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天剑》扬羽

3、二、星移斗转步尘俗

　　勾月悬于天中，雷烙天登上岚所指引的桎天峰上的一处平台。说是平台其实只是一处比较平坦的山地，平台并不大，站在其中四周的一切便可览入眼底。平台只一面临山，而与它相对的崖边立着一块一人多高的山石。雷烙天走近些借着清冷的月光看见山石上刻有三个字——送世崖。
　　雷烙天探手，抚上这三个字。这几个字不像刻意雕琢的，到似是用利器一气呵成的。

　　“送世崖？”想来这便是岚所提及的那个送世崖了。站在这送世崖边，脚下是被月光所照亮的一片浩瀚无际的云海。转过身，一直被这云海所掩去的桎天峰终于露于了它的真身，那是如矛刺一般直没天际的巨峰。

　　“……斗转星移，乾坤轮换……”看着眼前这让心神震撼的巨峰，雷烙天不断默念着这两句话，恍惚间他忽然有种错觉，这纯净的天更像是大地海波，云海就似海波上撑起的天，而这桎天峰犹如一支擎天神柱……

　　举目四望，茫然中看到那云海深处微隐着一抹光亮，而这光亮此时刚好位于天空上那轮勾月的下方。

　　镜水幻月，暗穹真芒吗？

　　雷烙天运气于足向那抹光亮行去……

　　不多时雷烙天已来到光亮前，就在桎天峰的另一侧，一个隐蔽得及好的山洞，洞口前有一块巨石，若非站在送世崖上，还有这光亮的指引，根本不会发现这里。
　　站在洞前，四下里一片灰暗，但却有些许的光亮不断的从洞中透着，今日已是最后之期既已来此这便是最后的机会雷烙天不做犹豫走进了山洞。

　　山洞内外如同两个世界，在洞外看到的些许光亮在洞中竟是如昼一般，洞内的山壁上发散明珠般的光，也因此根本看不清洞壁模样，如此的情形，这山洞中又怎么会只是如昼的白。然，洞中间立着一团黑影。
　　定睛看去，却原来是一块漆黑如墨的石头立于洞中，那墨石像在不断的吸收那些光一样，连墨石周围的空间也是晦暗一团。
　　这般玄妙的景象，想那墨石中定有玄机！

　　…………

　　晨光初现，雷烙天慢慢踱到洞外，有些力竭的靠着山石坐下休息。
　　此时，雷烙天手中已握着一柄长剑，退去墨似的剑鞘，一把青铜古剑展于眼前，虽是一把千年的古剑，但剑身仍有一层莹莹的白光。细细看去，青铜的剑身上雕满了蛟龙翻云的纹路，而护手与剑柄也是一体的九龙盘柱镂空图腾，护手的一侧图腾中嵌着一颗黑曜石，它的右方刚好有一条镂起的飞龙掠过，看上去好似回护着那颗黑曜石一般……

　　雷烙天出神的眼睛在剑身上慢慢移动，最后停在那颗黑曜石上，伸手触及是一丝微微的凉意。它，真像岚的眼睛，雷烙天不禁想着，都是浓烈的紫而凝成如星空的黑。

　　御天剑！若说之前只当这古剑是笼络人心的器物，那当他经历过刚刚那奇妙的景象时，这古剑在雷烙天心里已然无价。
　　想及前夜，雷烙天也不禁脊背慢慢生出寒意来。

　　从看到洞中那玄妙的景象时，雷烙天便料定洞中玄机绝非看上去的那般简单，不知何处正有着自己不可预料的机关在等着自己，想着便一面向那块墨石靠近，一面提气凝神防备着随时可能出现的变故。

　　然而，等待他的并非玄巧的机关暗器……
　　才只向前行了两步，雷烙天便感到自己的心神仿佛在被那块墨石一点点的吸去。雷烙天不敢确定这是否是自己的错觉，但又行了几步之后，他便发现很难集中心神，难道这便是御天剑的试炼？若想掌控这能定天下的御天剑就必须有驾驭它的意志。想想若是刚刚没加防备，此时怕是已经心神丧失，横尸于此了吧！

　　虽未想过世上会有这种试炼存在，但雷烙天心中的惊叹却多于惊骇，心中对那御天神剑到更多了分兴志。
　　既已明白这试炼的方式，便收敛起心神小心应对着继续前行，然而越是靠近那块墨石，越是难以控制住心志。时间在一点一点的逝去，可那近在咫尺的距离此刻却同鸿沟一般难以靠近。
　　一个时辰，亦或是两个时辰，等雷烙天终于走至近前时，精神的疲惫已经不是语言所能形容的，与此同时，一种如灵魂像被从身体里抽出来的感觉也开始让他的脊背泛起一阵阵的寒意，身体开始变得不受控制，甚至连抬起手都要费上好大的力气。

　　为了抵御那看不见的力量，雷烙天再次凝气于胸，一翻周折才终于碰到那块墨石，但下一刻却发现那墨石竟是一团幻象似乎并无实体，此时触摸那墨石的手已穿过这层幻象，碰触到其内之物。只这一刹那的惊讶，已让他感觉到身体中的力气似要被抽空了一般。

　　雷烙天急忙稳住心神，凝气于指尖，慢慢感知那石中之物。许久才确定所碰到的似是一把剑柄。而此时他的眼前也开始变得模糊，已经没有时间再去多想，握紧剑把一鼓作气提出了古剑。
　　出乎意料的，提剑时到未遇到什么阻碍，但当剑柄离开墨石的一刹那，一种奇异的景象出现了，那团幻象突然开始收缩，连同四周的暗芒也一同跟着收敛，黑影覆在剑身周围只一眨眼的功夫竟在剑身上凝成了一个漆黑如墨的剑鞘。

　　……一番下来，雷烙天又怎么将它与之先前所想的相提并论。

　　“既然已经得到你想要的，那便快些离开吧。今已是九日之期，傍晚时蓦归山便会再次消失了……”依就清明的声音划开了林中的迷雾。
　　已是正午，但密林中仍是透不进多少的阳光。昨日的山雨早已停止，但温泉的四周仍是雾气蒙蒙……

　　“和我走吧。”浑厚的声音也冲开云雾，划向迷雾的另一端。

　　片刻的沉默之后声音再次透过云雾传过来“这蓦归山是世人口中的圣山，只有凡人想入此山，你却原何要我离开，去投入那尘俗之地？”
　　…………
　　“纯，如峰际之雪。但这样的你，和这玄美的圣山一样都太过于虚幻，虚幻会让人迷失。尘俗中虽是混沌污浊，但哪怕是惹来满身的血，那也是真实……和我走吧！”

　　“虚幻吗？…………”雷烙天可以肯定那不是自己的错觉，依旧清明的声音中透着些许的迷茫……

　　但只一刻眼前的云雾便如轻烟凝结一般，一道身影飘已至眼前。那眸子久久的盯着雷烙天，许久才道：“好，就去看看你口中的真实。”

　　那眸子总让人有一种会沉陷其中的错觉……不，或者说自己早已陷入其中了！雷烙天拂上那星眸，如此的相似……同那洞中的墨石一般，都是那样的引人，稍不留意便会丧失心神吧！慢慢的靠近那俊颜，直视着那双目道：“那便睁开这双眼，看着我如何去乱这片天地，重定这个天下吧！”耳语一般的声音，只有两人可以听清。但轻轻的道出的却是将翻起血雨腥风的宣言，低沉而浑厚的声音似有一种媚惑人心的能力，让人毫无疑问的相信，这便是这片大陆即将迎来的未来……

　　一瞬间，岚的脑中似看到了一片一望无尽的血海——那将是这个世界未来的景像吗？……却为何似很久前便刻在心中一般……
　　“好……”清明的声音染上了一丝飘忽，眼前的人似与脑海中的另一个人有一瞬的重叠？那人……是谁……

　　………………
　　三年才现身一次的蓦归山傍晚便会再次消失，两人起程时已经过了午时，因而两人一路便行得很急。

　　这蓦归山除岚之外根本再无他人，所以山上没有一条山路，只有峭壁与无尽的密林。这样的路程对内力深厚的雷烙天来说并无困难，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看上去文弱的岚竟也能一路跟在身后，而看上去也不见他显出疲态。就这样，不过两个时辰两人竟已到了山下。

　　刚走到山脚，便看到远处林中有四个人，那四人也看到雷烙天，正赶向前来，单膝点地行礼道：“王爷辛苦了。”早在刚刚赶过来的时候就看到雷烙天手里拿着一把剑鞘墨黑的古剑，来人中走在最前面的人最先开口问道：“王爷，这便是那御天神剑？”
　　看着四人都好奇的打量手中的古剑，雷烙天轻笑道：“此行的目的既已达到，回程吧。”

　　四人都是雷烙天的贴身侍卫，那日到蓦归山下，雷烙天担心四人脚程慢而误了寻剑，便命四人在山脚下等候。由此看来能跟上雷烙天脚程的岚，至少在轻功方面是决非一般人可比的。

　　几人都是雷烙天的心腹，也是自幼便一直跟随雷烙天的，雷烙天的雄心几人又怎会不知，自古便流传着“得御天者定天下”的说法，今日得到此剑，真可为是如虎添翼，几人也不由得露出欣喜之色。

　　“无越，这几日，可有何事发生？”
　　“回禀王爷，三日前二殿下府上的罗启晨来过。”刚刚答话的人回道，想必应是无越。

　　雷烙天只道了声“哦？”却再无下文。

　　这有些出乎无越所料，看雷烙天的样子应是早已猜到会有人来似的。“罗启晨是星夜前来，只在周围转了几圈，并未进山。因王爷之前有过交待，让属下隐秘行踪，所以并未与他照面。”无越说完又看向雷烙天。

　　罗启晨吗？这个整日在二哥身边，却从不曾求得一官半职的人……
　　“哼，来的还真快……”许久雷烙天才自语道。

　　轩龙国中二殿下雷江明和雷烙天不和几乎是尽人皆知的事，但若雷江明身边没有这个罗启晨，那事情也决不会僵持到现在。

　　雷烙天此行是很突然的。这蓦归山是轩龙国境内的一座圣山，传说“得御天者定天下”的御天剑便是封印在此山中。但此山颇为神奇，每三年才会现身一次，每次也只出现九日，出现的地点却双从不固定。
　　所以虽然很多人都想得到这把降世神剑，却都因圣山的飘忽不定而最终放弃。

　　此行之前，雷烙天也是查了好几年，直到前些日子才推算出这个位置，这其中有一半确是推算的，而另一半就真的要靠运气了。

　　即使是这样突然又及为隐密的行程，雷烙天也不惊讶于罗启晨能找到这里，因为这世上本就没有永远的秘密，只是他没有料到来人会来的这样快，而且竟然是罗启晨是亲自跟来的，这至少说明他早料到雷烙天的这趟行程，所以才会亲自跟来。

　　这其中必有端倪……为今之计只有先行回程再做打算。

　　不多时四人中便有一人牵着马匹向雷烙天走来，走到近前才忽然发现雷烙天身后还站着一个如烟般的少年，清立的容貌让那侍卫看得一时愣住。

　　看到侍卫的神情雷烙天到不意外，毕竟之前的自己也是这般。便轻笑着将岚环在身前，向那几人介绍道：“这是岚，从今起他便跟随本王了。”听到这话，其他正在收拾行装的三人也向这边看来，当看到岚的容貌时，也都被那出尘的模样吸引住愣在那里。

　　岚本身气质中本就有那么点如烟似雾的飘忽感，加上一副与天地相容的自然清净之气，虽一直跟在雷烙天身后，但那四个侍卫却愣是没注意有这么个人存在。此时注意到，不禁眼前有些朦胧，恍惚间只觉是一位仙子立与面前。不禁都想到同一个问题——王爷是怎么遇到的？几乎同时，四人的目光都落在雷烙天的身上，但却犹豫着不敢开口。

　　几人的心思雷烙天心中自然明白，只不过不知为何并不想说出岚的来历，仿佛那是只属于他的一切，不愿他人从旁窥视一般，便只道了句“以后再说。”

　　闻言几人到也不再多问，刚才那个一直在回话的侍卫走上前来行礼道：“在下无越，见过公子。”说话间已回复了平静，收起对岚的注视，只是静静的垂着眼。

　　“在下望尘。”刚刚牵马过来的侍卫也接着行礼道，他到不似无越那般严肃，行礼的空当，还向岚颇为友善的一笑，想来应该是个开朗的人。
　　远处的另两个人也纷纷行礼道：“在下唯风、常霄见过公子。”

　　岚不懂那些繁文缛节，所以认识每个人，岚都会微微一笑的颌首回礼，却不想只一笑已让四人有倾城倾国的错觉，故此再不敢多看。

　　雷烙天见此也只笑笑，对岚道：“这四人都是我的贴身侍卫，也是我的心腹，我不在你身边时有什么事，你找这里的任何一人都可以。”

　　听了雷烙天的话，岚只是懵懂的点了点头。

　　看看天色不早了，一行人要在天黑之前赶到前面的城镇过夜，所以也没再多说便准备启程。雷烙天接过望尘手里的缰绳，一个翻身便上了马。那马全身棕红，只在额前有一块棱形的白色印记。当感觉到雷烙天坐在上面，那马便有些迫不及待想要跃蹄而奔，但雷烙天只是驱马来到岚的身前。
　　一双眸子直视着岚的双目许久才道：“若想回去，这便是最后……”

　　“既已随你下山，我便不会再踏入那山中半步了。”不待雷烙天把话说完，岚已抢先说道。从踏出下山的第一步，他便再不会回头。

　　闻言雷烙天一笑，俯身提起岚放在身前：“既已跟了我，就再不要离开了。”说完一扬鞭，下一刻骏马已窜出几丈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