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天剑》扬羽

40、三十九、归·去·来

　　痛苦像要无情的把自己扯碎一般……无助的想要挥开这一切，但身体却沉重的只能不断下坠，在黑暗中不断的挣扎，却被更加无尽的黑暗吞没……

　　“苦……”无法言表的苦涩让心中忆起了那人眼中的痛……

　　“王爷！江睿……江睿……医官……李大人。”放下手中的药碗，望尘奔向门外喊道。话音未落隔壁屋子的门就已被匆匆打开，李遇从房内跑了出来。

　　“快，快看看王爷是不是醒了？”不等李遇开口，望尘已先急道。

　　见望尘这般，李遇也急忙走到江睿的床前查看。许久，只见他从身边随从的药箱中取出一个黑绒布卷，绒布在床侧展开里面是一排银针，望尘虽不知这是要做什么，但也不敢出声打扰。只见医官抽出一支银针将它缓缓的刺入江睿的手背上，随着银针的不断推入，江睿本就不好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见到此望尘也无法再看下去了，不由急问道：“李大人这是做什么……”

　　“……嗯……”望尘话音未落，江睿已因无法忍受的痛苦而呻吟出声。

　　“江……王爷！”看到江睿慢慢睁开了眼睛，心中欣喜的望尘险些在李遇面前就直呼起雷江睿的名字。可眼明心细的李遇又怎看不出来，想这十几日里望尘对江睿那种寸步不离的照顾，只这一点李遇心中便有了几分清明，便只说道：“王爷现在应是无碍了，这次的伤实是不轻，能保住性命已属万幸。”说着看了眼一旁神色焦急的望尘，才继续道：“不过，好在王爷年纪尚轻，待日后好好调养应能慢慢恢复才是。”

　　听出李遇话中的安慰之意，但看到江睿苍白的脸色望尘心中仍不免想起十几日前的情形，心头不由得的又是一紧。见他这样也知说多无意，李遇轻叹一声道：“王爷才刚刚醒转，还不易太过劳累，我就在隔壁房间。”说完便起身告辞出了房间。

　　被一阵说不出的痛疼醒的江睿睁着眼茫然的看着四周，四周的一切并不熟悉，但却也不觉得这很重要。只有那视线辨清了身旁那人的面容时，心中突然升起一阵抽疼差点让他又低吟出声。

　　“……望…………尘……”虽是用尽全力喊出的声音，但却好似在风中说出的一般模糊得让人辨不清明。

　　“嗯……”是心有灵犀吧，即使听不清却依旧知道那是对自己的呼唤，但除了这一个字却再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忽然，手背上传来几下轻轻的触碰，望尘不由得低下头却使得眼中一直隐忍的泪滴在了那只正轻触着自己的手指上。轻颤着执起那苍白的手，怎能让刚刚从鬼门关转回来的人来安慰自己。但心中虽是明白，却仍是不知要如何开口。

　　看到他倒下的时，那种犹如天塌地陷的感觉至今还无法忘记，世界仿佛一瞬间被沉入了冰封的海水中一样。

　　“……你活着——就好……”男人的泪终久无法抑止的汹涌而出，哽咽着说出几日里最想说出的话语。也许是羞于让这样软弱的自己暴露在人前吧，男人将脸紧紧的埋进那细弱的手臂中……

　　可以活着见到你——真好……

　　虽然不曾体会过心爱之人在眼前倒下时的那种痛苦，但那份即将离别时的不舍却在心中变得越发清明。江睿看着窗外明媚的天空，臂弯中是爱人的轻轻呜咽声……酸涩吗？经历过生离死别的痛，才明白那酸涩其实也可以让人觉得甜蜜……

　　再次睁眼已是灯烛高挂了，望尘依旧在身边，但不知是不是错觉，那看到自己醒来的眼中除了欣喜外却似乎还带着一丝躲闪。雷江睿一时不明，等了许久才听道：“本应该照顾你的人，却先睡着了……”

　　江睿这才明白，望尘是在为之前的事道歉。也许是几日里一直寸步不离的照顾自己，也许是看到自己醒来后终于放下的一颗心，在自己臂弯里哭了一阵的望尘竟累的就那样睡去。虽然这在望尘眼中是丢脸的事，但看着这样的望尘，江睿心中却是充满着无限的甜蜜，在这甜蜜中再次睡去。

　　不知是不是为了掩饰心中的这份尴尬，望尘端来了汤水喂给江睿。身上仍是没有多少力气，江睿只能躺着等着望尘将汤水吹凉了再送到嘴边。等待中看着望尘细心的动作，江睿的唇角不禁扬起了一个浅浅的笑。

　　虽然故意去忽略掉那视线，但望尘终久还是抵不过那灼人的视线猛的抬起头，可随即就为听到的话再次感到无力。

　　“……抱我喝……”仍旧软弱无力的声音更增添了一分让望尘无法抗拒的力量。

　　看着无奈却又小心翼翼将自己抱在怀中的望尘，江睿忽然想起当日在雷烙天怀中撒娇的岚。心道：难怪那时岚脸上的表情那样的幸福，原来这样撒娇的感觉还真的不错，日后有机会定要经常试试。

　　想到岚便不由得会想起雷烙天，也不知他找没找到岚。但记忆中四哥似乎出现在战场上了，这是不是说他已经找到岚了？既然这样应该没什么事了吧，但为什么心中却总觉得有些不够踏实。想着不由得随口问道：“……岚找到了吗？”

　　放在唇上的汤匙微微一顿，但随即便听望尘答道：“找到了。”

　　“太好了……”心中是说不出的释然，连声音也变得轻松起来。只要那两个人能在一起，也不枉费他做的这些了。

　　***　***　***　***　***

　　“真奇怪，这么久岚为什么一直都不来看我？”也许就如医官说的那样，年青的生命拥有着无限的潜力。根本看不出这个坐在床上与望尘磨牙的人就是那个几日前还奄奄一息快死掉的人。

　　“可能……可能是跟在大王身边，所以……哎呀！我想大王忙过这阵子就会送他过来的。”

　　“望尘？”不知是不是错觉，转身去倒茶的望尘总让人觉得他像是在掩饰什么。

　　听着身后怀疑的声音，望尘却忽然沉默了下来。许久才突然道：“岚公子，他不会来了。”

　　“什么？！”不明白望尘为什么这样说，却见望尘突然转过身继续道：“原来是怕你担心才一直没告诉你。公子他……”

　　原本平稳的声音变得不再平稳，不知是不知道要如何说下去，还是无法说下去，望尘的声音突然停住。一瞬间，江睿心中的那份不安再次被唤醒。

　　“是……御天剑……吗？”是最不愿看到的事情吗……

　　***　***　***　***　***

　　“……御天，哈哈……岚……岚……”回荡在这泉中的声音同水面的层层雾气一般缥缈着，雷烙天眯着微醉的眼沉声低喃着。

　　一同躺在池底的御天剑已没了白日里血煞之色，莹白的光让剑身上的宝石嫣红得更似莹亮的血滴，水波荡漾时便似正流淌在脉络中的血液一般……

　　雷烙天倚着池避看着水中的古剑……忽然，那古剑变成了少年安稳而沉静的睡颜，静静的映在水中，雷烙天缓缓府身过去，隔着水面凝视着水中沉睡的脸庞。那是让自己思念却也心疼的脸庞，已经许久不曾听到回应自己的呼唤……

　　“岚，岚…………”低沉的声音一再的重复着熟悉的名字，回答自己的却只有潺潺的水声。不愿死心的雷烙天慢慢俯下身子，去吻上那思念的红唇……

　　泉水的温暖……却偏偏少了岚所独有的那份清凉……怀念那温热中透出的一丝凉意……雷烙天闭上眼将头更深的没入水中却仍是找不到那份感觉。

　　……睁眼，却只有御天静静的躺在池底……

　　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失落吗？雷烙天没有如之前那样的盛怒，只是颓然的靠在池壁上。抬眼看着水中的御天剑，那是真实的……真实得好像岚从未存在过这个世上一般……没有回应的吻，更是让人有一种不确定的心痛……不确定这世上真的有过那人吗？岚，是否只是自己的一个梦……

　　…………
　　“这些我也只是听常霄他们说的。那日，我们一行三人从险谷中逃脱出来，在回程的路上便遇到了带兵前来的大王。”

　　“你是说四哥在我出发后就回来了。”听了望尘的话，江睿不由得问道。

　　“似乎是在出发的第二天夜里赶回来的……”

　　***********************

　　“……睿他们走了一天一夜还没有回来？”

　　“是，大王。臣等正打算前去……”

　　帐外隐约的声音传进了帐内，岚微敛眉慢慢的睁开了眼。几日里在外人眼里自己便如沉睡一般，但其实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心中却是十分清明的，只是不能开口，看到的景色也总是十分奇怪……

　　分不清是睡是醒，岚试着动了动手臂，突然手指好像碰到了什么，这才让他确定这次是真的醒来了吧？拾起刚刚碰到的东西放在眼前。

　　淡淡的白芒环绕着剑身——岚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血煞之物会有如此温暖的光芒？而这白芒中，那飞龙回护的宝石显得更加黯然……岚微坐起身俯视手中的古剑。

　　……就拿那刀剑来说……它终究是用来杀人的……若那刀剑真有灵魂……那骨子里对血的渴望却是……无法改变的……

　　那人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指尖拂上那已暗红的宝石……如何让它回归原本，岚心中明了……如何做出选择，岚心中明了……既然是逃不开的命运，就去接受吧。

　　慢慢抽出古剑，第一次这样近的看着御天，剑身上蛟龙翻云的图腾在莹莹的白芒中犹如鲜活了一般，想来烙天就似这蛟龙一样吧……

　　“岚，你做什么？”不知何时帐外议事的烙天已经走了进来，但看着眼前这一幕却被吓的心中一惊，只见本该昏睡的岚此时正一手持剑倚在榻上。

　　“别过来……”面对想要冲过来的雷烙天岚喊道。

　　“岚，你究竟要做什么？我若哪里做的不好，你便告诉我。”怕了，几日里雷烙天明白什么叫做害怕，怕失去那人怕的连说话的声音都在轻颤。再看着激动的岚，更是不敢轻举妄动只得放软着声劝他不要做出傻事。

　　但看着眼前软语相对的人，岚心中却一片苦涩。是自己让这个本该冷酷的人变得软弱吧？自己的出现本就是错误的吧……回到原本才是唯一的选择！

　　“……在世便是为了翻这个天，乱这个世，重定这个天下……明动王，难道你已忘了当日所说的话吗？” 没有了印象中的柔弱，岚一字字说出了当日温泉中雷烙天对他说过的话。

　　“岚，不要逼我……”当日的话也无时不在自已的心中回响，但面对岚雷烙天无法选择。岚已是他心中第一位的，为了他，他可以放弃一切……

　　“你将之推给别人便可一走了之了吗？我当日所追随的王在哪里？” 看着眼前那人的动摇，岚心中更加心痛，也更坚信了自己所做的决定。

　　眼前的岚变得不同往日，但这才是最初相识时的那人吧……许久以来岚的温顺似乎让烙天忘了相遇时的他……

　　“……既然你不愿去选择，那就由我来选……” 说着岚执剑向左腕割去。

　　“不要！”惊于岚的举动，雷烙天急步上前，不再理会岚的阻挡，一把将他揽入怀中。

　　“去救江睿吧，带上完整的御天，只有真正的御天剑才能压制住破渊舞叶刀……而我的选择从开始就只有一个……能和你相遇我便无憾了……”说话间从左腕伤口中流出的血已沿着那蛟龙图腾快速的蔓延到了剑身各处，“烙天，记住你的心愿……”血液走遍了图腾，突然一阵红光，剑身中的蛟龙突然从剑中腾起，环绕在岚的四周。

　　“岚……”一切是那样的不真实，雷烙天紧抱岚的手臂中——只有虚空。岚就同那血龙一般只留一抹残像，恍惚过后连那最后的残像也消失不见了……

　　御天剑落回到榻上，又回复到原本的模样。只是曾经黯然的宝石已变得嫣红，似在证实着刚刚的一切……

　　“岚，他怎么……”听着望尘所述的一切，江睿一时不知要说些什么。四哥找回了岚，可这样的结果又与失去他有什么分别……

　　**************
　　挖呀挖，偶使劲滴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