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天剑》扬羽

43、四十二、残霞破云待霁月

　　下了一夜的大雨到早上终于渐渐小了起来，但雷江睿心中的焦躁却不曾减少半分。忽听帐外开始变得吵杂了起来，应是昨夜出袭的队伍回来了，江睿不禁禀气细听起外面的动静来。可过了许久，却未听到那种得胜归来的吵杂声，反到是过分的安静让人心里越发的不安起来。

　　看了眼一旁的望尘也是一脸凝重，看来两人是想到一处去了。想到此又怎能呆得下去，忙掀了帐帘便去一探究竟。

　　这边，帐外守卫见两人冲了出来正欲阻止，却见不远处无越正向这边匆匆赶来。

　　江睿一见来人，心中大感不妙，忙迎了上去，“究竟出了何事？”

　　无越见了江睿也不答，只道了句“请永定王到主帐一叙。”语气虽是如常平淡，但眼底却难掩一丝焦急。江睿见此哪里还敢耽搁忙跟了去。

　　一路急行到主帐前，只见帐帘紧闭，心中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待进了帐内便是一阵阵血腥味扑面而来，再向那榻上看去，只见榻上无声无息躺着的不是雷烙天又是谁？

　　就见雷烙天那已被人退下战袍的中衣像是在血水里浸过似的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和这触目的血色相反的却是一张面如死灰的脸。

　　雷江睿奔到榻前，正看到雷烙天胸口上一截还未取出的断箭，想来是情急之中无法处理，才草草斩断的。再看清那箭的位置后，又是惊出一身冷汗。那箭正射在了心口上，看得江睿忍不住伸手探了探雷烙天的鼻息，在感觉到手上传来的微弱气息后，江睿的心才稍稍放下些，这才细细检查起雷烙天的伤。只见除了那胸口上一处致命的箭伤外，雷烙天的右肩和后腰上还有两处刀伤也是伤的极重。

　　“究竟怎么回事？”伤得如此重的雷烙天，江睿从未见过。虽然也知道四哥近来不太对劲，但是能将他伤得这样重的情况还是无法让他想像得出来。

　　早在一旁守着的唯风听了江睿问话便上前细细说了原委。

　　原来昨夜的出袭还是很成功的，只是偏巧在突袭队回营的途中遇上了敌军来巡营的部队，而带队的不是别人正是伽那罗·拓黎。

　　“你们和拓黎交战了？所以四哥才会这样？”江睿不禁问道。

　　“到也不是，虽然遇上了拓黎，但他是为巡营而来所带的人马也不多，对我们并非不利。只是大王与他交战中不知哪里射来一箭，大王与拓黎交战正酣，待注意时胸口已中了一箭了，手上一滞肩上便受了拓黎一刀。之后，大王虽又挨了拓黎一刀，但拓黎也没捞到好处，肩上也被大王剌了一剑。”想起当时雷烙天放弃防守孤注一掷剌出的那一剑，虽然心中禁不住心惊，但眼前的这几个侍卫担心的表情下还是掩不住一股钦佩之情。

　　江睿此时可没有心情和这几人一起发什么钦佩、感慨，心中只是一阵阵的心惊，看着雷烙天身上的伤根本无法想像他后来是怎么回营的。正说着，兵中的医官已被带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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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帐外传来了夜巡的声音，想来已到了二更天。想起之前为雷烙天治伤时那一幕幕惊心的场面，还有那一片混乱的情形，江睿的脸上不由得又显出几分疲惫。这一天恐怕是他一生中过得最混乱的一天，就连当日被困山谷也没像今天这样过。

　　看着脸上仍无血色的雷烙天，但至少比先前要好些，江睿不禁想到帐外透口气。

　　掀起帐帘，一阵夜风带着雨后的湿冷从身侧吹过，江睿打了个激灵，有些混沌的思绪清晰了几分，才发现今晚的夜色有些不寻常。抬头望天却见一轮泛着幽幽血红的圆月正挂在天中，忽而一种不知哪里传来的“嘤嘤”声在耳边响起。寻声望去，竟是榻边几上的御天剑所发出来的。

　　江睿走到了几旁，看着御天剑那个血红色的宝石竟与那圆月一般泛着幽幽红光。御天剑摄血时的情景也曾听暮蔚说过，只是此时若要细看就会发现那莹莹的红光比以往要淡上许多。不过眼下，在这充满血腥与药味的帐内，那光芒只能让人联想到鲜血。

　　江睿盯着那御天，心中闪过这月余来的种种，一种焦躁的心绪让他刚有些平静的心情突地蹿出一股火气。还不待他想清楚，自己已经抓起御天剑冲出了帐外。

　　在帐外守卫的无越等人见他冲出来，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也忙向这边跟了几步。

　　只见江睿冲出主帐丈余，却未做什么就像是不知要做什么一样，站在那里直转圈。望尘刚想上去一问究竟，却见他像想到了什么一样站在那里剁了两脚，突地将御天剑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几个侍卫看到他这样，也猜出几分。想来定是与岚公子有关，也不便上前。可正在此时让所有人惊讶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御天剑上的那颗泛着荧光的宝石在月光下的光芒渐渐变得浓重了起来，接着便在所有人眼前像有生命一般盘旋成了一缕红烟。没有人知道眼前发生了什么，待看清时只见一簌红光从宝石中蹿了出化成了龙形盘旋在剑上。下一瞬便是红光大盛，照得人睁不开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强光渐渐淡去。江睿稍稍移开了遮在眼前的手……

　　一席白衣如月芒，乌丝无风犹自扬。莹莹的俊颜，周身发散着白芒……不是岚又会谁？一群人看着眼前的景象竟没人说得出话来。

　　就这样静了许久，才听岚幽幽道：“……江睿。”那声音明明在眼前，却让人就种从很远飘来的一般。

　　良久江睿才像是被这一声勾回了思绪一秀般，但在所有人没有明白过来时，只见他已一步跳到岚的身前，二话不说便是一掌摔有了岚的脸上。岚一个踉跄退了一步，那美得让人连碰一下都不舍的脸上立时起了一个红印。见他这样江睿也不停手，又是一把将人扯到眼前，吼道：“你究竟在想些什么？这一切……”说着一手指着身后的主帐，“四哥这个样子……就是你想要的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一连吼了几次，江睿眼底泛红，喉间一阵哽咽，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伏在岚的胸前像是要将月余来的烦闷心情都赶走一样紧抱着眼前这人，无法抑制的嚎啕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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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御天剑轻轻的放在了床榻的里侧，岚抬手抚上了雷烙天几月里消瘦下去的脸颊。“原谅我，把一切都推给你来承担。”说着脸上竟是说不出的心疼

　　“现在，是我去承担起那份属于我的责任的时候了。你就在这里好好休息，等我回来……”喃喃的低语后是一个轻柔的吻，印上了依旧不见血色泛着冰冷的唇上。几分怜惜，几分不舍……

　　帐外嘈杂的脚步声已经渐渐变得整齐起来，早就想过桀虎莫可能会趁眼下的机会来突袭。岚走到队前，此次迎战是由江睿率领。并非军中无人才让江睿出征，只是因雷烙天伤重虽已封锁消息，但军中兵士还是有所察觉，难免军心有所动摇。

　　几个将领心中都知道，之前军中气势大盛皆因是由雷烙天率领。几丈下来雷烙天在他们心中犹如神将一般，所以得知雷烙天会伤重军中士兵自然会有些军心动摇。而现在雷烙天又伤生，这一役若是败了定是会影响到今后的战局。

　　所以，这一丈只可羸绝不可输，而做为永定王又是军中最高的指挥将领，由他迎战不仅能稳定军心，也可重鼓士气，真是非他不可呀！

　　江睿自是明白眼下处境，强大精神在出发前做着最后的巡视。不过，连着几日奔波、劳心劳力，加之昨夜又几乎彻夜未眠，看那脸色也知他也好不到哪去。想到这，岚心中一阵怜惜。想来几个月里，江睿为了自己和烙天也是吃了不少苦头。

　　一边的雷江睿正和几个将领做着进一步的部署，却见岚向这边走来，不由得急忙开口：“你不在帐内陪着四哥，出来做什么？”却见岚不答反笑仍是向他走近，不由有些急，“快回去，这里刀剑无眼，当心伤到你……”

　　“我同你一起去。”不等江睿说完，岚已走到跟前。

　　“什么？”江睿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虽然曾见识过岚的本事，但在江睿的心中眼前这人还是那个让人疼惜的，连碰一下都怕伤到的岚，更如何能将他带到战场？想到这，江睿连忙摇头。

　　岚看着他这样子竟觉好笑，“以前是我太自私，把一切都推给了你和烙天。特别是你，我和烙天都欠你的太多了，也该是我做些什么的时候了。”

　　“什么欠不欠的，岚你怎么变的婆妈了，快过去！”江睿仍是不准。开什么玩笑，要是让四哥知道他擅自把岚带到战场上，他都不敢想像今后的日子。

　　看江睿还是一副不准他去的模样，岚也换了个神情，直看到江睿眼底，有些幽怨道：“难道，连你都不肯相信我？”

　　听到岚的语气，江睿不禁想起了以前在王宫中两人相处时的种种。再看本该是幽黑色的眸子，此时却是全然不同的赤色，江睿心中像是抓住了什么，也失去了什么一般。

　　却然岚故意做出无赖的样子，但不难看出那眼中的坚定。就好像曾经岚下定某个决心时的那种坚定、执着的神情。原来那个处处需要他们保护的岚了，或许从来都不是他们所想的那样。在岚的心中应该也是有着他的执着、他的坚定与他的坚强，只是他们都保护得太紧，才让他迷失了自我吧！

　　“我……信你！”看着那双眼前，江睿竟不由自主的答道，说出口才惊自己说了什么。唉！也不知道这个选择对不对，心中的一切也许只是他自己的想法。而四哥一直都是那样的珍惜岚，真不知道如果他醒来发现自己把岚带到战场去后果会怎样罚自己？不对，可能不只是罚寻样简单。想到这江睿竟不禁感叹“啊，虽然四哥也把岚带到过战场上，但毕竟那时与此时不同的。”想想他醒来知道这些的后果，江睿不由得垮下肩来。

　　看着面前的人不断变化的表情，岚似乎也猜到了他想到了什么，不由得拍上他的肩表示自己可以理解。两人对视，都知道是应该改变的时候了。看来这个决定是一定要做的了，虽然可能会让四哥生气，但他还是要试试。人都说当局着迷，也希望自己这个局外人的选择能对他们有所帮助。

　　读懂了江睿心中的决定，岚也微笑着对江睿点了点头。

　　正在此时暮蔚牵着匹黑骏来到两人跟前，岚转头看去那不正是自己的邪风。

　　暮蔚恭敬的将缰绳交到岚的手中，才转身对江睿行了一礼道：“王爷那日的话，暮蔚一直记着。只是暮蔚想那既是一个人的心，那心也定是活着的……”说着有些迟疑的停了一下。“暮蔚也不知要如何说，”说着转向岚，“只是，只要是公子的选择，暮蔚都会尊重，也发誓会誓死保护公子安危。”

　　听了他这一番话岚转向江睿。你究竟对他说什么？以眼神询问起江睿。

　　江睿见此也只笑笑摇头，我怎么能告诉你？

　　明明是出征前夕，三人间却突然有着一种放下什么后的释然感。

　　江睿率军迎敌，大军出了营地几里便遇上了前来的桀虎莫军。江睿定睛望去未在敌军中找到拓黎身影，看来他也被雷烙天伤得不轻。

　　从两军对阵那一刻起，平原上就变得异常宁静。就像是这片土地上那些能动的生命都被两军腾起的杀气趋赶得不见了踪影一样。

　　突然，一阵低沉的鼓声渐渐响起，敌军主率驱马上前。江睿心道看来敌军主帅也有速战速决之意，还真是合了自己心意。正打算也让军鼓擂起上前迎战却瞥见一道白影靠近自己，原是不知何时已靠了上来的岚。

　　对方主将见对阵中似有变故，只见一匹黑驹载着一身月白长衫的人来到江睿身旁。那人并未开口，只是柔柔的看向旁人，俊脸上透出一丝微笑，接着便转向自己看向这边。

　　只一眼，那主将便再无法将视线转开。

　　然而，变故突生！一阵微风拂过令人不由得微咪了眼，再看时那黑驹上的人已没了踪影。

　　那主将顿觉有诈，忙提剑护住胸前。但耳后却又是一阵清风拂过，本能的转身正对上了那同前一刻一样微笑着的侧颜。

　　四周飘过阵阵青草的味道，但下一刻浓烈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

　　在所有人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时，草地上传来了什么东西滚落的声音。等那主将看清时，他正以不可思议的仰视角度看着骑在马背上的自己和立于后面的岚。

　　站得离岚最近的几个敌兵看着马上的无头主将，巨大的恐惧让他们连惊叫都发不出来，双腿僵硬的矗在那里动摊不得。

　　岚抬眼依旧用柔柔的的眼神扫了眼敌阵前排，几个副将已明白发生了什么。毕竟不同于那几个士卒，只见有三名副将冲出队列，提着兵器向他冲来。

　　岚忽然轻笑，下一瞬像是要让人看清一样。只见他轻轻从马背上跳起，轻的连身下的马儿都没有感觉到异样。接着像是停在空中一般慢慢旋着身子，但同样下一瞬便从人们的视线中消失了。

　　三人立刻收缰，准备提防随时的变化，不过还没等三人明白过来，只见离岚最远的那个人身下的草地上又响起了什么掉落的声音。从岚出现在敌军主将身后那刻起，整片战场就变得异常宁静，所以这阵滚落的声音也变得异常清晰。

　　另两人看向这边，只见岚身形在空中又是轻晃了一下，下一瞬又不见了踪影，根本不等人有所防备，岚就已出现在另一端一人眼前，不过这次却只是一晃就从那人视线中消失。

　　那人惊得不敢做出反应，呆呆的转向另一人，只见那另一人也正看向自己。不过，那人身后马上立着的白月身影不是岚有是谁？

　　那人见另一个看了眼自己后，便瞪着自己身后。自己早感觉到一阵清风在身侧拂过，不过是死也不肯回头看去罢了。

　　“……滴嗒……滴……”

　　不同于前次，这次像是有什么东西滴落在草上。两人对望着彼此胸口上的黑洞，根本不敢去想究竟发生了什么。

　　岚身边那人忍不住看向自己胸口，希望一切只是幻觉，但下一刻便眼前一黑栽下马来。接着另一人也跟着摔在草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