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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就叫,朝朝 旭日始旦, ...

  •   《女先生家的河东狮》

      吾独不觉 / 著

      马车行至宁县,沈不声终究受不住一路颠簸,身子撑不住了,只得寻了家客栈暂且歇下。

      她本打算只歇一夜便走,可无音守在门口,半步不让,执意要请大夫来看。

      沈不声哭笑不得。

      “主子,你身子如今这般差,不许再胡闹。”
      无音梗着脖子,拦在门前。

      沈不声无奈:“那你去请大夫,我在此等你便是。”

      “不必,我已让店小二去请了。”

      “……好吧。”

      沈不声只得重新躺回床上,不过走了几步,一沾床榻便猛咳不止。

      无音看得心疼,连忙倒了杯温水递到她面前。

      沈不声笑着接过,又咳了好几声,才勉强喝下。

      望着无音满是担忧的眼神,沈不声不由想起初见她时的模样。

      那时她还是个小丫头,性子野得很,见谁都龇牙咧嘴,一副要咬人的样子。

      时至今日,她性子依旧冷硬,半点没变。

      也难怪,她自幼被父母丢弃,好不容易被一个乞丐收留,养到五岁。那乞丐不过不慎冲撞了权贵家的小姐,便被打断了腿。无音为了养活养父,竟跑到街边与野狗争食,命大,才被沈不声捡了回去。

      后来沈不声出钱治好乞丐的腿,又替她们惩治了那仗势欺人的权贵。

      无音与养父无处可去,便住进了沈不声的宅中。

      她不爱说话,只知埋头做事,家中粗重活计,几乎被她一人包揽。

      沈不声见她力气大、手脚麻利,问过她养父的意思后,便送她去习武。

      不过三四年,便已出师。

      再后来,无音的养父病逝,临终前给她改名为“无音”,一为感念沈不声的恩德,二为女儿托付,只求沈不声能将她留在身边。

      沈不声应了。

      自那以后,两人形影不离。无音为护她,身上添了不少伤疤。

      往事如烟,如今回想,竟恍若一梦。

      忽然,窗外一阵喧哗,将沈不声的思绪打断,其间还夹杂着男子凄厉的哭嚎。

      沈不声微微蹙眉,对无音道:“扶我过去看看,出了何事。”

      “不行,大夫还未到,你不能动。”

      “……”
      沈不声轻咳几声,“就在窗边看几眼,不妨事。”

      无音犹豫片刻,终是拗不过她坚持的眼神,小心翼翼将她扶到窗边。

      沈不声一手捂着嘴咳嗽,一边往下望去。

      只见一个男子被一个中年妇人扯着头发,在地上拖拽而行,所过之处,留下一片血迹。

      男子拼命挣扎,那妇人却口中污言秽语不断。

      “你个小贱人,我是你娘老子!你还敢跑!”

      “今儿我非把你卖去青楼不可!”

      四周围了不少百姓,有好心相劝的,反被她一顿臭骂骂退;有想上前帮忙的,又被她腰间别着的砍柴刀吓退。

      “好啊,你们一个个想当好人?拿二十两银子出来,老娘就把这赔钱货给你们!”

      妇人嚣张跋扈,引得周遭一片唾骂。

      “没钱就别挡老娘的路!”

      沈不声眉头愈紧,朝身旁早已气得浑身发颤的无音挥了挥手。

      无音会意,足尖一点,直接从楼上飞身而下,先一掌打飞妇人手中柴刀,再一脚将人踹出数丈远。

      落地后,无音面无表情地拍了拍靴上尘土。

      地上那男子趁机踉踉跄跄爬起,低着头,躲到无音身后。

      无音不习惯旁人近身,微微退开半步,男子却又悄悄跟了上来。

      妇人在地上疼得打滚骂娘:“哪个王八羔子敢打老娘!老娘剥了你的皮!”

      无音两指捻起一颗小石子,闻言径直朝她嘴中射去,直接打落她两颗门牙。

      “闭嘴。”

      妇人疼得哎呦乱叫,见无音身手实在厉害,立刻换了副嘴脸,从地上爬起来,满脸堆笑:“这位姑娘,姑奶奶,您莫不是看上我这……我这儿子了?”

      话音刚落,无音身后的男子猛地出声反驳,语气里满是厌憎:“她不是我娘,她是畜牲!”

      “这个女人为了赌钱,把家里输得一干二净还不够,还要把我卖去青楼……”

      妇人怨毒的目光死死钉在男子身上,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你个贱人——”

      “啪——”

      无音一巴掌甩过去,冷声道:“闭嘴。”

      妇人立刻换上讨好的语气:“姑奶奶,您若想要我这儿子,只要拿出二十两,我就把他给您,如何?看您衣着不凡,又是习武之人,应当不差这点银子。”

      无音不是拿不出钱,只是不愿给这等恶人拿去挥霍。

      更何况,就算不给钱,她也能将人带走。

      她没理会妇人,转而抬头望向楼上的沈不声:“主子,如何处置?”

      众人这才注意到,小楼窗边还立着一位白衣女子。
      容貌清绝,往那里一站,便如画里仙人一般。

      只是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沈不声低声咳了几声,缓缓伸出手,比了一个“五”字。

      妇人狂喜:“五……五十两?哎哟,多谢姑奶奶,多谢姑奶奶!”

      无音身后的男子当即冲了出来,红着眼嘶吼:“不要给这畜牲五十两!我便是死,也不要用我换钱!”

      男子说着便要去捡地上的柴刀,幸好无音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拉住,才没酿成大祸。

      沈不声望着那妇人,声音清冷:“五个铜板。”

      妇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五……五个铜板?!”

      下一瞬,她勃然大怒,指着沈不声破口大骂:“你个死病秧子,五个铜板就想打发我?我艹泥——”

      “啊——”

      话未骂完,人已被无音一掌拍出十余步,重重摔在地上,呕出一大口血。紧跟着,无音拔剑出鞘,剑锋直接抵在妇人颈间。

      “找死。”

      剑锋微压,妇人颈间立刻拉出一道血痕。

      她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哭着求饶。

      沈不声咳得愈发厉害:“无音……咳咳……送她去官府……咳咳……把那孩子的户籍文书办妥。”

      说罢,她又看向那早已吓破胆的妇人,淡淡道:“五个铜板,买你与那孩子,断绝关系。”

      妇人忙不迭点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答应,我答应……”

      无音一把将妇人从地上拽起,抬脚往她小腿踹了一下,示意她往官府走。

      走了两步,无音又停下,抬头望着楼上沈不声,一言不发。

      沈不声知道她放心不下,朝她轻轻一笑,示意安心。

      她又看向那仍站在原地、怔怔望着自己的男子,语气微微放软:“快去吧,无音会替你办妥。办好之后,随无音来客栈寻我,我有话与你说。”

      男子重重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跟着无音离去。

      ***

      客栈内。
      大夫为沈不声把完脉,长长叹了口气。

      “姑娘这是陈年旧疾,再加上余毒未清,更何况这半月舟车劳顿,早已伤了根本。”

      “大夫,我可是没救了?”

      “……倒也不至于。”大夫没好气地瞪她一眼,“我从未见过你这般病人,一开口就说自己没救。”

      沈不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幸好你遇上老婆子我。方才见你救下那可怜人,想来也是心善之人。今日老婆子便拿出看家本领救你。只是接下来半年,你万万不可再四处奔波,若再这般糟践自己,便是真的无力回天。”

      沈不声沉默不语。

      “喂!老婆子我可不是在与你开玩笑!”大夫急了。

      “放心,老人家,在下必定安心静养。只是……”

      “只是什么?”

      沈不声微微拱手:“只是待会儿我的人回来,还请大夫不必将我的实情告知于她,我怕她担心。”

      “哦。”
      大夫不咸不淡,摇头,“不行。”

      他自顾自收拾药箱,一边收拾一边道:“我最瞧不上你们这些人,有病偏要藏着掖着。我才不遂你的意。”

      沈不声:“……”

      “敢问老人家高姓大名?”

      “老婆子姓李,名字就不告诉你了,你只管叫我李神医便是。”

      沈不声恭敬一礼:“原来是李神医。”

      李神医嘿嘿一笑:“你呢?”

      “在下沈不声,字长美。”

      李神医咂咂嘴,点头道:“长美……嗯,你这女郎,确实生得美。”

      沈不声失笑。

      就在此时,房门被人慌慌张张推开。
      无音带着那男子回来了。

      男子一进门便直奔沈不声身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把一旁李神医都吓了一跳。

      “多谢女郎!多谢女郎救命之恩!”

      “无碍,不必如此。”

      男子哽咽道:“若不是姑娘出手相救,我此刻早已身陷烟花之地……”

      “活着便好。此地县令与我有旧,不过举手之劳。”

      一旁无音连忙上前,声音发紧:“主子,您的身子如何?”

      “我……”

      不等沈不声开口,李神医已抢先道:“你家主子新旧伤叠加,伤了根本,必须安心静养半年才行。”

      沈不声:“……”

      无音眼眶瞬间红了:“主子……您之前明明对我说没事的!”

      沈不声微微心虚,移开了目光。

      地上跪着的男子见状,连忙磕头:“女郎,我愿意留下来伺候女郎养病,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沈不声摆了摆手:“不必。”
      顿了顿,她又道:“你也不必担心那妇人再来寻你。今晚我会让无音将她送去赌坊,她那般嗜赌成性,自有地方‘招待’她。”

      男子听罢,泪水滚落:“姑娘,不瞒您说,我爹就是被她打死的……她要把我卖去青楼,我爹不肯,她便活活打断我爹的腿,后来没钱医治,就……”

      沈不声闻言,轻轻叹了口气。

      “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嗫嚅道:
      “二狗……”

      沈不声微微蹙眉。

      男子顿时羞得满面通红,手指紧紧绞着洗得发白的衣襟,局促不安。

      “我年长于你,今日又救了你,为你另取一个名字,可好?”

      男子猛地抬头,眼中迸出不敢置信的光亮,连连点头:

      “好!好!”

      沈不声略作沉吟,忽而温然一笑,轻声道:

      “从今往后,你便叫朝朝。
      取旭日始旦,朝朝而生之意。
      愿你此后一生,无灾无难,日日逢晴,岁岁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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