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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明天 ...
这是酷热八月的一个极其平常的早晨。
汪慈房里的窗户是开着的,却没有一丝风。天还没有亮透,可热气的凝聚已经隐隐透露出今天天气的消息。
汪慈从睡梦中转醒。她瞪大了眼睛,呆呆看了天花板好一会,还有些不能从刚才的梦中回过神来。怎么会做这样一个梦呢?
“小慈,该起床了!”门外传来妈妈的声音,然后便是急匆匆的下楼声。每天早上,妈妈总想早起去做早饭,可是从来没有一次能够成功。
汪慈微微一笑,坐起身,伸了一个懒腰。天已经开始热了起来,再睡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她决定起床。她不担心需要饿着肚子等待早餐,因为她有一个“万能”的爸爸。
她梳洗好之后下楼,在客厅里便听到厨房里爸爸和妈妈逗嘴的声音——
“你为什么都不叫我起床?”
“我想让你多睡一会。”
“才不是,你哄我。你是故意的吧?”
她知道,其实多半是妈妈在撒娇。都二十年的夫妻了,每天重复一样的话还不腻,真是佩服他们。
吃早餐的时候。三人吃着爸爸准备的烤土司和煎蛋,喝着冰牛奶,像往常每一天一样,悠闲地聊着天。
“我昨晚作了一个梦……”汪慈最后还是没忍住,开始了这个话题。
“一大早说梦不好的哦。”妈妈说。
“没关系。”爸爸微笑,拍拍她的脑袋,露出一脸兴趣地问道:“什么样的梦?”
“嗯……”汪慈思索了半天,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该怎么说呢……”
“不好的梦吗?”妈妈也好奇了。
“不算是个好梦吧。是个我不怎么幸福的梦。”
“嗯……那小慈,在现实中幸福吗?”爸爸表情很慎重地问。
“当然!我很幸福,有这个家,有爸爸、妈妈,还有……”她想起了些什么——家里还少了一个人。
“还有?”妈妈露出疑惑的表情。“小家伙,瞒着爸妈偷偷谈恋爱了吧?”
“不是啦!妈妈!我是说,还有哥哥啊。爸爸,哥哥呢?还没起床吗?”
“瞧着傻孩子,你在说什么傻话?我们只有你一个孩子啊,你哪有什么哥哥?”妈妈以为她发烧了,还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汪慈惊呆了。此刻在她眼前的画面,仿佛是一幅美丽风景的拼图,却因为独独少了那最重要的一块,而瞬间分崩离析了。
爸爸妈妈的脸开始模糊,平面而不再立体,渐渐地,他们成了一张泛黄照片上的两个影像。
相片陡的碎成千万片的同时,她,也真正醒了。
她醒了好一会了,可却不愿意起来。窗口已有阳光投射进来,她想拉上窗帘,可她不愿意起来。她就想这么躺着,享受这不知是梦还是现实的一刻。
不知道待会儿会不会还有“妈妈”来叫她起床,还有“爸爸”为她准备早餐?或许这还是一个梦?一个她“不怎么幸福”的梦。
是梦,就会醒来。醒来了,就要勇敢面对。
她懂,她也愿意那么做。可是,就这么一小会,她想纵容自己再懦弱一下,偷偷回味一下梦中的幸福,再重新张开双眼,去看周围的世界。
因为今天,她要去见她的妈妈——在现实生活中,从没有爱过她的“妈妈”。
接近正午的时候,太阳正毒。天气闷热得很,空气像是憋足了劲,等待着什么。
汪慈一个人出门去商清媛所住的饭店。昨晚上,严歆哥为她们约好了今天一起吃午饭。本来,他想送她去的。确实,那样比较省事也省时。可是她婉拒了。她很难解释自己的坚持,她只想靠自己的力量去见自己的母亲。
在出门之前,她打了一个电话到徐阳草家。因为他们说好今天见面,徐阳草要来找她。她怕他来扑个空,特意打电话去说一声。
可接电话的是徐妈妈。昨天见面的时候,汪慈就觉察出徐妈妈对她的态度有了些微妙的变化;今天在电话中,冷淡的口气又再次说明了她的直觉不是空穴来风。
“他现在不在……去哪了我也不知道……好,我会转告他的。”她只说了这三句话,然后便挂断了电话。汪慈把自己的手机号码说给她听,希望徐阳草来找她之前可以先打她的电话。不过她怀疑徐妈妈有把电话记下来,更遑论她真的会“转告”了。
带着心里的一些小疙瘩,汪慈还是按计划出了门。到达饭店的时候,离约定的时间已经剩下不到十分钟。
她正要去询问餐厅怎么去,突然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她疑惑地转过身,竟看到跟她打招呼的是前两天才见过的慕容云。
两人对于能在这里见到彼此都感到有些讶异,一时间都忙着惊讶,好半天才开口说话。
“真的是你,我还怕我认错人了。”慕容云说。刚才远远地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也没多想,就冲了过来叫住她,“怕认错人”这件事其实是现在才想到的。
“学长,你怎么还在这里?”她还是改不了口,习惯叫他“学长”。
“不在这里,那我该在哪里?”他失笑。
“你不是该出国去吗?”
“是要出国的,下个星期才走呢。不过,听你口气,好像巴不得我走似的。”他酸溜溜地说。
她笑道:“怎么会?”总觉得她熟悉的慕容云终于回来了。他们可能更适合做最好的朋友吧。
“你来这里做什么?”他问。
他的问题让她猛地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抬腕看看手表,已经要迟到了。“糟了!”
“怎么了?”
“学长,我不能跟你聊了。我还有约会。不知道餐厅该怎么去……”
“约会?”这个词在慕容云听来有些刺耳,没办法,他还不能做到完全不在意。“跟谁?”
可汪慈已经没有心思去满足他的八卦心理,四处张望了一下,想要去问人。他这才想起她刚刚好像说过“去餐厅”之类的话,便拉过她来,立刻毛遂自荐。
“我也在这里吃饭。刚刚是出来接个电话。现在要回餐厅去,要不要一起?”
“好啊。”汪慈倒没觉得他有什么不妥,直接答应。
他露出计谋得逞的微笑。
汪慈跟着慕容云走到饭店的餐厅入口。餐厅是西式的。因为客人并不是很多,她很快便找到了她要找的人。她已经到了,此刻正坐在窗边的一个位子上,怡然地喝着咖啡,等待着她。
“你约的人来了吗?”慕容云也扫视了一眼,并没看见他认识的人。那应该是她以前的朋友吧?
“来了。在那边。”她微微指给他看,轻声说,“那是我妈妈。”
“啊。”慕容云很是意外。汪慈的家庭他听她说过一些,因而对于能在这里见到她的母亲,感到不可思议。“她从美国回来的?”
“嗯。”她应了一声,却依然立在原地,好像没有走进去的意思。
这时,也许是女人的直觉或是母女之间的感应,察觉到被人注视的商清媛向汪慈这边看了过来,发现汪慈后,她微微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你不过去吗?害怕吗?要不要我陪你?”慕容云看出她的紧张,拍拍她的肩膀,温柔地说。
她摇摇头。“没事的。谢谢你,学长。我自己可以的。”
慕容云还想说些什么,却在开口前打消了念头。他站在原地,一直看着汪慈走到她妈妈所在的位置前,然后在她对面坐下,他才离开。不知为什么,他心里有些不安,仿佛此刻道别后便再难相见了似的。
明天打个电话给她吧,他对自己说。不管怎样,他们还是可以做朋友。
汪慈在商清媛的面前坐下。两人都感到有些不自在。
商清媛唤来服务生,点好了两人的午餐。服务生走后,两人沉默着坐了好一会儿,久到几乎要找不到开口的契机。
“刚才那个是你的男朋友?”商清媛的突然说话,让汪慈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便急急地摇头。商清媛笑了笑,说:“这也没什么,我也是在你这么大的时候,认识你爸爸的。”说好之后,她停顿了一会,又喃喃地补充道:“我说的是琛昌。”
“我知道。”汪慈乖巧地回答。
话题又中断了。此时,正好服务生送上了午餐。藉着外人的闯入,两人在各自心中偷偷舒了一口气。
两人沉默着用着餐。
商清媛机械地咀嚼吞咽着嘴里的食物,真是感觉味如嚼蜡,为此刻的状况感到懊恼不已。对这个她亲生的女儿,她一点也不懂得如何与她相处,更何况是交流了。从生下她的那一刻起,她为她做的所有,只有“忽视”而已。
这十几年来,她封闭了自己对汪慈的所有感觉——没有爱,也没有恨;不爱她不会感到愧疚,不恨她也不会觉得折磨;她不想知道任何关于汪慈的事情。她想就当作自己从来没有生下过她。
于是,她就这么做了。其实,从骨子里来说,她是个感情不丰富、也不懂得什么叫“责任”的人。对汪佑的爱,与其说是母爱,不如说是一种需要。她需要一个付出和接受的对象,更需要一个为之奋斗的人。
汪佑便是她活下去的理由。
她忘了汪慈的存在。从她出生的那一刻,不,确切地说,是从得知母亲死讯的那一刻。她忘了母亲的存在,忘了母亲的承诺,忘了汪慈是她的女儿的事实。
然而,当汪严歆专程赶到美国来到她面前,将汪慈这些年所过的生活一点一滴地告诉她的时候,她才知道自己的任性与软弱给这个无辜的孩子造成了多么大的伤害。
“对不起。”她盯住自己餐盘里的食物,用细微得几不可闻的声音对汪慈说道。
汪慈愣住了。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对不起。”这一次,她抬起头,直视汪慈诧异的眼睛,一字一句得清楚地又说了一遍。
“为什么?”汪慈不懂,母亲为什么突然向她道歉,她以为该终生忏悔的人应该是她啊。
“严歆跟我说了些你的事。抱歉,我不知道事情会这么严重,我原以为你跟着琛昌只是生活窘迫罢了。”
“这……也不是……你的错……”她迟疑地说完,对对话中的这种生疏有一种油然而生的抗拒。
“这是我的错,就算不全是,就算我一直都不愿意承认。那天……我说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好吗?”
汪慈摇摇头,不想说“没关系”,因为那些话已经狠狠地伤了她,不可能“没关系”。所以,她只有换个话题:“真的是外婆求你把我生下来的?”
“对。本来,她保证说孩子生下来由她来抚养,我可以不用管。我知道她计划着,若是我再怀上一个孩子——琛昌的孩子,就说服琛昌让你姓周,要找理由也很容易,毕竟她和那个人没有孩子。这样的话,你也就算认祖归宗了,而且对每个人都没有坏处。可是,人算不如天算,你出世才两个月,她就走了,是空难。”
“那……那个人知道我吗?”
“他应该不知道吧。我知道自己怀孕没多久,他就住院了。因为癌症。你外婆或许告诉他了,总之他住院的时候我没有去看他。”
“一次也没有?”
她点头。
“那我见过他吗?”
“这很重要吗?”
“很重要。”
“他在你出生之前就去世了。他一眼也没有看过你。这个答案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吧?”
“他死了,你真的一点也不难过吗?”
商清媛的眼神一黯,眼中有着呼之欲出的忧伤和惆怅。她怎么可能“一点也不难过”?这个他恨了十几年的男人毕竟给过她这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啊。是他,让她和母亲能够真正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渐渐化解对彼此的仇恨,真正开始了母女式的生活。他让她的‘家’变得完整。在他的温柔中,她学会收起自己的尖刺,聆听来自别人的声音。也许也是因为有了他,她才有能力爱上一个人。
“他对我很好。在他的照顾下,我觉得自己是个公主。我穿着他亲手缝制的礼服与琛昌相遇。他就像是灰姑娘里的神仙教母,给了我可以幸福的一切前提条件。可是,王子和灰姑娘却没有从此就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很多童话里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就那么发生了。最后他走了,也把所有魔法带走了。我的生活变得一团糟……”
“其实……”汪慈欲言又止地想接过话茬。“我一直想不透……”
“什么?”商清媛等待她的下文。专注的神情让她感到被鼓励的温暖。
“你说灰姑娘的故事里为什么不出现魔法师,而是神仙教母呢?魔法师也可以给灰姑娘南瓜马车和漂亮的礼服啊。我以前一直想不透,就在刚刚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么?”
“因为写故事的人明白,如果是魔法师的话,灰姑娘一定会先爱上这个给了她那么多快乐,而且还让她能去参加舞会的人,而不是那个只不过因为生在皇室,便可以什么也不做就能得到爱情的王子了。”
“是这样的吗?”商清媛还有些没有意会过来,一时间也想不出不接受的理由。虽然这实在是有些荒谬。
“嗯。”汪慈自信满满地答道。“一定是这样。”
“傻孩子!”商清媛看着汪慈娇憨的模样,说着那么可爱的话,身体竟突然在大脑思考之前便行动起来。她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脸颊,眼中满是怜惜。等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妈妈?”汪慈也不敢相信有一天,妈妈竟会如此温柔地待她。不是作假,毫无掩饰的赤裸裸的宠爱。她思及此,鼻头一酸,眼泪便掉了下来。
“傻孩子,哭什么呢?”商清媛拿出纸巾给她擦泪,发现自己渐渐有些适应了“汪慈的妈妈”这个角色。这是个好现象,不是吗?她欠这个孩子太多了。
“我的那些想法一定很可笑吧?”汪慈脸红了。
“现实不是童话。在现实里,即使灰姑娘真有一个魔法师,他们也不会相爱。魔法师不会是灰姑娘一个人的。”
“不,你错了,妈妈。在现实里,曾经有一个魔法师,他让他的灰姑娘生活得像公主一样。因为他深深、深深地爱上了她,到死都没有变过。”
商清媛一个人坐在餐厅靠窗的位置上。汪慈半个小时前离开的,在陪她吃好午餐,约好了明天见面的时间后。
想到刚才和汪慈的谈话,她就要忍不住弯起嘴角。有个女儿,原来是件这么令人心情愉悦的事情。为什么她要等到现在才懂呢?
刚才汪慈走的时候,她真有股冲动叫住她,然后给她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可最后,她还是没有这么做,因为不好意思。虽说在美国生活了这么久,可她一点也没有沾染美国人的开放作风。
反正明天还要再见面的。她这么对自己说。如果汪慈能跟她去美国,她们就能有更多的相处机会了。可惜,当她这么对汪慈提出来的时候,她却拒绝了。
“对不起,妈妈。我不能答应你。”
“为什么?你不想和我生活在一起?”
“不,当然不是。我做梦都想跟妈妈在一起,真的。其实,哥哥这么跟我说的时候,我是答应他的。可现在,我不得不反悔了。”
“我想你一定有你的理由,能告诉我吗?”
“嗯。因为这里有让我走不了的人。这个人在我过去的生命中,一直陪在我的身边,给了我很多很多快乐,代替所有本该爱我的人来爱我。而现在,在我身边多了这么多爱我的人,他的爱不再是唯一的了。我也曾迷茫过,对他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呢?这几个月来,发生了许多事,我才终于懂得,他对我来说,是任何人都不可替代的。”
“他是专属于你的魔法师,对吗?”
“是的!”
刚才的对话还尤在耳畔,汪慈回答那句“是的”时的笃定而幸福的表情还不时在脑中浮现,商清媛心中五味夹杂,既为汪慈的现在高兴,又为自己错过她的成长而后悔惆怅,更为还有人替他们爱她,让她依然懂得去爱而感到庆幸。
这个人在她回美国之前一定要见见,一定要当面对他说声“谢谢”。她心中暗自盘算,叫汪慈明天带他一起来不就好了。
下午三时许。天色开始阴沉。太阳躲进了厚厚的云层,夏日里人们司空见惯的雷阵雨已经蓄势待发。
徐阳草看着窗外出了神,被母亲看见,不轻不重地在他脑袋上敲了一记。
“都要下雨了,还记挂着要出去啊。”
他收回视线,没有回话。他已经被老妈使唤了一整天。从购买日用品到整理行装,从没有让他得空的时候。有几次,他提出要出去一下,却都被打了回票,理由无外乎是“我们过几天就要走了,不快点整理怎么来得及”,“出去了碰上那帮坏人怎么办”,或者“你走了,坏人来了老妈怎么办”之类。反正老妈总有办法堵得他哑口无言,到现在已经懒得再提了。
“生妈的气啦?”
“没有。只是……跟小慈说好了的,不去她该说我不守信用了。老妈,你起码让我打个电话去她家说一声吧?”
徐妈妈想了一会,最终同意了儿子的请求。再怎么样不情愿,也不能把他逼得太紧了。她生的儿子她最了解。
徐阳草终于如愿拨通了汪家的电话,可得到的结果却是汪慈中午时候就出去了,现在还没有回家。
看儿子失望地挂上电话,徐妈妈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你看吧,人家也没有那么眼巴巴地等着你去啊。”徐阳草没有说话,她又继续说道:“你们小孩子啊,感觉好像什么都看得挺重,其实到了还不是忘得最快的。你现在觉得难分难舍,那是因为你们相处久了,一时间不习惯而已。等到你们分开久了,也就会自然而然忘记了。哎哟,傻小子!”
“妈,你别说了。”
“好好好,妈不说了。累了一天了,你休息一下吧。”
她话音刚落,一道闪电划过天际。在雷声轰然的同时,门外传来了“嘭嘭嘭”的敲门声。那声音又重又急,粗鲁不堪,在屋内两人听来,竟比那雷声还令人心惊。
“里面的人!开门!这会儿又装起王八来了啊!昨天不是还挺能耐的吗?!……”
徐阳草和母亲都心知肚明门外的人是谁。那些人在门外叫嚣得越来越大声,也越来越难听,他几乎被激怒了,想要冲出去和他们理论,要么干脆再干上一架,再怎么样也比受这窝囊气强。可母亲拉住了他。她不容许他去逞强冒险。她只要儿子的平安。这个时候什么都比不上这个对她来说更重要。
“他X的快开门!不想死就快点开门!老子知道你们在里面!再不开门就踹了你他X的这扇破门了!……”
窗外的雷声轰隆,伴着暴雨倾盆而下。雨水从未来得及关上的窗户流进家里,打湿了一大片地板,可他们没有去关。此时,电话铃声响起,一声接一声,很有耐心地响了很久,可他们没有去接。
在母亲的哀求眼神下,徐阳草满心痛苦与挣扎地做了“缩头乌龟”,躲在自己的壳里,不能动弹。
可门外的人却没有那么容易善罢甘休。踹门声响起。这套便宜租来的房子一点也经不起这帮暴徒的折腾,三两下门被踹开了。昨天的猴腮领着三个人凶神恶煞地闯了进来。
徐阳草竟不自觉地松了口气。相较于母亲的颤抖恐惧,他的心倒比刚刚来得安定了。
“混小子!你果然在!给我教训他!”猴腮发话了。
徐妈妈一听,眼泪流了满面,一下子挡在儿子的面前,说:“别!别!求你们了!这不关我们的事啊。你们去找徐景德,钱是他借的!别动我儿子……求你们了!”
“妈!”徐阳草绝不想躲在母亲的身后,他早不是个需要母亲保护的孩子,现在是他保护母亲的时候。“你们别动我妈。我们没有钱。你们不走的话,我会去告你们。”
“告我们?我好怕呀。你想你全家没命你就去告啊!你们还杵在那里干什么?去教训这小子!”
猴腮的手下一拥而上,将徐妈妈推到了一边。今天要债事小,为老大雪耻事大。
双拳难敌四手。一对三,徐阳草再怎么反抗都是只有吃亏的份。徐妈妈在一旁看着心急如焚。她怎能眼睁睁看着儿子被活活打死?母性的本能让她抛开了所有的恐惧,一下子冲上前去抓住一只正在对徐阳草施以重拳的手臂,狠狠地咬了下去。
没料到还会遭到偷袭的手下甲吃痛退到一边。少了一人攻击的徐阳草一时间得了空当,分别给了剩下两人一人一拳,有反败为胜的迹象。
猴腮一看急了。撩起袖子,就要加入战斗,却被徐妈妈从身后一下子抱住了大腿,举步维艰。徐阳草一面和三人打斗着,一边分心担心母亲,脸上身上又免不了挨了好几下。
“小草!快跑!别管妈妈!”
“快放手!你这疯女人!老子不打女人,可你也别逼急了老子!”猴腮大嚷。
徐阳草知道这样下去他只有吃亏的份。他要去找帮手,他要求救。最起码把这些人引走,就可以保证母亲的安全。
打定主意,他奋力突出重围,冲出家门。
“你们这帮白痴!快去追!”猴腮吼道。
手下们冲了出去。看着儿子消失在视线里,徐妈妈紧绷的弦稍稍松懈,手上的力道也不似刚刚那么拼死了。猴腮这回没用太大的力气便挣脱了她。
“疯女人!”猴腮说。音量减了。停顿了一会,他又说:“别怪我,谁叫你嫁错了人。”
说完,他阔步走了出去。
窗外依然是瓢泼大雨。徐妈妈坐在地上,迟迟爬不起身。地板上的水流到了她的身边,她也毫无所觉。她看着屋内的满目沧夷,仿佛再也抑制不住般,号啕大哭。
徐阳草冲进雨里,奋力奔跑。身后是穷追不舍的恶棍。
身上的伤痛让他的速度越来越慢。但他不敢停步,离家越远越好,他对自己说,不能让他们有机会伤害母亲。
身后的叫嚣声越来越近。他脚下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不等他爬起,别被人从腰上给了一脚。疼痛让他蜷缩了起来。
“看你还跑不跑!”
雨打在每个人身上,猴腮的手下们的拳打脚踢也越下越急。马路上的行人很少,间或有车疾驰而过,却没有人停下来喝止这一切。
猴腮赶到了。两个手下将徐阳草给拎了起来,架着,面对他们的老大。
猴腮瞪着徐阳草,突然反手就给了他一记耳光。“这是还你昨天给老子的那拳。小子,以后别随便逞能。懂不懂?!”
徐阳草说不出话来。猴腮的耳光让他一阵头晕目眩,嘴里有腥甜的液体涌出。
就在此时,在街的对面。一辆计程车紧急刹车,停了下来。一个女孩慌张地下了车,对着街这边的他们大声喊道——
“小草!”
徐阳草听到了,这再也熟悉不过的声音,此时为何会响起?是幻觉吧?拜托,老天,拜托让这只是他的幻觉!
可是,当他几乎用尽全力集中视线看向声音的来源,他还是看到了——看到他最爱的女孩,真实的让他无法骗自己,正从街的对面横穿马路过来他这里。
“小慈……”他想大喊,开了口却只是呢喃。小慈,不要过来,快走!
“你马子来了哦。今天我看你怎么跑?”猴腮得意地说。“看紧他!”
然而事情却没有按照他的意料进行。应该说,事情的发生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就当心急火燎的汪慈就要穿过马路来到徐阳草身边的时候,一辆飞速而来的跑车从雨幕中冲出,仿佛凭空而来。还不等汪慈做出任何反应,她已被巨大的冲撞抛上车顶,再重重摔在地面上。
跑车没有停下,像是毫无所觉自己犯下的罪行似的,瞬间消失在大雨中。
而亲眼目睹这一切的五人,包括猴腮在内,都被吓得愣在当场。架着徐阳草的两人不自觉地松开了手,让他一下子跌坐在地,也让他惊醒过来。
是梦吧?是吧?
他强撑起自己的身体,跌跌撞撞地朝此刻正躺在地上的汪慈跑去。他不愿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上一秒钟还会跑会说话的她,现在却倒在一大片血泊中,没了知觉。
“不——小慈,小慈,这不是真的……”
猴腮跟了上来。他弯下腰伸出手指去探汪慈的鼻息,立刻被徐阳草给拨开了。
“你要干什么?”他的眼充满血丝,脸上泪水混着雨水,还有血水,看来像只受了伤的野兽,仓皇失措,六神无主。
“我看她死了没有。死了也不用叫救护车了。”猴腮凉凉地说。
“你们滚!小慈不会……不会……”徐阳草此时最不愿听到的就是那个字。
“老大,我们赶快走吧。”手下甲说。
“当然要走。今天也差不多了。”猴腮转身离开的时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悠闲地拨通了一个电话。
徐妈妈赶到医院的时候,看到的是满身血污的儿子,像被人抽走了灵魂似的,呆呆地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手术室外,还有一些人。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凝重。她想他们应该是汪慈的家人。
她走到徐阳草的身边,轻声唤道:“小草,妈妈来了。”
等了许久,儿子才抬眼看她,满脸的伤痕却不及他眼里的无助让她心痛不已。她在他身边坐下,轻抚他的背,说:“没事的。没事的。小慈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徐阳草将头缓缓靠在母亲瘦弱的肩膀上,这个时候,他太需要一个依靠。
此时,在一旁的一位年轻人走了过来。“您是小草的妈妈吧?我姓汪,是汪慈的叔叔。”
她点头致意。
“您来了就好了。您劝劝小草,让他去看看自己的伤。他伤得也不轻。可我们劝他也不听。”
“不,严歆哥,让我留在这里。小慈不脱离危险,我哪里也不会去。”徐阳草开口了,声音沙哑。
汪严歆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
徐妈妈也深知自己拗不过儿子,他的死心眼她还不了解吗?她站起身,将汪严歆拉到一旁,问:“小慈严重吗?”
他沉重地点头。“情况不是很好。医生说有生命危险,即使命保住了,也可能……一辈子也醒不过来了。”
她还想问些什么。这时,一位戴眼镜的六十上下的老人急冲冲地向他们走来,身后跟着几个穿白袍的医生。
“不好意思,徐妈妈……”
“他们是……”
“来救小慈命的人。”他说着,迎向老人,一同领着医生朝手术室走去。
手术室外的汪慈的亲人都焦急地站了起来,满眼期盼地看着那几位医生走进手术室。一位老太太由一位中年妇女搀扶着,脸色灰白;在她身边的一位看来三十几岁的女人则泪水涟涟,不时用手绢擦着红肿的眼睛。
看着这一幕,徐妈妈的心里感同身受。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在诚心祈祷,巴望着奇迹出现,雨过天晴。
小慈,你听得见吗?感受得到吗?这一关,为了这些爱你的人们,无论如何,你都一定要闯过去啊。
夜半十二点。或许是因为白天的雨水,这个夜晚让人感觉异常的阴冷。
手术室的灯依然亮着。
沉默的等待中,每个人的心都被焦急和恐惧给塞满了。他们正等待着一个结局的宣判。
仿若这一刻,明天的来到已经毫无意义。
因为他们心知肚明,若是这个美好的生命在这一刻熄灭了,那么所有的明天都不再会是美好的期盼,而会变成——
痛苦的煎熬。
更新啦。
速度很慢
可我有在写哦
结局也在筹划之中
希望大家还是可以继续支持拉
毕竟也快结束了不是吗
拜托多来看看哦
给我一些支持和反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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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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