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天剑》扬羽

18、十七、碧龙游梦卧凝岚（四）

　　一翻话下来已经让岚用掉了仅有的一些精力。看着殿内的气氛变得不再那么压抑，他渐渐沉默起来，但为了不让烙天担心还强打着精神。

　　岚的沉默雷烙天是看在眼里的，知道岚是累了便不与他搭腔，命人拿了伤药为岚处理起前天留下的伤，昨天才被他亲手包上的绷带已经被岚弄掉了，应该是在岚挣扎时弄的吧，因为在岚的手腕上留下了好些挣扎时被绳子弄到的勒痕。

　　“烙天……”雷烙天刚小心的把伤口处理好，就听岚突然轻语。

　　听到有一会儿没开口的岚出声雷烙天忙转头看去，却见岚看着指尖低声道：“我想沐浴……”原还在紧张是不是不小心弄疼了岚的伤口，所以刚听到岚的话时雷烙天沉默了片刻，但随即便像想起什么一样，对一旁的珠兰吩咐道：“准备沐浴。”

　　没一会儿，岚已被雷烙天抱进浴室。

　　也许是浴室里的水气弄得岚觉得周围有些朦胧，岚强打起精神对烙天说道：“把我放在那边的躺椅上就好了，我自己来……咳咳……”说着抬手指向浴池边上的一把躺椅。

　　雷烙天平日里都很忙，所以两个人一同沐浴的时候很少，但只要是雷烙天在岚身边，是从不用岚自己动手的。听了岚的话，雷烙天什么都没多说，抱着岚向那把躺椅走过去，扶着岚坐稳后便像平常那样伸手去解岚的衣带。

　　“做什么！” 岚突然抓住了雷烙天的手，原以为雷烙天是按着自己的意思放下他便会离开的，可看着那手去解自己的衣带，自己便像被吓到一样强烈的反应大得连岚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过岚的反应到并非在雷烙天的意料之外，看着还来不及收回惊恐表情的岚，雷烙天平静的收回了手，抚上了岚的颊边，手指触碰的刹那都可以感觉到岚那不意察觉的轻颤。

　　看着显然也被他自己的语气吓到的岚，雷烙天叹道：“岚，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想哭、想叫都随你。只是，别在逼着自己装出一副没事的样子……” 说着手指抚上只一瞬间便又失了血色的薄唇，雷烙天怜惜着轻轻摩挲着，“我看了会心疼的。”

　　雷烙天指尖的温度像是透过薄唇传遍了全身，岚的身子却仍是不受控制的颤抖。无论岚做出怎样一副从容的模样，烙天都不会忘记抓住岚的手的时他眼睛深处那委屈的神情，还有岚昏迷时紧抓着自己的手。
　　这些都在告诉着雷烙天岚的从容是他装出来的，但他明白岚为什么要这样做，也是因为明白他才会觉得今时今日的岚的不同，不再是那个什么事情都会写在脸上的岚儿了，这是好是坏，雷烙天不愿去想，但岚究竟是为什么这样做，雷烙天心里最清楚……

　　像是止不住颤抖一样，岚将头抵在雷烙天的怀里，良久才缓缓的说道：“烙天……那屋子好黑，就像见不到底的深渊一样，我真的以为再无希望了……”慢慢被吐出的每个字都狠狠的撞在雷烙天的心上。

　　感觉到雷烙天慢慢收紧紧的双臂，岚深吸了一口气，突然喊道：“你为什么找不到我……烙天——”

　　看着雷烙天脸上的神情比自己还要痛苦，岚很想告诉他，他有多害怕，他有多委屈甚至他有多愤怒，但所有被压抑的情绪只让他喊出这一句话来。

　　而除了紧紧的抱住岚之外雷烙天却说不出一句话，这是岚今天第一次开口责问他，而他的心里早已将自己怨恨了几百遍。明明是心中最在乎的，明明是时常会让自己不安的，明明是最知道“岚”这个字的含意的，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还不小心的看护？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像是在有意让岚去吃这些苦？为什么……

　　雷烙天对自己深深的责问被岚的越来越急的咳嗽给打断了，怕他在动了气，雷烙天紧忙劝道：“好了好了，要打要骂都等你好了之后好不好，你还病着别动了气……”拭去岚脸上的泪，雷烙天只觉得喉头发紧，哑着声音又轻道：“乖，我帮你沐浴……”

　　就像烙天可以感觉到岚的心思一样，岚也最是知道烙天对自己的关心，这份关心让他的心绪稍稍平静，靠进雷烙天怀里却还有些委屈的念道：“呵……打你？骂你？让珠兰她们知道了，又要吵着让你降罪了……那不就麻烦了……”

　　虽然还在被岚怨，但烙天却因他后面的这句话稍宽了些心，只要岚可以好起来，要他怎样都可以。想到这，雷烙天也不敢再提会让岚伤心的事，便顺着说道：“好，都依你的，只是现在让我帮你沐浴，也好早些歇息……”

　　雷烙天平日对岚就是呵护倍制的，现在听他的口气更像是怕声音稍大些岚就会消失了似的，岚虽觉得好笑，可心里却突然泛起一阵温暖，也不再推托乖乖的靠着雷烙天，任他把身上的衣物退下，抱着自己进了浴池。
　　原是为了顾及岚而压下的火气，在看到岚那一身的青紫时，雷烙天心里的火又一下窜到九天。不过细察之后确定岚身上的伤大多是挣扎时被打的或是被掐的，而又不想再让岚伤心便又将火气压在心里。不过毫尽体力的岚也没有精力注意这些，靠着雷烙天没多久便在他怀里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眼见着岚在自己怀里就那样睡着了，雷烙天也不敢再多耽搁，匆匆为岚洗好，便拿了衣物裹着他出了浴室。刚到了内殿，就见送药的侍从跟着进来。雷烙天这才想起岚还没有吃药，虽然不舍但还是将岚轻轻摇醒，把药给岚灌了下去。

　　折腾了大半日，别说岚就这宫里的侍卫侍从也都跟着担惊受怕提心吊胆的熬了半日，终于见岚都安顿好了，雷烙天潜退了众人搂过已经熟睡的岚也就此安歇了。

　　深夜的寝宫，除了侍卫巡查时发出的脚步声再无他响，可就在大家都以为这一夜终于可以安静的过去的时候，一声惊叫却惊醒了所有人。

　　珠兰是第一个寻着声音进到内殿的人，殿内的灯烛早已熄灭了，珠兰只得先去点了几盏灯。黑暗里就听雷烙天在床上喊道：“岚，岚没事了，醒醒……”听到这珠兰心里也猜到发生了什么。

　　原来，睡到半夜雷烙天就觉出怀里的岚睡得不稳，伸手抚上额头，发现已湿汗了一片，想是岚在做恶梦，雷烙天忙去摇醒他，可谁知刚抓住岚的手，就听岚突然喊起“救命”，还没命的要甩开雷烙天的手。

　　珠兰举着盏灯来到床前时，也见着岚睁大着眼睛但却像不认识这里一样，不时的要挣开雷烙天抓着自己的手，折腾了好一会儿，又看向珠兰见了她手上的油灯时，又像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似的，一边向床角退一边不停的喊着“走开……”

　　见岚这样，雷烙天也是慌了，忙让珠兰先退下，待珠兰走开了，岚还闹了好一阵，才被雷烙天晃醒。醒过来的岚第一件事却是扑进了雷烙天怀里，一遍遍的喊着烙天，显然还没有从刚刚的梦境中缓过神来。

　　听着岚每一声凄然的低语，雷烙天的心如被针刺抽痛不以，温言安慰了好半天，岚总算平静下来。可还没等松口气，岚又开始不肯再睡了，不管烙天怎么劝，岚只管把眼睛睁得大大的。不过还好，毕竟已经折腾了一天，哪里有那许多精力可耗，不用烙天多劝没多久岚自己便又睡着了。不过睡的也不踏实，总会被恶梦吓醒，一夜里反反复复的又闹了几次天也总算亮了。

　　直看着外面的天光把殿内都照亮了，岚才算安稳的睡下了。

　　被岚这样闹了大半夜，雷烙天心里总觉不对，看岚终于安稳的睡着了，便起身去了书房，请来了若雀国的使者曈翾。究竟昨天岚都遇到了什么事，雷烙天很早就想问了，可看岚昨晚那样子，也只能从把岚救出来的曈翾那里知道了。

　　并没有等太久曈翾就到了，看上去到像是早知道雷烙天会为何事而见他的一样，一见到雷烙天便将前夜如何找到岚，如何救了岚，还有岚被救时的情形叙述了一翻，。

　　据曈翾所说，能找到岚只能算是巧合。那天曈翾带着一名若雀的侍卫想到龙城走走，在街上时看到过岚几次，当时就被岚的样貌吸引，所以便记了下来，而当时街上注意岚的人也不在少数。不过有几次曈翾看到岚的时都看到在他的远处还站着另一个人。

　　本来一介平民也引不起曈翾的注意，但这人有些不同，一是他是个驼背让人不能轻意忘记，再者就是有一瞬曈翾无意中看到了那人的眼神，那双盯着岚的眼睛里写满贪欲，曈翾对此人的印象也就深了些。

　　到后来，全城都在找岚的时候，曈翾看到了岚的画像，便察觉事有蹊跷，刚巧他又走到了那处比较偏的小院，看到那个驼背正好鬼鬼祟祟的从那个小院出来，所以就难免会怀疑他。曈翾起先只是上前打听，但没说几句那人神色就有些不对，又听到院中的一间柴房内传来了响动，曈翾担心真的出了什么事，便和侍卫硬闯了进去……不过，还好他们进去的比较及时，才没有筑成大错。

　　雷烙天脑子里响着曈翾的话，心里一阵阵的发紧，若当时曈翾没有及时赶到……他不敢想下去。

　　岚究竟在怕什么？雷烙天在去往那间小院的路上不断想着。不过，只要没有真正看到那间关过岚的柴房，也许他永远不会明白。思索间雷烙天已到了那间小院的门前。

　　小院比曈翾说的还要偏，那是在一座荒废了的园子后一间独立的小院。一般人看到这座荒了的园子是不太会细察的，更何况这小院在这个园子后又是隐藏的极为隐秘。雷烙天有些后怕——他差一点儿就失去了岚。
　　曈翾说过，他们问过屋子里的另一个男人，那人是知道岚的来历所以一开始便没想留下活口。

　　……没想留下活口……雷烙天现在还能记得自己听到这句话时不是愤怒，而是心惊……

　　雷烙天走进那间曈翾口中的柴房，房门已经坏了，但里面仍有一股木质特有的霉味没有散尽。柴房很小没有窗户，只能从门口透进些阳光，雷烙天向里走了两步，感觉脚下踢到了什么，借着门外的阳光细看，原是一盏打翻的油灯，而离油灯不远的地方有一大块暗色的痕迹。

　　雷烙天俯身细细察看那块痕迹，很快便认出那是血迹，而且雷烙天可以肯定那是谁的血……

　　岚会怕黑，岚会对着珠兰喊“走开”……回忆起岚夜里的情形……雷烙天什么都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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