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坐在这里旅行》蓝涣

4、她，她。 高中的生活

　　开学第一天，独自走在去学校的路上，新修的城郊公路，还没有通车，周围是很美的风景，没有城区的喧嚣，静谧的路，旁边透出风吹树叶的沙沙声，秋蝉嘶鸣，为这样的艳阳秋日即将结束哀伤不已。白色和蓝紫色的野雏菊花，散落在路旁，空气里透出自然混合后别致的味道，轻柔安适。清徐的风和着日晒的温度，让人眼睛迷离失焦。
　　慢悠悠的走在路上，从左边走到右边，左边是农民种的菜，小山上有很多芭蕉树，旁边的林子里茂密的松树挺立，地上满是枯黄的松针交织成的杂乱的网，右边有个浅浅的鱼池，不远处就有户小土屋，那是用比较原始的办法建造起来的，门两边有两颗大木桩支撑着房子，门前有几个大石台阶，门口右边还有一颗很大的槐树，看来这个房子已经有些年月了，门前右边是他们的菜地。
　　等我刚进了教室，上课铃就响了，我去的时候就第一排靠门边还有一桌没有人坐，我便过去坐下，班主任老师已经来了，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眼神很凶，她在台上讲了一些学校的相关规定，开始第一个星期总是这样，老师讲学校的规定，告诉我们不可以违反什么，上课的时候不能干什么等等，我看着上面唾沫横飞的老师，无奈的埋下头靠在桌子上，等待度过漫长的两小时。正当老师讲了一个多小时的时候，有个同学慢慢悠悠的走了进来，老师瞥了他一眼然后叫他做到我旁边来，我起开身子让他坐进去，然后又埋下头。过了一会，老师开始让我们做自我介绍，大概就是叫什么名字，多少岁，从哪个中学毕业，喜欢什么之类的固定模式，轮到我的时候，旁边的同学碰了碰我的手臂，我抬起头看着他，他使了个眼色用嘴型说：“该你了。”我腾地一下站起来，然后字正腔圆的说：“大家好！我叫于艾！今年14岁！希望和大家相处愉快！”等我说完，全班就开始有点小躁动，我不知道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然后环顾了周围的同学，又听不见他们在说些什么，只有安静的坐下，心里觉得奇怪又不安。
　　自我介绍完了，老师让我们新同学之间交流沟通一下，我别扭的坐在位置上，想着要怎样和旁边这位同学打招呼，他的头发茂密但是有点发黄，嘴皮很薄显出水红色，带着金丝框眼镜，白色T恤，这时候看他有点分不出是男是女了。那位同学眼睛一直盯着前方，我们就这样僵坐了几分钟，然后我和他同时转过头面向对方：“你……”
　　我不好意思的摸摸头：“你先说。”
　　“还是你先说……”
　　“你是男的还是女的？”
　　他仿佛没有听清楚一样又反问我：“啊？”
　　我压低声音凑近他说：“我说，你是男的还是女的！”
　　当时他表情极其尴尬然后用一种很中肯的语气说：“我是女的。”
　　我有点惊讶说：“我还以为你是个小帅哥呢。”
　　她有点不好意思脸刷一下红了，然后用一种可恶的坏笑说：“怎么？对我有兴趣？”
　　“……”当时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哆嗦了一下，然后双手抱肩，斜着眼睛狠狠的瞪着她。
　　“刚你自我介绍才14岁啊，真是小！”
　　“哦，我上学比较早，14岁也没什么的，也就比你们小一两岁。”可能刚才的骚动就是因为我的年龄吧。
　　下课以后老师叫几个同学把书发了，因为是寄宿学校的原因，我们都没有把书带回寝室，写上自己的名字就放在了教室的抽屉里，我背起空空的书包一个人走回了寝室，这时寝室只有一个女生已经在洗脸了，心里暗想她速度真快，然后爬到我的床铺上，面向墙壁整理我的被子和床单，因为一个人的关系，所以整理起来特别困难，套被子的时候老是套反，过了好一会才整理完，我从床上慢慢的顺着梯子下来，拍了拍身上的棉花和灰尘。吐了口气然后转向洗漱台把东西摆好，开始洗漱，那天晚上寝室里六个人都没有说什么话，一直到早上六点半起床做早操，我们慌慌张张的穿好衣服洗好脸，就直奔学校操场，等我到寝室楼下的时候才发现，脚下穿着一双拖鞋，我又跑回寝室，看见还有一个女生在寝室，边换鞋边问她：“你怎么还不下去啊？”
　　“我起来晚了，你们起床我都没听见，我是听见门外太吵才模模糊糊醒的。”
　　“那你快点，我等你一起。”
　　“哦，马上就好。”
　　后来我和海棠百米冲刺跑到了操场上，教导主任就站在通往操场的路口对着后面的同学训斥：“快点快点！再不快点跑我就让你们站在这里站一早上！！”后面的同学都无精打采的慢跑着，早操歌的前奏都已经开始了，我和海棠跑到班上的队伍里，并排站在最后一排做操，那时候天还不怎么亮，
　　“我叫海棠。”她小声的说着。
　　“我叫于艾。”我边做操边小声的回答她。
　　“恩，晚自习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自我介绍的时候说自己14岁。”
　　“哦，事实啊，不过我再过两个月就15岁了，哈哈。”
　　“是哦,我都16了。”
　　“哦，那也没什么，不过就是年龄大一点而已。”
　　我们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做完操又回到寝室背书包，我们很自然的就牵起手，然后和她走进楼梯，昏黄的楼梯灯照着我们前面那些穿着睡衣摇摇摆摆没有清醒的女生，楼梯间里很挤，充满了那么早起床做早操的抱怨声。
　　早上我们吃完早餐一起走进教室，我和她选择一起坐在最靠右的第三排。慢慢的我们形影不离，每天我要担任叫她起床的艰巨任务，寒冷的冬天让人嗜睡且不愿意离开暖暖的被窝，但是迟到被教导主任逮着就是一百个下蹲，然后还要告诉班主任，又是一顿臭骂，所以我们都很怕，她无比懒，我醒的时候要叫她一次，穿好衣服以后要叫她一次，洗脸的时候要叫她一次，过一会儿她才能慢慢的撑起身子，惺忪的睡眼看着寝室只剩下我狠狠的瞪着她，才能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火速整理好自己，我们再一起在充满要迟到的尖叫声中冲进操场。上完课又一起去吃饭，以前我很挑食，和她一起吃饭后有些以前从来不吃的食物开始慢慢的尝试，我和她身高差不多都是1米60的样子，所以看起来年龄也差不多，她爱吃零食，每个星期基本上都会带来些零食，最爱吃的是彩虹糖，那些包裹着五颜六色的糖衣里面不同水果口味的小颗粒，她说红烧牛肉面和双汇火腿一起吃是美味，那时候的我，由于眼界不开阔，家里没有电脑，电视也没几个台可以换，那时候还很流行磁带这种东西，我的偶像叛逆且不被人看好，因此我知道的东西不多，所以我以为那就是一切。我们两个的床都在上铺，每天晚上我和她头对着头睡觉，她会给我听她喜欢的歌，她说她最喜欢王菲空灵的嗓音，我听了听觉得确实不错，我也喜欢上了王菲。
　　有时候我还是会想起姜鲁来，人生第一个知己朋友总是很重要的，我们会写信告诉彼此最近的一些情况，遇到的不顺利，还会抄一些精致的句子给对方以此鼓励。学校规定不能用手机，偷偷用手机是谈恋爱的人用的专利，所以我和姜鲁基本上不通电话，除非我星期五回家有时候会想起来问问她的近况，而很多时间我打过去她都没有在家。
　　海棠在高一第一学期快要结束的时候，疯狂的喜欢上了张智霖，
　　“于艾啊，我给你说，我每天晚上要想张智霖想一个小时才能睡着觉，他真的太帅了。”她一边说一边抠自己的指甲，她喜欢把指甲抠的坑坑洼洼的然后再剪掉，有时候和她疯闹会被她那营养不良像刀片一样薄的指甲误伤。
　　“张智霖是谁啊？”
　　“你没看过他演的《谈判专家》么？”
　　“都给你说过了，我没看过什么电视，关于明星的事情知道的一点也不多。”
　　“我给你说，他真的特别帅，特别是他的两个酒窝。”此时的海棠一副花痴状，我看着她投入的表情，无奈的笑笑“我也不知道他是谁，你跟我说了也白说。”
　　“那好吧，等我下个星期回来打印一张他的照片给你看，你就知道了，我家电脑里全是他的照片，写真，剧照，E盘都全部装满了。”
　　“……你无敌了”我充满鄙视不屑的口气说着，准备洗脸睡觉。
　　这时响起了很有节奏的敲门声，那家伙又来了，我一开门，那个人就扑到在我身上，让我动弹不得，“于艾啊，我喜欢你啊，你和我在一起吧。”寝室的人此时早已习惯了这个人这样的剧情，各干各的事，起初一段时间，剩下的几个人还会帮我的忙把她拖开。
　　“起开，你这个变态！”我使劲的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但是刘颜这个土匪力气太大了，我完全没有办法移动。自从开学第一天问了她是男是女以后她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每次一有空，不管是课余还是回寝室都会跑到我跟前讲一些奇怪的话，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有同性恋这回事，海棠站在旁边看了一会觉得我们没意思，然后洗洗上床听她的歌去了，
　　“哥，我错了，你起开行不行”
　　“除非你答应我。”
　　“答应你？我又不疯！”
　　这个时候她起开了，坐在旁边“我开玩笑而已，干嘛那么认真。”
　　“好吧，我不认真了，亲爱的，请你回寝室去好么？”
　　她坏笑着用她的手捅我的脸，我抓着她的手，发现她的指甲被剪的很秃很秃，指甲前面的地方被剪只有一层薄薄的皮隔着，皮下露出红色的肉，有的手指头已经被她剪流血结疤了。
　　“你有自虐症吧你！手都被你剪成什么样子了！”
　　“你才有自虐症呢，我觉得剪成这样我才舒服。”
　　“你们两个可以让开了吗？我要睡觉了”
　　代代站在她的床边插着腰看着我俩，
　　“马上”我对代代说，接着把刘颜推出门外，终于舒了一口气。
　　还有十分钟到十点半熄灯时间，我快速洗漱完毕，仰头躺在床上盯着日光灯发呆，一会熄了灯，因为一下子变暗的原因习惯性的闭上眼睛，过了几秒又再次睁开盯着昏暗的房间出神，晚上特别冷，可以听见寒风从阳台关紧的窗户渗透进来阴森的声音，让人恐惧，我又再紧了紧我的被子，用脚把被子透风的位置遮好压好，安静的入睡了。
　　第二天因为晚上冷醒了几次睡的不是很好，所以起来的时候已经快迟到了，我大叫一声，然后慌忙的穿衣下床说：“海棠快起床，我们要迟到了。”“啊！什么？”她拨弄着蓬乱的头发弹簧似的绷坐起来，胡乱的穿上衣服，我们顾不得洗漱，就直接冲了下去，在路上一直拼命跑着，还好没有迟到，做完操天也差不多亮了，我和海棠一前一后的走着，她像没睡醒一样低着头慢吞吞的走着，不时有同学回头看我们两嘿嘿的笑着，我以为是笑海棠她蓬乱的头发呢，过了一会，有两个同学走在我旁边，戳戳我的肩膀，我转过去看着他们两个人，左边男生皮肤很白，头发茂密，眼睛大而无神，现在正一副看好戏的嘴脸看着我，不时发出哼笑不屑的声音，右边的女生面对着我，露出尴尬忍住笑的表情指着我的上衣说：“同学，你好像衣服穿反了。”“恩？”我底下头打量着自己的衣服，这时候海棠也站定在我面前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她注意到我身上的衣服，大惊小怪的叫道：“于艾你衣服穿反啦！”我牵起她的手就往寝室跑，“你是不是巴不得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衣服穿反了？你个鸟窝头！”海棠一路都肆无忌惮的嘲笑着我，等跑到了寝室楼下的过厅，我恼火的瞪着她不说话，她知趣的瘪瘪嘴，我转过身上了楼梯，她用一种细微但是又可以让我听到的声音说：“这下丢脸丢到家了，傻吧……”我懊恼的直想冲下去揍她一顿，一边又泄气怎么发生这么倒霉的事，衣服里外差不多相似穿反还可以谅解，问题是里子是白色的，外面是大红色。
　　和海棠回到寝室洗漱完毕，换了件衣服，早上让我出糗的那件衣服被我放置在柜子里，等到晚一点回来洗洗它身上的霉运，还有二十分钟上课，我们俩急急忙忙下楼到食堂去吃早餐，食堂离寝室很近，中间有一条种了桂花窄窄的路，但是距离也就30米左右，到了食堂一楼，我要了一碗牛肉面，海棠要了一个面包，正愁没地方坐的时候海棠看见不远处有人朝我们招手，我们走过去，就是今天早上的两个人，看得出来他们是很要好的情侣，虽然，男的今天早上是有点讨厌，“换了件衣服啊？”那个女生好奇的打量道，“恩，今天感觉穿着早上那件会倒霉。”“哦，呵呵，我叫李曼琪。”“恩，今天早上谢谢你，我叫于艾。”“我叫海棠”旁边的男生看出来有点拘谨但是他一开口就不会这么觉得了：“于艾，怎么不叫爱鱼，你是不是姓那个愚蠢的愚啊？”当时能感觉到我脸阴沉凝重，“不是，于是的于，艾青的艾。”“哦……”男生一副戏谑样儿，真想掐他的脸，李曼琪在一边尴尬的笑着，海棠完全呆掉了，估计还有点隔岸观火的意思，空气滞留停顿，难以浮动般压在几个人中间，大家都沉默的吃着自己面前的食物，“我叫陆希，陆地的陆，希望的希”“什么？今天的路是干的啊？不是稀的。”说完就和海棠走出食堂，窃笑着自己的小聪明。
　　“于艾，听说你早操的时候把衣服穿反了？”乔一推了推他厚厚的黑边框眼镜问道。
　　“啊？没有，他们造谣。”
　　“哦，这样啊”总觉得乔一脑子少根弦，说什么他都相信，他是我们班一个比较内向的男生，平时不爱说话，这让人更加好奇，我和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在快结束的这个学期里变得无话不谈。
　　“乔一啊！过来我问你！”此时海棠已经坐在位置上了，对着乔一诡异的笑着。
　　乔一走过去站在座位的旁边，愣愣的看着海棠。
　　“张智霖是什么星座，什么血型，多高，喜欢吃什么，你觉得他帅不帅？”
　　“啊？”乔一一副书呆样。
　　我走到海棠旁边坐下，然后对乔一说：“你别理她，她中毒了，脑子不清醒。”
　　乔一“哦”了一声走开了，我回过头来捏了海棠手臂几下，“我们周围这一片的人自从你喜欢上张智霖就没安宁过，你自己默默喜欢就行了，干嘛弄得大家都要跟你背星座血型那些无聊玩意儿。”
　　海棠一副受委屈的可怜相，她是个慢性子，有时候她做事看着她那慢慢的样子你恨不得去帮她做了算了，因为她这样我经常对她发脾气，她总是很能够理解我的脾气，然后和我开一些玩笑，我们有时候也因为我脾气不好而吵架，吵完架后大家一两天也不说话，也不一起吃饭，各走各的，然后慢慢的因为一句简单的“起床”“吃饭”“收拾书包走。”等话又和好如初。
　　“于艾，于艾！起来了，别睡了，下节课发数学卷子。”海棠推了推我。
　　不知道怎么居然睡着了，我抬起头，第一节课已经下了，我走去洗手间洗了把脸，下楼梯的时候遇见了陆希，我本来打算假装没看见故意走开，在和他错身的刹那他居然拍了我的头一下。我恶狠狠的盯着他：“你有病啊！我和你很熟啊！”只见他一副得意的表情，不说话就走开了。我生气跺着脚回到教室，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海棠正在和后面的两位男士聊天聊的不亦乐乎，眉飞色舞。
　　上课铃响了，海棠扭过头来，坐好，我趴在桌子上的头也直了起来。
　　数学老师走进教室，这个老师我们给他的外号叫做“勤劳的小蜜蜂”，因为他的前额以上三厘米都秃了，头发稀疏，身材矮胖，嘴皮颇厚且有点乌紫，讲课的时候嘴唇总是微嘟起来，这位老师最大的优点就是，尽管他每天布置很多作业，但是他可以在早上上四节课的情况下把全班56份作业在中午之前改完发给大家，他不辞辛苦占用着我们的历史课，生物课，甚至化学课，半个月给我们考一次试，并能在第二天得到试卷。
　　“今天我们评讲试卷，班长和学习委员把卷子发下去”
　　海棠的卷子已经得到了，还算不错的分数。
　　过了一会我的卷子也得到了，我翻开卷子看着上面的分数，愣了一下，卷面上到处都是大红叉，突然的一股绝望的感觉涌上心头。
　　“于艾你考多少分啊？我看看，34分……”海棠尴尬的念出我的分数。
　　“今天果然是倒霉的一天”我在心里想着，然后趴下来，面向墙壁，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