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四十一、幽冥血海待君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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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天快给黑了。我们还是回营吧……”
暮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雷烙天却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一样仍是一动不动的站在满是尸骸的丘上。
没有试图再去打扰雷烙天，暮蔚只是再一次安静的站到他的身后。已经渐渐习惯了这种沉默，习惯看着眼前的王去杀戮，习惯看着他去等待，习惯看着他这样的无声……自从再次回到这片战场，眼前的王已不再是从前的王。
……那不仅仅是一个少年……那是一个人的一颗心……本就要小心的护在胸口中的……
那时的暮蔚还不明白江睿的话，但此时看着眼前的王，看着这个没有心的人，暮蔚明白了。
再次回到这片战场的雷烙天每战必会出征，没有原因只是为了在这战场中挥舞着那把御天剑。
御天剑有着无法抵挡的威力，但自那日救出江睿后烙天却再没用过那让人心生惧怕的威力。
杀戮，只是一味的挥剑，任自己沐浴在血雨腥风之中。像是回应着雷烙天一般，御天剑也会染上一层血煞之气，任哪一人都没有靠近的勇气……
平静，战后的沙场没有了先前的混沌，仿佛它一直便是这样一般安静，只有遍地那触目的尸骨提醒着人们，这里曾经经历过怎样的血雨腥风。
宁静的而空旷的土地上，只有雷烙天还一身杀气的矗立在那，望着手中那仍闪着血光的御天……
………………
血光笼罩着的御天，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妖艳，伴着“嗡嗡”的鸣响，像是在低诉它的兴奋一样。每当踏进战场，御天就会有着如生命一般不断鸣响。
“你是在渴望血的味道吗？岚……”喃喃的低语，一抹淡然的笑意在哪冷俊的脸上化开。记忆中岚眼中也曾看过那渴望着血的眼神，为什么那时没有发现？
“那便都给你……”对傍人来说是极尽奢侈的温柔的话语，却对着御天剑喃喃道出。伴着强劲的力道剑锋毫不迟疑的劈开眼前的身躯。他不要结束，也不再有结束，这是让他感觉到岚唯一存在的方式，他不要结束的那刻到来。
不需要制造血尘来匆匆结束眼前的一切，他害怕御天再次陷入沉默的那一刻，不要……
身处在这片死寂的旷野，面对着那曾经让千万人景仰的背影，暮蔚知道只要御天还没有饮尽这片土地上的血气，它就不会平静——他，就不会离开……成为四国的霸主是他们的梦想，但今天这样的结果却是所有人不曾想过的。
鸿图大志、一方霸业……到头来最在乎的那人不在了，空空的胸腔里什么都没有了，那一切又有何用？
天边的红霞渐退，御天周身如血一般的颜色已渐淡成了莹莹的白芒，柔柔的……
耳边的鸣响渐消，许久烙天才如梦醒般望一眼天边挂起的勾月。暗红的霞中露出的月影也被淡淡的染上了血一般的颜色。但即便那明月真的成了血色，它也仍是夜晚心中唯一的依恋……
“大王？”看着雷烙天眼中渐渐变化的神情，暮蔚再次开口。
没有回头，雷烙天将古剑慢慢收入墨黑的鞘内，看着那淡淡的白芒被封闭在那漆黑之中。许久，才转身离开了这早已静寂无声的战场……
回到大营，众将领早已等在大帐之内了。想来众人已是在帐内议事多时，见雷烙天进帐也只匆匆行礼。
“大王，刚刚探子来报，离此五百里似有古玄罗国大军正在集结。”见雷烙天坐定，几元将领中一位年长的人上前说道。
雷烙天并未开口，只看着面前的几人。想来他们这一月里也习惯了这种沉默，那人便又继续道：“近一月来我军势如破竹，不仅夺回了此前所失的四城还一直攻入了古玄罗国境内，全军将士势气大振。”说到此那将军却停了一下，看了眼身旁的几人才又继续道：“但此一来我军伤亡也不在少数，眼下战势已经有所稳定，不如借此机会稍做休整，也可在此时观察古玄罗国的动向。”
老将说完便站在原地等着雷烙天发话。雷烙天依然看着手中的御天剑，手指眷恋的在那嫣红的宝石上拂了拂。休整吗？闭上眼睛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微温，那是他的指温吗？不，那一定是它的温度……
雷江睿赶到大营时，天已过个午夜。原以为大营中会是一片安静，可谁想几里外就见大营中摇晃的火光和晃动的人影。
怎么回事？难道是出事了？原本就是担心现在的雷烙天会出状况才急急赶来的江睿见此心中更焦急，恨不得立刻飞到营帐。
待到了营前，守营的见来的竟是养伤中的江睿也是一惊，正欲进去通报却被江睿拦了下来。一心记挂营中的事，哪等得急之后再问，便忙向侍卫打听究竟出了何事！
大营中篝火晃动，营中好不热闹，主帐自然也是一片通亮。江睿不待通报便揭了帐帘闯进帐内，只见雷烙天正怀抱着御天依在榻上假寐。
听到响动雷烙天也只睁眼看了眼帐门，待见来人竟是江睿也稍愣片刻才道：“你怎么来了？”
江睿不答，却站在帐口反问：“四哥已下令让大军暂做休整了，是不是？”
正说着望尘与暮蔚也匆匆赶到，却听江睿又厉声继续道：“既已让大军休整，却为何还要选出一队精兵准备明日之战？”
很少见江睿像现在这样发怒过，赶来的两人一时竟不敢开口，都匆匆看向雷烙天，却见他依然紧握着御天剑不出声。见状一旁的暮蔚也只好圆场道：“王爷一路赶来，先坐下再说。”
一进大营，江睿便匆匆向主帐赶来，一路担心他身上的伤，此时见他眼中虽带着怒火，但脚底却是虚浮，一旁的望尘看了也是心急，便上前扶着他坐到一边的椅上休息。
见江睿已坐下，烙天也不再理他只合眼继续假寐。看到这江睿心头刚降下的火气腾的一下又烧了起来，从椅上跃起道：“四哥，你究竟要做什么……”一句话未说完，眼前已是一团金星，幸好身旁望尘手快，忙揽在怀中扶他再度坐好，忙道：“有话好好说。”
看着眼前的一幕，雷烙天忽然想起从前。岚的身形要比江睿纤细些，想从前岚身体不大好时也时常会这样畏在自己怀中，可现在手中却只是这不言不语的御天，想到这烙天心中竟是一阵感触。
深深的痛在眼中一瞬即逝，这样的眼神在那人消失的那夜后便再未出现。因为那夜后的王已将自己封闭了起来，不去看，不去听，所做的一切只为了御天……
“望大人，王爷的伤应是还未好吧，不知可准备了伤药？”看着江睿的脸色虽是苍白，但眼下应还不会有什么事，再来雷烙天眼中的神情虽是一闪即逝，但在场几却都看在了心里，暮蔚也希望江睿能趁此机会劝一劝雷烙天。
“伤药我有……”本是随口答的，但看着暮蔚眼中的神情望尘也猜出他的用意，便忙改口道：“……还要你同我去准备一下。”说完扶好江睿便跟着暮蔚一同出去了。
看着两人出了主帐，江睿自然知道望尘所带的伤药是不需准备，那二人出去也不过是希望自己能开导雷烙天一下，可要如何开这个口，江睿心中却起了难。毕竟在岚这件事上若换作了他，可能也会如此吧……
江睿正犹豫着要如何开口，却见烙天的视线又落回那手中的御天剑上，没有动作只是那样柔柔的看着……
那眼神看得江睿心中一阵酸涩，哽咽道：“……岚在那里是吗？……我是说在御天剑里吗……”喉间一阵阵的发紧，江睿强忍住眼中要掉下的眼泪。岚毕竟是他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今天的结果，在他心中也不比烙天好过到哪去。
听得江睿的话，雷烙天忽然抬头看向他，许久才道：“对，他在这里，就在这里，以后他哪里都不会去了。”说着又看向了御天剑喃喃道：“他哪都不能去了……”
“四哥……？”看着雷烙天不寻常的神情，心中有种说不出的不安。江睿走到榻前扶上御天剑，可以感觉到雷烙天有一瞬的抗拒，但他并没有阻止江睿的动作。
“岚既然曾化做人形就一定有方法让他再现出人形……”江睿看着烙天说道，但烙天眼中突然起的变化让他莫明的住了口。
“现出人形？……不，不可以！”出忽意料是雷烙天断然的否定。
“……为什么？”这是江睿不曾想到的，为什么？不可以什么？
“不可以，不可以……这样就好，这样他就只能在这里，哪里都不能去了……”
突然，御天滑出了江睿手心，雷烙天低着头将它紧紧的抱在胸前。
这样的四哥，这样的明动王究竟有几人见过？江睿忽然明白心中的那份不安，雷烙天也许早已失去了理智……
崩溃！这个好像永远不会出现在眼前这人身上的两个字，正一点一点的侵蚀着他……现在还晚不晚？江睿有一瞬间的不确定。
做为一国的君主雷烙天不能失去理智，然而失去了心爱之人的烙天却要如何让自己保持着清醒，也许正是夹在两者之间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努力着去保持最后的清醒，但却让自己迷失的更深……
“……四哥……”雷江睿俯身抱住烙天，心中却像扎了根刺一样说不出的心痛。
“……岚喜欢血，我要留住他不让他再离开……我要出战……让他满足，他才肯留下来，永远的留下来了……”烙天喃喃的说着，忽然抬起头看向江睿：“你说，这样他是不是就不会再离开我了？是不是？”
在雷江睿的记忆中，眼前的人总是能掌控一切，而如今那个总是一副胸有成竹的四哥究竟到哪里去了？眼前这个失魂落魄的雷烙天有几人见过？
“四哥……”江睿不敢再说下去，生怕让雷烙天再有什么行动，便只能劝道：“你这番行事岚却未必高兴，看你今日的样子连我的看不下去了，他心中又怎能好受？”
“……岚？岚……”烙天忽然呵呵的笑着凝视着御天剑，“岚……你不会懂他的，我也不懂他，所以他才会离开，所以……他才离开……”拂上赤红的宝石，说到“离开”两字心中却只有无限的悲凉。
看着眼前的一切江睿已不知要如何去安慰，“懂”吗？他也不懂，不然他会第一个阻止岚离开的。
江睿斟酌着要如何开口，雷烙天却又突然抬头道：“现在好了，岚就在这。”说着举了举手中的御天剑，眼底的悲凉被瞬间换上了一副欣喜的神情。
看着已有些癫狂的雷烙天，江睿心中越发的不安起来，想从前那个不懂情、不动情的人，而今动了情竟是这般的痴，但再任他这般下去事情可真要不妙了，必须让他清醒过来。想着便又开口道：“这只是御天剑，不是岚。四哥不想让岚回到身边吗？”
听到江睿的话，烙天一扫脸上欣喜的神情，冷着眼看着江睿，忽然一把推开江睿吼道：“这是岚，他就在这里，在我身边。”
“四哥你看清楚了，那是御天剑，那只是一把剑，不是岚，不是那个会依偎在你怀中的岚。”
“是，是他就是岚。”雷烙天忽地从榻上跃起扯住了江睿的衣襟。
“不，它不是！它没有温度，没有呼吸。他只是你手中的剑！”江睿也不示弱，现在能让雷烙天冷静下来的人只有自己了，他不能任雷烙天再这样下去。
“不，他是。他只是睡着了……”雷烙天坚持的回道，但却又忽然不确定起来“他只是睡着了……只要有血就能唤醒他……所以我要杀戮，这样就能感觉到他的存在……”烙天低喃着放开了江睿却突然对他道：“我只要不断的战下去，岚他就永远不会离开了……呵呵……”说着竟痴痴的笑了起来。
“来人。”看着雷烙天越来越不对劲的神情，雷江睿刚要继续开口却听烙天对帐外唤道。
唯风匆匆走了进来，“送永定王回帐，永定王有伤在身要派人小心服侍着，一步都不许他离开营帐。”说着雷烙天转向江睿：“你小心养伤，军中事务不必插手。”
“四哥……？”雷烙天这是要囚禁自己？江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王？”一直在主帐不远处的望尘看到唯风进帐也忙跟了进来，可谁想却听到这段话。却见雷烙天仍心意不变，看着望尘继续道：“永定王生性好强，定不肯好好养伤，你需贴身照顾，半步不得离开。”
望尘和江睿对望一眼，知道这是雷烙天连望尘一并关了起来，知是不妙但此时不易硬碰，现静下来再从长计议才是，便也不再作声乖乖让唯风带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四十一、幽冥血海待君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