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天剑》扬羽

17、十六、碧龙游梦卧凝岚（三）

　　“回大王，已经去传了……”侍从仍小心的答着。正说着就听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随后一名医官跟着几个侍卫进到了殿内。见到这，正回话的小侍才吐出一口气，忙闪到一旁。

　　“李遇参见大王。”来人一看便知是为官多年，进到殿内看着跪了一地的人，就知道此时的雷烙天是绝对怠慢不得的，逐行过礼便向屋内看去。

　　就算不是大夫，也能看出现在最需要医治的便是岚。李大人急忙上前道：“请大王将公子放在床上，容为臣诊治。”

　　听也这样说雷烙天也只能轻叹一声道：“就这样诊治吧。”

　　见雷烙天都这样说了，再思量现在的情形，李遇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忙上前来探起岚的脉息，可一切远非他想的那般简单。

　　岚的手一直抓着雷烙天的衣服，李遇虽想取下，可岚紧抓住雷烙天的手不像是轻松便能取下的，这李遇心里盘算就算是上前硬扯下来也要费上一翻功夫，何况他李遇还没胆大到能当着雷烙天的面胡来的。无奈之下看向雷烙天，雷烙天也看出李遇的尴尬，俯在岚耳旁轻声说了些什么，许久才见岚松了手，一旁的李遇再不敢耽搁，生怕岚再把手收回去一样忙上前搭了脉。

　　一时间屋子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每个人都无意中屏住了气，李遇自然也是如此，只是他比旁人更多了分疑惑。

　　从岚的脉象来看应是咳血时不慎将血呛进了肺里，以至伤了肺。而他的内息大乱，应该是之前受到了惊吓所致的。现在，唯一让李遇不明白的是岚怎么会咳血！若说是惊吓所至这例子也太少有了，可若不是又要怎么解释？感到事有蹊跷李遇迟迟不敢回话，静待一旁观察起雷烙天的神情。

　　只见他正拭着岚嘴角的血动作之温柔是他从未见过的，想想之前又见他哄岚时也是及尽耐心的，而这宫中关于雷烙天宠爱眼前这位清清佳公子的传闻也早已传开，心道眼前的这人此时在雷烙天眼中定是极为重要，故也不敢说谎，还是看出什么便说什么的好，免得再生意外。

　　想了这些，李遇起身道：“大王请放心，这位公子的病并不像看上去的那般凶险，公子的病皆因呕血时不惧将血呛进肺里伤了心肺，待臣开一副宣肺止咳的药剂服下，几日便可见效。只是……”说到这里李遇稍停了下，斟酌起下面该如何向雷烙天解释岚为何吐血的原由。

　　而雷烙天听了李遇的话也稍稍宽了心，但也听出他之后的言语似还有未说出的话，不禁问道：“有何不妥？”

　　“只是臣有一事不明，公子是因之前受到惊吓以致心神大乱，但这应该还不至于吐血的地步……或者只是各人不同，公子的体质在受到惊吓时就会出现……”现下李遇所说的都只是他的猜测，所以也不敢多说。

　　听李遇这样说，到让雷烙天想起带岚离开蓦归山的那天，岚也曾吐过一回血，但之后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请了大夫也没看出个究竟。想起当时的情景，雷烙天低语道：“他原也曾这样过。”

　　“大王是说，公子之前也曾有过此种情况？……不知道后来如何？”听了雷烙天的话李遇忙问。

　　“同这次差不多，但那次并未呛到血，所以没多久便自行好了。”雷烙天沉道。

　　思索了片刻，李遇也只得无奈道：“眼下看来也只能当公子的体质便是如此异于常人，日后定要多加注意才是。”
　　李遇的语气虽平静，但一颗心也是悬在半空，背上出的汗将衣衫都浸湿了。不过雷烙天因想起当日那大夫也是一脸无奈的离去，心里到也没想再多追问。只道岚这种情况一定是有什么原因，若一定要说成是病也不会是一般人能看得出来的。眼下岚既已无碍，便待此事稍作平息后再去遍寻名仕，给岚看一看。这样想着，雷烙天也没在追究下去。

　　一旁等了许久的李遇见雷烙天并未发怒，才又小心的叮嘱道：“公子内息还很乱，待臣再开一副安神的药剂，但公子这些天身边一定要有人看护，切不可再伤了心绪以至动了气息。两种药济都不可断，伤了心肺是可大可小，若将养的不好，将来是会留下病根的。至于公子呕血所亏了血气，只需在膳食中进补即可。”

　　一一记下李遇的话，但看着怀里双目紧闭的岚，雷烙天还是无法真正的放下心来又问道：“那他何时能醒？”

　　“大王莫急，公子此时应是之前在路上颠簸所致，稍后便可醒转了。”

　　看看岚的脸色确如李遇所言，先前那样苍白的脸上和薄唇上此时似乎已稍许恢复了些血气。见他这样，雷烙天也稍稍放下些心。从进了殿到现在舒出了第一口长气，但见他这样一旁的李遇却仍不敢怡惰忙到一旁开了方子，待雷烙天过目后便与身边的侍从一同退了下去。

　　正如李遇所言，岚在此后仍会不时的咳喘几声，但却不像先前那样会咳出血来，雷烙天抬手去拭那唇边的血渍，忽觉从旁伸过一样事物，侧头一看原是珠兰正举着茶碗跪在近旁。

　　雷烙天只稍顿片刻，就听哗啦一声，将珠兰连人带茶都打翻在地上，被压抑半日的火气在心里直向上窜。

　　从这五个人一副慌张的样子赶到自己面前时，雷烙天就猜到岚出事了，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五人竟然把岚给弄丢了！听到这个消息的一瞬雷烙天就像被人当头打了一棍，脑子里嗡嗡直响，足等了一刻钟才定下心来又向几人证实这不是个玩笑。

　　看看眼前的这几个人，这都是他雷烙天信得过的人，可就是这几个人竟然在岚出宫的第一天就把他给弄丢了。没有时间失望，雷烙天满脑子想的只是要把岚找回来，要找回来……调动禁卫军、关闭城门、全城查找……直到岚再次回到他的怀中他才长出这一口气，但接下来却是给他的第二轮打击——早上还好好的一个人，只一天的时间就憔悴的没了人形，雷烙天心疼，就像有几十把刀插在心口里一样。

　　回来的路上，雷烙天不敢多想，从不知惧怕为何物的他害怕了，他真的害怕接下来还会有让他难以承受的事情发生，只这半日的时间就让他有种在炼狱中走过一趟的感觉……

　　此时，终于知道岚没事了，雷烙天的心里才真正的松了口气，可就在此时珠兰却跪到了近前，一时间，那被折磨了多时的心绪像是找到了发泄的出口一样，心头的火气只一瞬就烧便了全身，雷烙天狠狠的咬着牙，若不是他脑子里仅剩的那点儿理智，他早斩了这几人十七八遍了。

　　“大王……”见珠兰被打翻在地，一旁的秋棠忙出声阻止，但对上雷烙天一双直喷火的眼睛，也立时咽下了后面的话。

　　殿内是一片的寂静，雷烙天的眼神让每个人都喘不过气来，像是要躲开那双眼睛，几个人都不约而同的低着头。

　　半日来尝够心神煎熬之苦的雷烙天，此时怎能只在这片沉默中就把心里烧的正旺的火气下压去。可就在雷烙天心里只剩下怒气的时候，忽觉一片凉意覆在了面颊上。这让他心里猛的一惊，低头一看，原是岚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此时他正一脸迷惑的看着自己，手指也慢慢扶上了自己的眉间。

　　“烙天？”刚刚醒来的岚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睁开眼看到的便雷烙天要杀人的眼光。

　　“珠兰……秋棠？你们……”虽然还不明白雷烙天为什么生气，但岚发现了跪在地上的珠兰几人，这种情境可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

　　听到岚的声音，低着头的珠兰也猛的抬起头，纳纳了许久才喊道：“公子……”说话间眼泪便夺眶而出。

　　“咳咳……烙天？”被珠兰的眼泪吓的失了方寸的岚更加糊涂，只能急切的再次求助于雷烙天。

　　而刚刚还一脸杀气的雷烙天，此时却换成了一种难以用言语明了的复杂神色，抚上岚的脸道：“没什么……你醒了就好。”声音轻柔中竟带上了几分哽咽。

　　听到那丝哽咽的人不只岚一人，这样的大王是跪在地上的几人从没见过的，但像这样动情的大王却让几人的心都一紧。

　　“珠兰……珠兰任凭大王责罚，但请大王恩准，在此之前让珠兰照顾公子直至康复，此后要杀要剐任凭大王处置……”承受不住心中的愧疚，珠兰跪伏在地喊道。

　　“责罚……咳…咳……为什么？”刚在雷烙天怀里醒来，岚虽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看雷烙天的神情，再加让珠兰刚刚的话，心里到也有些了然。

　　许久雷烙天才长叹出了一口气，又是用那岚不太明白的神色看向地上的几人。岚也侧头看向几人，此时几人均是一副任君处置的表情……

　　“是……因为我？”看着那眼神和几个人的表情岚心里已经十分明白。

　　雷烙天没有回答，只是点点头便别开了眼睛不敢看岚。在他看来，岚出事其实与他雷烙天也是有责任的，若他能再细心一些，再为岚多做些准备，也许岚就不会遇到今天这样的事，一种愧疚在心中升起。

　　“因为他们没有看住我？呵呵……咳咳……”确定现在的一切发生的原因，岚突然笑了起来这让他气息不稳又轻咳了起来。

　　见岚又是咳嗽又是轻笑的，雷烙天一面又抚上岚的胸口帮他顺理气息，一面也不解的看着他。心里疑惑的却不只雷烙天一人，脆在地上的几人也都担心的看向岚。

　　“咳咳……烙天，你若是因为这事就要罚他……咳咳……他们的话，”突然岚停下了话头，很有深意的看了雷烙天一眼才继续道：“那不是连你也要罚了？咳咳……”

　　打一开始雷烙天就为这事自责过，现在听了岚的话更觉无话可说，便不觉的点点头。

　　可见他这样，岚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才说道：“因为第一个把我丢了的人就是你呀！”

　　听了这话，雷烙天启先一愣，随即竟会心的轻笑了一下，原来是他会错了意。是了，第一个丢了岚的人就是他雷烙天，当时他把岚带出蓦归山，可却在住宿的小镇上不小心跟丢了岚，那时也是害得岚吐了口血，想到这又是一时的无言。

　　看着好半天不出声的雷烙天，岚又等了许久才继续道：“咳咳……那次你把我弄丢了，害我被别人抓到……”眼见着雷烙天眼里的愧疚越来越深，岚才轻笑着继续道：“可是，也让我第一次知道，这里会让我觉得温暖……”说着，岚抬手抚上了雷烙天的心口。

　　虽然岚最后的声音有些模糊，但雷烙天惊讶的眼神告诉岚他听到了。抚上心口上有些微凉的指，雷烙天不眨一眼的看着岚，岚似无意般避开的眼神，让他有些不能确定现在是梦还是醒。

　　许久，久的让雷烙天觉得过了几千年，但却又像只是一瞬而以，岚扇动了几下眼睫，才轻轻继续念道：“这次，也让我知道，这里也是我在这个世上最不愿离开的地方……”

　　“岚……”岚的话让雷烙天的心突然被填的满满的，他有很多话想要对岚说，可岚的手却突然覆在了他的唇上，深吸了一口气才郑重道：“我很庆幸，我可以知道这些……所以，不要再怪珠兰他们，不然……我会内疚一辈子……咳咳……咳……”

　　岚的一翻话，屋子里的人都听得清楚，可任谁也没有想到本是最需要安慰的病人，却在刚刚醒来的现在，一面安抚着雷烙天，一面又在为这屋中的其他人开脱。

　　岚最后的那句话，更是让秋棠和淑梅泣不成声。两人哽咽的只念出“公子……”却说不下去，想岚今日所有的遭遇绝非一般人所受过的，这都是因她们的疏忽所致，可岚竟还在为她们求情。

　　男儿有泪不轻弹，跪在几人最后的唯风和常霄瞪大的双眼中虽未落下一滴泪，但紧抿的唇却无声的告示着其他人，他们的心中也是惊异的。

　　许久二人才对视了一下向雷烙天道：“保护公子不利，是属下失职，请大王责罚！”岚能在此时还为他们开罪，这也是对他们的一种相信，想想今日他们不但辜负了雷烙天对他们的信任，更是辜负了岚的信任，这份愧疚无论怎样都无法从两人心中抹去。

　　可看着还在请罪的两人，岚却有些哭笑不得道：“呵呵……咳咳……唯风、常霄，算我替烙天求这个情，别再为难他了，以他的性子罚了你们，必也不会放过自己……”说着岚抬眼看向雷烙天。

　　对上岚的眼睛，雷烙天突然觉得岚有些不同了，这个昨天还在一旁自寻烦恼的人，今天竟能说出这些话，到真让雷烙天小小的有些吃惊，不过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岚没事，只要岚没事任何事他都可以答应……

　　雷烙天看看地上的几人，此时他们脸上也是一副凝重的样子，显然岚的话已经让还欲开口请罪的人不好再说什么。
　　“都起来吧。”许久雷烙天才说道。

　　明明是一道恕罪的命令，可几人的脸上的表情却更加痛苦。

　　见良久都未有人起身，雷烙天终于无奈叹道：“都起来吧，如果觉得愧疚，以后就用命去保护公子，再不可像今日这般……”

　　回答是无声的，几人深深的伏在地上，犹如起誓一般行了个毋长的礼才缓缓起身。

　　“咳咳……咳……”岚的轻咳声打破了再次变得凝重的气氛，雷烙天从珠兰手中接过了第二杯茶喂给岚。
　　喝着雷烙天手中的茶水，岚却忽然发现雷烙天眼中的神情有些不似以往，一种陌生的感觉让岚有一丝紧张，但雷烙天的眼神中并没有厌恶的情素，岚便也慢慢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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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爬……爬回来了～下面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