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旦暮》姬婼

39、第39回 “你想回到

　　子皑被他的想法吓了一跳：“你想回到过去，去救回你的妻子？”
　　“魂灯被你们放掉了，她的残魂消失后，无法再入轮回，你们需要为此做出补偿。”雉怀抓着他的衣襟，将他往洞穴里拖：“你最好乖乖配合，不要自找苦吃。”

　　子皑挣扎大呼：“不，不……”
　　“少废话！”雉怀喝道：“我是拿你这具肉身没法子，但我可以拘住你的灵魂，日日折磨，令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再也别想回到未来！我可不是吓唬你，你别忘了，太玄都上的魂魄由我所养。”

　　一位神灵，带着两个中洲的凡人前来太玄都，定不会只是为了解放几缕孤魂，他们此行，必有目的，于是当夜他假装离去，实则潜伏在侧。

　　或许是有神掠阵，叫他们托大，因而始终没有人发现他，他得以目睹全程，包括苍伤借子皑施法。
　　竟是时之妖，雉怀只道天助我也。

　　然而他分魂穿越法阵，附着在过去的自己身上，却如何也找不见子皑，直到告楚长老遇刺一事传遍玄洲，他远远看见苻钰，才终于确定对方的身份。
　　可见老天还是待他不薄的。

　　只有一点，雉怀想不明白，子皑为何会成为告楚，难道告楚是他的转世？

　　至于当下的另一人——不说得意，子皑对自己与生俱来的天赋也是相当满意，但此刻却陷于深深的恐惧之中，害怕当真被困于时间。
　　“不，不，我是说，我现在力量还未恢复，无法再逆转时空。”

　　雉怀不听他胡言，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子皑被他隔空抓着前襟，几乎吊在空中。

　　“是真的！”子皑满脸痛苦，试图展臂，拍打他的胳膊：“我们来此，是为了阻止魔气在十洲重新蔓延。”
　　听到魔气二字，雉怀恍惚，手指稍稍松了几分，子皑趁机将他和苍伤来此的缘由道来：“因为时间的逸散和为人窃取，我的力量不够，全靠神力相助，如你想要回到过去，除非帮我们抓到章七，获取完整的时间之力，方才能有机会。”

　　雉怀迟疑。
　　“不然你以为为何我们会落到此时，而非回到章七出生之日，还不是因为力量不全带来了偏移！”子皑笃定雉怀一定会动摇，毕竟他不是神，无法像苍伤一样协助自己，而雉怀心系他的妻子，绝不敢赌。

　　雉怀松手。
　　子皑落坐地上，心有余悸地大口喘息，当下只能拖，但不是长久之计。

　　雉怀问：“要怎么做？”
　　子皑想了想，终于问出了那个困扰心间的问题：“你认识章七吗？”

　　“不认识。”
　　雉怀想了一下，表情冷峻，但不像说谎，至此，他也没有说谎的必要。

　　子皑便从他和章七的相遇，到逃离方丈洲梦境之间所发生的事情，挑挑拣拣说了一些。
　　起初雉怀听得一脸烦躁，明显只挂心自己的事情，对章七不感兴趣，直到子皑说起自己差点在魔化的龙城之中被一头白骨龙吞噬，他才明显眉头一扬：“能操控龙？又是北海人，还曾出现在太玄都刺杀告楚？唔，这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谁？”
　　“当年号称北海天资第一的龙师昌扬。”

　　子皑心里隐隐生出预感，或许他们正在接近真相，忙追问道：“你清楚他的背景吗？”
　　雉怀先是点头，复又摇头：“知道一点。”

　　子皑翘首以盼，但雉怀沉吟了许久，才勉强开口：“昌扬十来岁便名震北海，是名副其实的天之骄子，当时便有人断言，他会成为整个北海千年以来最年轻的飞升者，甚至有望达到神的实力，实现人类已知的最大突破。”

　　“这么厉害，怎么会在方丈洲当一个粪夫？”
　　“他成名之时我不过垂髫，大多是茶余饭后听人谈起的，说昌扬此人恃才傲物，脾气古怪，坚决不入任何仙门，一度成为北海最神秘的存在。不知从何时起，他再未在北海现身，加之太玄都之难爆发，波及十洲，更无人在意他的消息，有人说他投身深海，潜心修炼；有人说他死在了这场浩劫之中；也有人说他遭人嫉妒，早被暗害。”

　　雉怀顿了顿，眉头都快打结：“难道太玄都上的弑杀好斗是由他引起的？你说他身上带有魔气……唔……魔……那时魔便在他的心里？他为何会入魔？”
　　子皑茫然地看着他：“你别看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雉怀身心俱疲，撑着额头长叹息：“这场浩劫发生的几十年前，就在我出生的前后，流传过一段隐秘的传说，说曾有神降临北海，降服浊气，净化妖魔，所以散修围攻太玄都之时，没有一个人往心魔的方向猜想，只以为是人心不足，发泄压抑和不满，但听你这么说，我倒觉得这里头还有内情。”

　　雉怀的目光又落在了子皑身上，子皑都快把头甩成拨浪鼓：“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不如你再想想，要是能找到线索，咱们也能尽早成事。”

　　雉怀果真又琢磨起来：“设若昌扬便是你口中的章七，想必并未成仙，而他为人痛殴却无还手之力，恐怕法力尽失，我认为关键就在他的陨落。”
　　子皑挡脸：“我都说你别盯着我看，我……等等，会不会是告楚？你怀疑他是被告楚陷害，所以才会前来刺杀！”

　　这也解释得通为何章七看到问心镜后突然开始发狂，毕竟那是告楚的宝物！而名门正派里有那么两个自私小人，倒也不奇怪。

　　雉怀道：“我可没这么说，你现在占着人家的身体，说这种话不太好吧。”
　　子皑强词夺理：“如果他真是坏人，我这也是做好人好事，替章七报仇了，说不定还能消解他心里的怨气，压制住心魔。”

　　想到这儿，他又有些尴尬，难道直接找到章七，让他把“自己”杀了泄愤？但章七已经入魔，杀了一个告楚真能解决问题么？按照一千年后的发展，告楚早已埋入黄土，但在龙城，章七依然走火入魔。

　　可见告楚的死并不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而在这一千年间，一定还发生了许多事情在不断刺激和影响着他。

　　子皑垂头丧气：“我能想象到他后来的生活。”
　　章七说过，自己受尽欺凌，一个骄傲的天才，本来就会遭到许多人的嫉妒，更何况听雉怀的说法，他以前并不算特别谦虚的天才，有朝一日突然陨落，别说成仙，连做个普通人都艰难，可想而知他的境况和会遭受的对待。

　　但这事实在不能归咎于章七，这不能成为他人伤害和欺辱他的理由，子皑由己及人，心想如果自己能成为一海最厉害的人，他会比昌扬更加骄傲不羁。

　　山洞里又恢复一片死寂，那个与雉怀勾肩搭背的神秘人始终没有出现，不知道是不是当真回去蓬莱，子皑则一心想着逃跑，暂时把这人搁置在了脑后。
　　雉怀没有接话，场面陷入僵局，这个人一点都不好奇的吗！

　　困在这里三个月，苻钰都没找到他，必须得想办法离开才行，子皑只得没话找话：“喂，你想到办法了吗？”

　　雉怀烦躁地摆手。
　　子皑问：“那你在想什么？”

　　雉怀瞪了他一眼，嫌他话多，妨害自己思考。倒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只不过后知后觉，心思都落在了魔气身上——
　　原来当年浩劫，全因魔气影响，但他却与挚友草率地认定，是神仙的不公造就了世界的失衡，并在这一千年间，做了许多如今尚不知对错的事情。

　　冤有头债有主，魔气既然是章七带到太玄都的，不论出于什么原因，他都是导致好音及其他卷入其中的无辜者惨死的罪魁祸首，那么理应去找他算账。

　　雉怀暗自坚定帮子皑的决心，如此一来，既能大仇得报，还有机会改变过去，令好音真正复生。
　　只是，他还有一事想不明白，魔气既然随章七在北海横行，为何后来又突然消失了呢？如果心魔借当初的浩劫控制十洲，应当有迹可循才是，不可能没有一位神明知晓吧！

　　“我有一个主意。”子皑小心翼翼地观察红毛怪人的脸色，见他没有阻止，才又继续往下说：“我们现在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倒不如那什么……引蛇出洞。”

　　雉怀挑眉。
　　“他既然刺杀失手，必然会另寻机会找上门来，这样，你带我回太玄都的遗址埋伏，如他现身，便一网打尽。”

　　“然后呢？”
　　“你来净化心魔？算了，谅你也办不到，”子皑试探道，“要不交给苍伤，我试图和祂联系。”

　　雉怀露出危险的眼神：“别想逃。”
　　“好吧，你若不放心，便杀了他。”子皑耸肩，表示自己真的无所谓：“只要杀了他，就能改变未来，龙城的灾难也就不复存在。”

　　雉怀疑惑：“你不是说不能改变过去吗？”
　　子皑说：“我是说了，你还不是当放屁，一样不肯，既然如此，不如彻底一点，就当好事做到底。”

　　雉怀这才勉强同意，抓着子皑走到峭壁边，释放出毕方的灵体，载着他一通俯冲，朝风山飞去。

　　到得灵山之中，子皑先用时间之力搜索苻钰的存在，人是他带过来的，他能感觉到苻钰的灵魂气息，只是会随着距离的拉远而逐渐淡化，就像他此刻能感觉到雉怀身上不寻常的波动一样。

　　但风山向后延展，青峰座座，尽是惨烈的屠场，自相残杀的现场格外可怖，子皑闭上眼睛，不忍卒看那些横七竖八，肢体残破的尸体，但奇怪的是，他没有看到苻钰，苻钰竟是不存在于时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