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先生家的河东狮》吾独不觉

7、喜欢 你可是喜欢

　　女先生家的河东狮

　　吾独不觉/著

　　夜里，烛光昏暗。

　　无音在地上铺了软席，抱剑躺下，闭目养神。

　　沈不声安卧床上，忽而面色不安，眉峰紧蹙，似是坠入了伤心旧梦。

　　她手在空中茫然乱挥，语声急切：

　　“义兄……义兄……”
　　“华儿……”

　　无音闻声立时惊醒，快步上前，一把攥住沈不声乱挥的手，轻轻塞回被中。

　　“我就知道你半夜不老实。”她轻拍了下沈不声的手臂，低声呵斥，“不许再伸出来，听见没有。”

　　沈不声仍在梦魇，喃喃不休：“义兄……华儿……”

　　无音本是习武之人，耳力极敏，听清那两个名字，沉默半晌，终是轻轻叹了口气。

　　就在此时，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无音抬眼望去，朝朝正立在门口，一双眼焦急地往内张望。

　　“你怎么来了？”

　　“我怕女郎夜里睡不安稳，过来看看。”

　　“有我在，你回去吧。”

　　朝朝往里又望了一眼，见沈不声被棉被裹得严实，这才稍稍放心。

　　“女郎方才……在念什么？”

　　无音重新躺回席上，背对着朝朝，淡淡道：“是对女郎很重要的人。”

　　“原来如此……”

　　“快回去吧。我们两个女子在此，你一个男子留在房中，主子醒了又要训我。”

　　朝朝点点头，轻手轻脚转身离去。

　　***

　　几日后，沈不声终于能自己撑着床沿坐起。

　　只是面色依旧苍白，半分血色也无。

　　李神医叮嘱朝朝，隔几日便给她炖些温和补气血的吃食，一次不可多食。

　　又再三嘱咐无音，夜里务必看紧沈不声，莫让她再半夜开窗吹风，自寻苦吃。

　　无音听得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沈不声就这么被无音寸步不离地看了好几日，有时她不过翻个身，无音都要立刻凑过来，仔细查看被子是否盖妥。

　　常常弄得沈不声哭笑不得。

　　另一边，朝朝又拎着一兜食材来找李神医。

　　李神医说是为沈不声的病留下，实则是这里吃住舒心，还有酬劳可拿，便一直暂住客房。

　　见朝朝又提着东西过来，李神医转身就想溜。

　　朝朝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拉住。

　　“李神医，您别走。我就是想问……那个鹿什么茸的，还有……咦叫什么名字来着…啊啊啊我想起来啦！灵芝！还有灵芝，女郎能不能吃？”

　　朝朝自小家境贫寒，生病连药都抓不起，只识得人参与几样治跌打损伤的草药，分不清什么补血、什么过补、什么相克，每买回一样，都要跑过来问清楚。

　　李神医本想写下来，可朝朝不识字，只能口述。偏这孩子又格外谨慎，但凡有一丝不确定，便要亲自跑一趟。

　　“都不行。你家女郎是要调养，这些东西太过滋补，她此刻的身子受不住。”

　　话音刚落，朝朝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李神医眼尖，立刻察觉：“咦，朝朝，你脸红什么？”

　　朝朝慌忙捂住脸颊：“啊……很红吗？”

　　“可不是。”李神医狐疑地打量他，“你……你是不是喜欢你家女郎？”

　　朝朝急忙摇头，可脸颊却越涨越红。

　　说实在的，朝朝生得极好，清秀干净，只是性子怯生生的，与人说话总低着头，不敢与人对视，又不识字，做人做事都挺小家子气，但胜在心思纯净，没有什么坏心思。

　　李神医叹道：“朝朝，别怪我说话直——你配不上那位女郎。”

　　这几日她看得明白，沈不声虽自称是教书先生，却随手便能拿出百两银子，身价不菲；能托官府为朝朝不过一日便办好户籍，朝中必有门路；朝朝那赌鬼父亲被沈不声送去赌场打断腿，竟无人追究、无人提起，背后若无势力周旋，她是不信的。

　　“朝朝啊，你若是想以一个小侍的身份留在她身边，倒还有望。可若是想做贵侍，甚至夫郎……还是别痴心妄想了。”李神医顿了顿，语气稍缓，“我劝你，报完恩便尽早离开，寻一处安稳地方，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说罢，李神医也不管朝朝有没有听进去，自顾自哼着小调，背手转身离去。

　　朝朝僵在原地，眼眶一点点泛红，可只是一瞬间的失落，很快被高兴取代。

　　其实他并未觉得李神医的话刺耳伤人，反倒觉得李神医说得挺对的，能留在女郎身边就已经是他的福气了，连做小侍都会玷污了女郎。

　　朝朝不过是赌徒之女，连身上流的血都带着污浊，怎敢去高攀那般皎洁的女郎。

　　只求能陪在她身边，一年也好，半载也罢，只要能守着她便足够。

　　女郎教他识字，给他温饱，护他周全。若再生出半点不切实际的念想，那便是恩将仇报。

　　朝朝别开眼，轻轻抹去眼角的湿意。

　　他什么都不想要，只愿女郎一世平安康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