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天剑》扬羽

30、二十九、幽兰浮梦寒香散（下）

　　“嗯……”
　　怀里的人似乎发出了一声微小的呻吟，雷江睿稍稍放慢了马速唤了两声。听到声音怀中的人终于有了反应，微微皱了下眉便慢慢睁开了眼。

　　“岚，我是江睿，你怎么样？”看着岚终于睁开了眼，江睿的心急的喊道。现在看来岚的情况到还不算太糟，但很多伤并不是从表面就能看得出来。

　　“……江睿？……烙天……”看着岚茫然的神情显然他还没弄清状况。

　　“四哥在宫里，我这就送你回去。”紧绷的玄稍稍松了些，江睿忍不住埋怨起来，“究竟出了什么事，你怎么会突然从宫里不见了？四哥都急的吐血了，要是再找不到人，我真是……四哥都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了！”

　　“烙天？……烙天……怎么了？”提到雷烙天岚的稍稍清醒了些急忙追问道。

　　看见岚的样子，雷江睿也不忍再让他担心忙道：“好了你也别担心了，找到你就好了。你别急就快到了，你再忍忍。”借着月光看着岚并不好的脸色，江睿的心还不到完全可以放下的时候。心道还是快送岚回到四哥身边才是，想着江睿又加紧催了催马向王宫的方向奔去。

　　远远的就看见王宫的门大开着，隐约看见一队人马正从宫里奔出来。雷江睿心中一阵苦笑，让侍卫先行通报就是怕雷烙天担心，不过到也猜到四哥绝不会安心地等他把岚送回去。

　　大门处的那队人显然也看到了自己，江睿又甩了记响鞭催着马一路奔到雷烙天身前才停下来。雷烙天心中牵挂着江睿怀中的岚，自然是直奔而去，可到时才发现岚不知何时又是人世不醒。再看了眼江睿，显然他也不知岚是何时昏过去的，两人不敢再多耽搁急忙把岚送入寝宫。

　　进了寝宫内殿，李遇已经等在那里了，想是雷烙天得到消息后便做好了安排。

　　李遇几次为岚诊病自然知道眼前这人对雷烙天而言有多重要，渐渐便也到了万分小心的地步，生怕一个不小心生出什么差错，今次亦是如此，但过于的小心谨慎让他不免紧紧的皱起了眉。

　　一旁看着李遇不断紧锁的眉头，烙天的心里更是一阵七上八下。心道此前岚就已经伤元气，再经此一事真怕岚会出什么事。

　　不过还好结果到并非想像中的那般糟糕，据李遇所讲幸好岚被及时的找到才没有让情况发展到无可挽回的地步，现在岚的昏迷是因为身体到了极限，只要日后好好调养到并不是不能恢复的，不过若是再晚上一两日就很难说了。

　　听到这原本应该松口气的雷烙天心里却是阵阵的发冷，想想若不是江睿机警那后果还真让人不敢想像，不过岚没什么大碍总算能让他放下些心，心想着不禁伸手在那几日不见的颊边轻轻摩挲起来。

　　一旁雷江睿一直悬着的心的此时也总算是落了底，看看烙天眼中的那份怜惜知道是该自己退场的时候便转身悄悄离开了。

　　雷江睿刚走到门口便碰到了府上一个匆匆赶来的侍卫，原来是早来先送信的侍卫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只一个小小的侍卫到不值得江睿去在意，只说道许是在这宫里走迷了，让侍卫们好好去找找，便打道回府了。
　　折腾了几日也担心了几日，江睿可没烙天那么好的精神，此时早已快累到虚脱了，恨不得就睡在这宫里，只是又怕之后再生出什么事端来反到睡不安生，还不如忍忍回了府再说。

　　江睿走后没多久岚也醒转了过来，见岚醒了一群侍从又是一阵忙活。雷烙天对岚这几日里的事虽然很是在意，但顾及他此时状况便也忍下没有多问，只一旁吩咐着侍从准备药汁汤水之类的。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待在烙天身边的原故，岚的精神似比之前好了许多，喝过些汤水后便能靠着烙天坐起来，雷烙天见了心中也略为宽慰，但看着前些日子才养好些的气色又在短短的几日里消瘦了下来，心中一时又是一阵说不出的心疼。

　　而想到险些就此失去了岚，失而复得的心情让他不自觉的凝视着岚久久都不愿转开。到不是未曾被烙天这样看过，但刚刚醒来就对上烙天那太过炽热的目光，岚到真有些招架不住不由得便别开了眸子。

　　可原本是想找些事情分些心思，却正巧看到了站在窗边的珠兰。从刚刚岚就觉得哪里不太对，但一时也未想出什么，不过看着站得有些远的珠兰，岚才突然想到自刚刚开始，端茶送水这些事便是由秋棠和淑梅来做的，但若在平时这些都会是珠兰亲自服侍的。

　　想到这岚只当是珠兰在对那日她提议去泌湖亭的事自责，虽然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被弄出宫的，但现在既然已经回来了珠兰实在也无需这样自责下去。

　　“珠兰，能给我杯茶吗？”有些事还是越早解决越好，看着这样的珠兰岚心里也觉得别扭。

　　听到岚的要求烙天自是异常关心，听他唤珠兰便也转身看去，可谁知珠兰却像是没听到一样还呆呆的站在窗边，直到秋棠在一旁推了她一下，她才像如梦初醒一样，但也只说了声“我去看看药好了没有”便走出门去了。

　　看着珠兰出门时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岚心里到有些自责，想想自己似乎总是出些让人担心的事，想着便看了眼身边的烙天轻声道：“烙天，别埋怨珠兰她们，你不是常对我说，即使是再严密的保护也不会是万无一失的，想要不受伤害就要学着自己保护自己。这次的事也不能怪她们，只怨我自己做的还不够好让人有了可承之机。”

　　看着岚认真的表情雷烙天却迟迟没有开口，久久看着珠兰已离开许久的房门。岚究竟在想什么他怎么会不了解，只是，总有一件事让他觉得不太寻常，是什么？似乎自己一直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迟迟没有得到回答，再看着烙天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岚只当他是在意这次的事，心知自己太过软弱，无法保得自己的安危，对于那份无力感竟觉得说不出的难受，一时也闭口不言。

　　岚的变化很快被烙天察觉到了，忙轻笑道：“没事，你回来就好。”说着便无限爱怜将岚更紧的抱进怀里，温热的唇在微凉的额际轻轻摩挲。

　　珠兰出去了很久却不见回来，屋里的其他人也有些担心，不过就在秋棠准备出去看一下时，珠兰却端着药回来了。

　　看着正准备去找自己的秋棠，珠兰也只淡道：“药熬好了有些烫，我在外面放了一会儿才拿进来，现在还温着让公子喝了吧。”说着便将药送去烙天那里，谁知走到近前时珠兰却突然绊了一下，人虽没摔着但一碗药却全泼在了雷烙天身上。

　　这一下到让屋里的人没有想到，想想除了早些年珠兰刚做仕女那会儿出过这样的事，这几年她哪里犯过这样的小错。再看看珠兰，显然她也没想到自己会出这样的差错，一个人竟也愣在了当场。

　　有一会儿，一屋子的人才都转过神来，淑梅忙去找来了雷烙天替换，而秋棠则趁着雷烙天去换衣服的时候对珠兰柔声道：“怎么了，从傍晚你就有些不对劲，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但珠兰却又是面无表情的淡道：“没什么，你去帮淑梅吧，这里有我。”说着便走到了岚的身前，因为烙天暂时的离开，岚现在只靠手撑着半坐着。

　　珠兰为岚取了只枕头为他掂在身后，谁知退下时却又不小心将雷烙天放在岚枕边的“碧龙游梦”给碰到了地上。

　　听到那玉饰落地的轻响，珠兰忙蹲下身去捡，岚也因担心那块玉饰碎急着探出身去看。突然，不知哪里传出“铮……”的一声，岚只觉一道寒光向自己逼来，但不待自己明白发生了什么，烙天已先一步挡在了身前，紧接着便听到秋棠的尖叫声——

　　那声尖叫就像触到了岚心头的某处，只见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没命的向烙天扑了过去。随后耳边便传来了兵器撞击的声音，但岚顾不得那些只死命的伏在烙天的身上紧紧的不肯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岚终于被从烙天身上拉了起来，而兵器相交的声音也不知何时消失了，只依稀听着院里一阵嘈杂。

　　一时间岚仍有些茫然，但当他看到从烙天身下流出的一条腥红的血迹时整个人突然慌乱起来，“烙天！”没命的喊着这个名字，挣动着想要甩开秋棠抓着自己的手。

　　就像经历了一个轮回那么久才听到烙天说道：“没事的，岚我没事。”说着雷烙天转过身，岚这才看清雷烙天的怀中正抱着珠兰，而此时她紧闭着双目，左边的袖子更是被血水染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珠兰？”岚终于想起在变故发生前，珠兰不是正在床前为自己捡那掉在地上的“碧龙游梦”吗？原来一切又是因自己而起的，看着珠兰手中的已经被染成血红色的翡翠，他的视线变得有些模糊。江睿不是让自己相信他对烙天是有用的吗？但为什么给烙天、给身边的人带来危险的却恰恰是他？

　　之后都发生了什么岚记不清了，只依稀知道有人把珠兰送回了她的房里……

　　御天剑一直在发出一种嗡嗡的声响，烙天离开时把它留在了岚的身边。虽然无越已经说过那个刺客应是逃出宫去了，但雷烙天却仍不敢大意。所以，临走时便把随身的御天剑留在岚的身边以防不测。

　　除了岚房中再没有其他人，这是他让烙天把侍从都遣走的。他担心如果还会有像刚刚那种事发生，会不会还会害到其他人。

　　可烙天走后没多久，御天便有些不对劲儿，嗡嗡的声响还夹杂着微微的振动，就像是在蠢蠢欲动正期待着什么发生一样，岚一个人躺在床上更是忍不住胡思乱想，心道也许应该告诉烙天一下御天剑有些不对劲，便从旁取了件衣服披了起身去找烙天。

　　想起烙天之前说过他在珠兰房里，岚便慢慢向珠兰的房间走去。

　　珠兰的房间离烙天的寝室不远，只隔了两间屋子。岚猜想现在的宫里一定很乱，因为可以听到不时有侍卫从殿外巡过。

　　扶着墙慢慢走到了珠兰房门前，正欲推门却从门内传来了无越的声音。

　　“……大王，为何现在要问这个？”一向沉稳的无越此时似乎非常激动，岚有些吃惊这并不像他平时见过的无越。而且他也很好奇烙天究竟说了什么，会让无越如此慌乱？

　　“无越，你退下。”烙天低沉的声音随后从门内传了出来，连站在门外的岚都可以感觉出雷烙天隐忍住的怒气。“珠兰，我再问一遍，你刚刚去取药时究竟都做了什么？”

　　…………

　　慌乱……为什么自己也有些慌乱……

　　没有回音的沉默让心中也生起了一种不好的感觉，珠兰去取药难道还会做别的什么？烙天为什么要问这了？而且珠兰刚刚才为他受了伤，烙天究竟要做什么？

　　“珠兰，为什么不说话？告诉大王你只是去取药了……”无越焦急的声音再次打破了屋内的沉默。

　　“珠兰！”这一次是烙天低沉的吼声，那声音中的怒气让门外的岚都不禁要泛起阵阵寒意。

　　然而之后却是更长的沉默，这沉默让岚的心开始有种坠入深谷的感觉。什么都没做，只是去取药……岚在心中替珠兰反复念着这句话，甚至他差点就将它喊出口来，但却唯独听不到珠兰的声音。

　　“珠兰……”真的从未见过这样的无越，近乎于绝望的声音微微颤抖着。不过，也许正是因为这绝望的语气才终于让珠兰开口。

　　珠兰打断了无越的话淡道：“无大人，谢谢你的好意。”看不见屋内的情形，岚只听见一个有些虚弱的声音说着。“大王不用再问了，一切都如大王所想的那般。”珠兰在说过这句话之后，屋内隐隐传出的几声轻轻的抽气声。

　　如烙天所推测的那样？究竟是什么？

　　“几时开始的？”雷烙天的声音已经冷到了极点，岚觉得虽是夏日，但身边的空气似乎都已经冷起来了。

　　“在大王带人去蓦归山时他来找过我，大王的行踪是我告诉他的，之后放走他的也是我，那次不小心跟丢岚公子也是因为在街上看到了他……几天前绑走公子的也是我帮他做的……还有刚刚那个刺客我想也是他不会错的，是我故意引开大王，让他有机会对公子下手的。该说的我都说了，大王还有要问的吗？”珠兰的话断断续续的有些无力，但却一字字都清晰的传进了岚的耳朵里，他愣愣的站在门外，有些弄不清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弄不清刚刚究竟听到了什么。

　　“没有了吗？你们不用为我说情了。”这句话应是珠兰对想要开口求情的无越几人说的。“做这些我一点儿都不后悔。大王是对我有救命之恩，但想我闻家上下也是因大王而死的，所以只这点我并不欠大王的。”

　　“珠兰，为什么……”出乎意料的让人心痛的声音竟是出自雷烙天的口中。

　　“生与死对我早已不重要了，若大王还念及这些年珠兰跟你的情份就请大王赐珠兰一死吧。”虽然珠兰依旧用淡淡的语气说着，但岚可以感觉到那声音有些颤抖。然而，那感觉不像是因为害怕而发出来的，到更像是一种愉悦，岚不明白为什么人可以快乐的寻求死亡？

　　屋中又是一阵沉默，突然雷烙天冷硬的吼道：“这由不得你来决定！”突来的吼声也将门外失神的岚拉回到现实中来。

　　听见有脚步声向门边走来，岚下意识的躲进了门旁的一个角落里。“砰”的一声，门被雷烙天大力的推开。

　　就在雷烙天将要跨出门的那刻，突然一声撕心般凄厉的喊声从屋内传来：“大王！”没了刚刚的淡定，珠兰的声音让岚不由得倒抽了口气，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脏一样。一切突然又安静了下来，他可以听到烙天在门前停住了，但只是短瞬的停留之后便急步离开了。

　　脚步声离远了，屋内传出了珠兰低低的抽泣声，岚木然的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少女苍白的脸上在渐渐失去最后的血色……岚不明白为什么流着泪迎接死亡的人，唇角却会扬起那样动人心魄的笑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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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坚持的爬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