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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甜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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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卷起地上的积雪,刮在脸上生疼,齐修远强忍着刺痛的冷意,躬身行礼,声音在寒风里显得有些单薄。
“鄙人的确是凤临将军府的人,见过陆将军。”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让他微微佝偻了背。
翠微在一旁看的揪心,忍不住再次低声道:“郎君,这风实在太大了,咱们要不……还是先回府吧?”
翠微本就不想看着自家郎君,这大雪天里出来的。那凤临将军低看他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就算来此迎接,她也不会跟着回去,反倒是平白遭了笑话。
齐修远固执的摇了摇头,苍白的脸上透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他现在已经许了人家,与凤临将军结了亲,这一遭是他必须要走的。
倒是固执。
陆漫漫垂眸看着他。
陆漫漫的目光,在他因寒冷和咳嗽而微颤的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利落的解下腰间挂着的酒壶,那是一个崭新的小酒葫芦,看起来不像是军中的物件。
“若是冻得厉害,喝一口暖身。”她不由分说的将酒壶递过去,“方才路过集市,百姓塞的,说是味道极好。”
她的语气极,其平淡,又补充道,“我在军中从不饮酒,带兵的人,沾酒误事。”所以这一壶酒给她也是浪费了。
齐修远下意识的要婉拒,抬手欲推:“陆将军,不必……”
然而,陆漫漫的动作更快。她手腕一抖,那酒壶便已脱手掷下,带着几分将军的不容置疑。
齐修远猝不及防,只得慌忙伸出手去接,酒壶撞入怀中,沉重的力道带着他一个踉跄,才堪堪稳住身形,将那冰冷的酒壶紧紧抱住。
陆漫漫坐在神驹上,将他这略显狼狈的姿态尽收眼底,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果然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连个酒壶都接不稳当。
从前她便听说过齐修远的,那时还是皇帝在与他们商议要齐修远入谁家的事情。
齐修远算是将士门第,其父,其祖父,;其母,其祖母,甚至是其兄弟姊妹,个个都是将帅之才。唯有他一人从小身体弱,只能在家中待着看书。
也正是因为如此,齐家所有人上战场杀敌,最后战死沙场,而唯有他一人勉强活了下来。
陆漫漫心中的如意郎君并不是他这样的文弱之人,而凤临因为绝尘公子身份的缘故,不能娶招他为婿,最后才接了差事。
给齐修远一个安稳的家,也给他一个庇护。
“快些喝上一口吧。”陆漫漫常年征战沙场,语气里带着些饱经风霜的硬朗,“喝一口,自然能暖和许多。”
酒壶已在怀中,拒绝的话显得苍白无力。齐修远看着陆漫漫不容置喙的眼神,又低头看了看怀中冰冷的酒壶,只得无奈的拔开塞子。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赴汤蹈火一般,仰头灌下一口。
预想中的那股甜丝丝的味道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灼热如刀的辛辣感,猛地窜入喉咙,像一团火猝不及防的点燃,烧得他喉间一阵灼痛,连带着五脏六腑似乎都跟着紧缩了一下,他闷哼一声,脸瞬间涨红,随即又是一个撕心裂肺的咳嗽,眼角都被逼出了泪花。
“郎君!”
翠微惊呼一声,慌忙扑上前去,用力拍抚齐修远剧烈起伏的后背,她脸上血色尽退,又是着急又是心疼,抬眸看向陆漫漫时,声音都带上了哭腔:“陆将军,我家郎君自幼体弱,是万万沾不得酒的啊!”
陆漫漫闻言,心头猛地一沉,她下意识的低头看去,只见齐修远,脸色由涨红骤然转为灰白,身体软软的向后倒去,竟已失去了意识!
“啊?”陆漫漫瞳孔一缩,暗叫不好,她本是出于好意,想让他喝一口酒,暖暖身子,反正这是甜酒也不烈的。哪曾想他竟然连一口酒都受不住。电光火石之间,她反应快如疾风。就在齐修远身体即将重重摔落在雪地的那一刹那,陆漫漫已然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宽阔的手臂一伸,迅速将人捞入怀中。
入手的分量是极其轻飘飘的,带着他那一股文弱书生的单薄,这更让陆漫漫心头一紧,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懊悔。
“这……这就晕了!”
饶是她见过风浪,此刻也难以掩饰震惊,一口酒就放到一个大男人?
翠微已经是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原地徒劳的跺着脚,眼泪簌簌的往下掉。
“这可如何是好?郎君本就染了风寒未愈,如今在被这烈酒一惊,他……他身子骨怎么受得住啊?”她看着陆漫漫怀中不省人事的郎君,声音微微颤抖,又是一阵着急。
从前自家郎君一直都是由她在身边照顾着的。每日吃穿用度一应俱全,不曾饿着,不曾渴了,也不曾被风吹了,受了冻。只是今日她只是稍微没有看住,一时就被寒风吹了去。这会又听见凤临将军回来了,非得要出来接人。虽然身上穿着狐裘披风,但脚下的鞋袜肯定已经湿透了,寒气入体。本就遭不得罪,这会又被一口烈酒猛地灌下去。
这可怎么是好啊?
陆漫漫,看着怀中人苍白如纸的脸,那一份懊悔瞬间化为沉甸甸的责任,此事皆因她而起,又岂能袖手旁观?
“算了,救人要紧。”她当机立断,语气斩钉截铁,“我背他去找最近的医馆。翠微,你牵好我的马。迅速回陆府,你知道位置的。”
话音未落,她已经不由分说的蹲下身,将齐修远小心翼翼的挪到了自己背上,用双臂牢牢的框住他那一双无力的腿,那宽阔的脊背,稳稳的托起昏迷的书生。
陆漫漫辨明方向,脚下发力,背着人便朝长街尽头的那医馆疾步而去。
“齐郎君啊齐郎君,你怎的如此弱不禁风啊?”
在齐修远倒下的那一刻,陆漫漫都震惊了。
她就没见过一个喝不得酒的大男人,背在身上还这么轻飘飘的,感觉像是还没她手中的长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