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五十五、青夜墨云戏龙晶（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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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这一觉直睡到第二日快入午，烙天不在帐内。岚起身觉得脑子要比前日清醒多了，而且身上也不像昨天那么不适。一旁守着的淑梅端了杯水给岚，岚到不觉得口渴，恐怕是自己睡着的时候被喂了不少，但是想起医官的嘱咐还是接了过来喝了。
“烙天呢？”把杯子还给淑梅，岚问道。
“大王出去了，走时让奴婢留下守着公子。”淑梅放下杯子，接着低低的笑道：“昨夜大王起来好几次照顾公子喝水喂药，公子可好些？”
“嗯。”原来昨夜一直是烙天在照顾自己，岚想到烙天温柔的喂自己喝水吃药，自己都没有一丝感觉，不由得有些红了脸，忙换了话题：“他没说要去哪吗？”
“大王没说，奴婢也不敢多问。不过想来应该是和几个将领四处查看去了。”淑梅知道岚脸小，也不再逗他。
“哦。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御帐的帐帘被放下来，恐怕是怕外面的热气袭进来。岚想下地走走，随口问道。
“快到午时了。怎么？公子是不是饿了？从昨天中午就没吃东西了，中间大王到是想叫公子起来吃些东西再睡，但公子睡得太沉，大王看公子难得睡得安稳了，也就没忍心硬叫公子起来。”
岚在地上走了走伸展了下筋骨，听着淑梅在身后说的话，脸上不由得挂了个笑脸。想想到真的有点饿了，毕竟都一天没有吃东西，眼看着又要到中午了……中午？糟了！差点误了和卫凌的约定。
“淑梅，快！快给我更衣。还有让秋棠准备些简单的吃的。”岚突然转身对淑梅吩咐道。
淑梅正在整理床榻，突然听岚这样说，一时还没转过弯来，直看到岚在屋里团团转的找起外衫来才反应过来：“是。我这就让秋棠去准备吃的来。”说着，转身出了御帐，没一会儿又走了进来
她一边从榻旁的箱子里取出了一件浅青色的罩衫给岚换上，一边问道：“公子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急起来？李大人不是让公子静心休养，急躁不得！”
“哦……好，好。我只是突然想起今天和人有个约，差点儿被我给误了。我不急、不急就是了，你让秋棠快把吃的拿进来，我吃了好走。”
“走？公子昨天还病着，今天就到处理乱走，不怕大王回来罚你？”淑梅嘴上说着手里却不停，没一会儿已为岚换好了衣服。
“我今天已经好多了，而且李大人只说要静心休养，又没说不可走动走动。我若一直在帐里闷着，你们就不怕再把我憋出病来。”说着岚突然转身对淑梅嘿嘿一笑道：“再说，烙天哪舍得罚我。等他回来，你告诉他我就在大营里走走，一定早些回来，不会让他担心的。”
说话间秋棠已端了食物进来，其实烙天早上离开时就吩咐过二人，也不知道岚什么时候会醒，他已经一天没吃东西，让两人随时备着，若岚醒了也不会让他饿着。
匆匆的吃了饭，岚刚出御帐就见暮蔚迎了过来，想来是趁他吃饭的时候秋棠把他找来的。看了看四周不见常霄，岚向已经走到近前的暮蔚问道：“怎么不见常霄？他和烙天出去了？”
“没有，听说昨天被唯风叫走就没再回来。恐怕是大王另有指派。”暮蔚年岁不大，平日里在烙天面前难免会拘谨些，但烙天不在就会偶尔显出少年心性。几个月来他跟在岚的身边，两人心思都很活泼，不由得就亲近了些。岚有时想起自己还曾吃过暮蔚的醋，免不了会暗地里脸红。
“咦？那今天就我们两个？”发觉今天只有暮蔚跟着自己，岚有些小小的兴奋。到不是说常霄有什么不好，只是他在烙天身边呆得太久，显得太过老成，让人觉得有些沉闷。平日里自己要是有些小动作难免会被说教一翻，不像暮蔚有时会陪自己一起疯——虽然最后也是陪着自己一起被烙天骂……
“公子准备去哪？”两个人边走边说的离开了御帐。
“嘿嘿，不告诉你！”岚继续昨天两人的笑闹，今天身体好多了，不会像昨天那么不舒服了，所以也来了精神和暮蔚继续玩笑。
暮蔚看着岚故意学着雷烙天的样子，昂着头，背着手在前面走，忍不住掩着嘴偷乐道：“公子，卫参将的营帐不在这边。”
“咦？哦，哦。”岚忙转身，该死昨天怎么忘了问人家住在哪呢？嗯？不对……
岚忽然转身，正看着跟在身后一路偷乐的暮蔚，“你怎么知道我要去找卫凌？”
看着一脸疑惑的岚，暮蔚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得太过分，只好稍稍敛了笑意，道：“不是公子昨天和卫参将说的今日午后要去找他吗？我早上打听了一下，今日午后卫参将没什么事，这会儿应该是留在帐中呢。”
“哦，知道了。不过，你也不要笑成这样，多给烙天丢脸。”哼哼，怎么说也是和雷江睿混了那么久，怎么可能只是他自己丢脸呢？
看到不远处那些看着自己，一脸像见怪物似的士兵，暮蔚也觉得自己这样是有些丢脸便也忙收了笑，跟着岚的身后向卫凌的营帐走去。
此时，卫凌正在帐中。这几天不是他的营队值岗，所以一般午后的时候都会有些闲暇的时间。营帐帐帘没有放下，所以远远的便看到岚两个人往这边走来。
两人刚到了跟前卫凌便已迎了出来，“没想到公子你真的来了，我昨日听说你回去后就中了暑热，还想你今天怕是来不了了。快进帐内说话。”卫凌让到一旁把两人迎进帐内。
走了一路，虽然不远但岚也觉得有些热得受不了了。身上、头上出了许多汗，进得帐内顿时觉得凉快了许多。卫凌见他这样忙给他倒了杯茶水递了过来，接着不忘对一旁暮蔚说道：“到我这里不用客气，随便些就好。桌上有茶自己动手就是。”
若在平常，他这样必会让人觉得被怠慢了。但暮蔚和他一样都是武将出身，所以到也不在乎这些小节，加之他话语间多是豪爽到让人觉得亲近。
暮蔚也不客气，喝了两大杯茶水才扇了扇风找个地方坐下。
岚也喝尽了杯里的茶，觉得凉快了不少才开口：“我今天一觉醒来就快午时了，许是睡迷糊了差点误了和你的这个约。这不，急急忙忙才赶了过来。”说着冲着卫凌一笑，尽是少年模样的天真。卫凌见了竟觉得心下一动，缓了缓神的笑道：“呵呵，误了也没什么。我昨日回来就听说你受了暑热病倒了。本想去探你，但想我官阶低微，去了怕是也见不到。今早还在想不知你好些了没有？现在看来应该好了很多才是。”
他声音本就好听，说到后来似是一直挂念的心终于放下一般。岚心下感动，忙道：“好些了，虽然还要休养，但这样走动也不碍事了。说来还真是惭愧，昨日你们那样站在日头下训练都没怎么样，我却只站了一小会儿就中了暑热，真觉得自己丢脸到家了。”
“千万别这样说，我们这样的武夫是经过常年训练才没什么事，而我听说公子自赤岩一战后身体就没有完全康复，所以会病倒也是自然的。公子应多注意身体，不要让大王担心才是。”
岚听他这样说心下好受些，但又听他提到烙天，心道自己还真让人不放心，怎么烙天担心他的事什么人都知道，想到这难免又有些不好意思。
卫凌见他脸上红了红，也不知他想到哪去了。只道：“听公子昨日所说，想必是有什么事想问我吧？”
有事要问？这可是岚这此来的目的，他想问的事情——可多着呢！
“我昨天也说过想学些东西，希望日后能帮上烙天。但一时我也不知道要从何学起，我昨日见你操练士兵，不如就从领兵问起吧。”
卫凌是十二岁在街上流浪的时候被卫言捡回来的，卫言见他是个练武的料子又与自己早些年夭折的弟弟一般大小便留了他在身边认了干弟弟。从此后不仅教他练武，还传他领兵打仗的兵法。
这卫凌天资聪明很多东西都是一学便会，一点就通。卫言见他机灵行军打仗的时候也自然就带在了身边。而经过几年的磨炼，卫凌也立下了不少战功，所以也就名正言顺的成了卫言的参将。
卫凌师传卫言，他本人又好读书。所以仅仅一个带兵操练之事就讲了不少。不仅岚听得入神就是一旁的暮蔚也听得入了迷。
“听你讲的这些，我都不知道能不能做得来。”岚听卫凌讲了这么一大堆脑袋又开始犯晕，且不说那些没听懂的，就是听懂的他也未必能做的了。
“我一下讲这么多，你自然是不能马上领悟的，但你定要记住若想领兵打仗，最先要做的就是练心，要做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几百人、几千人甚至几万人的士兵命运都掌握在你的手中。你若心动，他们必也乱之，军心不稳何以得胜？再者，立于敌前，若心中所想被敌方洞悉，便会失了先机，此必败也。”卫凌也知岚并不能马上明白他说讲，所以说的也就要浅显易懂些。
“卫大人说得及是。”暮蔚听到这点头应是。想当初他被烙天贬为兵士不就是因为不懂为将的用心之术嘛。凡事不知进退，要知道带兵打仗可不是只靠为将者头脑一热就能成功的。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岚反复念道，虽然他未必有机会领兵打仗，但这种为将之人的心胸与气魄到真的是自己要多加学习的。想到这岚看向卫凌道：“看来我要学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不如就从为心之道学起。”
三个人又聊了许多，再一抬头发现天色已暗。岚心道不好，这么晚回去烙天定要着急。暮蔚也担心岚出来这么久雷烙天回来必又担心便转身说道：“天不早了，今日已经在卫参将这里打扰多时，不如改日再来拜访。”说着又转上岚小声道：“公子还是回御帐，不然大王又要心急了。”
“是呀，是不早该回去了。”说着岚也转向卫凌道，“今天与你聊了这么多真是受益匪浅，真想再与你多聊些，只可惜天色不早，也打扰了你这许久，希望没有误了你今天的事务。”
卫凌忙道：“不妨事，与公子聊天也很开心。公子若不嫌弃可常来就是。”
“你又叫我公子！算了我也不在这虚名之上逼你，只随你叫吧，但我当你是朋友你可要记得。”几个人聊了一下午，卫凌还是会不时的“公子”来“公子”去的，岚也习惯了干脆不去计较这些。
卫凌听他这样说，也只一笑，“那是自然。”
说着，岚和暮蔚就出了营帐往回走。半路上岚突然凑到暮蔚跟前说道：“我知道你们总把我的行踪说于烙天，但今天我们说的事你可别和烙天说。”
见岚这样神神秘秘，暮蔚多少也猜出他的心思，便笑道：“属下知道了。不过这卫凌真是个人才，他说的很多事情颇有大将风范，他日必是一员悍将。”
“嗯，就是。他能为烙天所用真是太好了。”岚突然感叹。
两人一路说着回了御帐。
雷烙天一早便和几个将领去了曼菩达城附近查看，那座城墙仍然是屹立不动，看来若不引蛇出洞这仗就得这么僵持下去！
雷烙天看似平静，但心底也有些焦急。现在战线拖得太长，一但粮给出现问题必定会使大军受到重创。回来的路上他不断观察四周的地形思索着攻战之计，但却一一被他自己否定了。
想了一路也没想出个万全之策，再抬头已经到了御帐跟前。罢了，总不能这样被岚看了让他忧心吧。想到这，雷烙天收拾心情进了御帐，然而找了圈也没看到岚的影子。
正在此时秋棠走了进来，看到雷烙天忙请了安道：“大王，你回来了。”
“嗯。岚呢？”雷烙天放下马鞭坐在榻上。他一早就出去了，虽有马匹带步，但毕竟奔波了一大天快到傍晚了才回来难免觉得疲累。秋棠见了忙上前服侍。
“大王可曾用过午膳？”秋棠为烙天脱下马靴问道。
“没有。岚出去多久了，今天可好些？”烙天虽在外面跑了一天，但天气炎热哪里吃得下东西，眼下靠在榻上也觉得有些饿了。
“公子今天快午时才起，起来时精神好多了。说是和人有个约要出去，所以匆匆的吃了午膳就走了。身边暮蔚也跟着应该没事。到是大王应该多注意身子，这些日子为了战事大王一直忧心，昨夜又是几乎彻夜未眠的照顾公子，这样下去铁打的身子也撑不住。”
“无妨。你们要多注意岚的身子，他自赤岩一战大伤了元气，这几个月里身子一直不太好，时不时就会小病一场。虽都要不了性命，但这样下去也不是法子。你和淑梅两人多用些心思，好好给他调养。”雷烙天闭着眼睛养神，许久却轻叹了声，道：“此时，到真的有些想念珠兰，她心思细腻，人又聪明伶俐。只是，唉……”
一群人已是许久都不曾提起珠兰了，到不是忘了，只是提起难免又若人伤怀，特别是在岚的面前。虽然现在也没人不怪他，但岚自己却始终放不下这件事。
如今，听到雷烙天忽然提起，秋棠忍不住湿了眸子轻声道：“大王到现在还记得珠兰姐姐，姐姐泉下有知也会开心的。”
“本王只求她不记恨就好了，这一辈子始终是本王对不起她！若是到了地府本王恐怕都没脸见她的家人……”
“大王……千万不要这样说，想来姐姐她……”秋棠哽咽着说不下去，泪水止不住的流出眼眶。只好说道：“奴婢去给大王准备些膳食。大王这样累了一天，先好好歇歇吧。”说着掩了面匆匆出了御帐。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五十五、青夜墨云戏龙晶（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