做敬礼姿态。
　　“我知道你小子定没什么好事，”三花立刻接住江黎快弯下腰的手。
　　他见礼也没成，便不再摆架势了，笑了笑。
　　“我监护…”江黎刚开口，就被三花打断了。
　　“我之前说什么来着，等你把自己能力运用自如了，再来。”
　　“三花奶奶，如果我完成了，他能醒吗？”江黎噎了一下立刻反问。
　　“能！什么时候做到了！他什么时候醒。”三花索性也不跟江黎卖关子了，一口接下他的话。
　　“真？”
　　“真！”
　　“好！”江黎点点头，又拱手作礼。
　　“滚！”三花这回不拦了，接下来故作嫌弃。
　　“好嘞！”江黎见好就收，立刻转身消失在三花眼前。
　　等江黎离开了，三花叹了口气，她开始后悔刚才说的话了。
　　她忘了江黎这孩子悟性极高，连其他永沉都能学会，运用自如，这点伎俩，他用不上多少时间的。
　　“唉！沈末啊，你这什么好徒儿，比你自己当年还牛！”
　　三花进了实验舱，看了看器械上的数据，正常，又看了看沈末昼躺在实验容器里静若处子的样子。
　　别说，鲛人一族在海里真是美。
　　流水缓缓流动，在沈末昼的鼻尖开出点点气泡，银蓝色流光的照影下，扑朔迷幻，与陆上双足生物相比，真是不可多得的人间尤物。
　　幸好三花没有真把他当储备粮吃了，留了个心眼。
　　“沈末，你可争点气，早点醒，不然你那宝贝崽子天天来烦我。”三花发着牢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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