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二八】死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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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蓝慕还看着手术室的急诊灯熄灭，还处在昏迷的谟言何被护士推了出来，她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才微微放下了一些，她已经坐在这里三个小时了，身上湿掉的衣服都快要干了。顾不得自己的狼狈，蓝慕还急切的抓过一旁医生的手问道，“医生，她怎么样？有没有事？”
“你是家属吧？放心，她已经脱离了危险，现在病人主要的问题是落水的时候大脑受到了礁石的冲撞，以至于现在脑内有些淤血压迫了神经，还不知道会对将来有什么影响，要等她醒了才会知道。身体上倒是没有什么事，只是溺水而已。要等她醒了，我们才能做下一步的治疗。”医生真诚的拍了拍蓝慕还的肩膀，似乎是在让她不用过于担心。
“谢谢医生。”蓝慕还松了口气，只要人没事就好。
“没事，本来就分内事，而且你们既然是季小姐的朋友，医院自然会花全力救治。”那医生颔首，摘下脸上的口罩，冲蓝慕还笑了笑，继而走开了。
蓝慕还听到他这么说的时候似乎愣了一下，季小姐——果然是那个人——她姓季，再加上谟言何的反应，如果原本还有一点点的犹豫的话，那现在就是再肯定不过了。
那个女人——蓝慕还记忆深刻，当她从水下救起已经昏迷的谟言何，正在手足无措的时候，头上竟然出现一辆救援直升机！仅仅是半个小时不到的时间，她和谟言何就被带到了这家看上去是私人医院的地方——她的强大，让人不安。
那是第一次，蓝慕还觉得有一个人可以强大到令她不安。
蓝慕还转过头去，整个过程中，季焰色一直坐在一个离自己老远的椅子上，她的双手搁在膝盖上，垂着脑袋一动不动，甚至连手术室的门推开的时候她也没有抬起头来。看得出来，她的情绪很是低落。
蓝慕还神色有些复杂的看着季焰色，若不是她，今天谟言何不一定有救；但诺不是她，今天谟言何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下意识的咬着嘴唇，这回有些重了，口腔里全是血腥的味道，疼——只有疼痛可以令她思考。
或许是注意到蓝慕还的视线，那个人竟然抬起了头，视线相撞，两人不动声色的对视里都暗藏了凶猛的波涛，那是无法表达的感情。下一秒，季焰色的眼睛里露出了一个示意有友好微笑，她站了起来，想蓝慕还走过来。
“请放心，她不会有事的。”她说道，声音里有些亏欠的意味，又道，“你之前身上都湿了，现在她已经脱离危险，你去换件衣服吧？”
“谢谢。但是——她爱你。”蓝慕还答非所问的陈述道，冷静却无法自持。
“……她是迷恋我。”季焰色愣一下，继而纠正道，脸上露出一种抱歉的神色，“是我不好，不该放任她在我身上，变到现在这个样子，我很愧疚。”
“那你爱她吗？”不由自己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蓝慕还觉得自己就像插足在别人故事里的第三者，怎么看，都是那么可笑。
“……不。”季焰色的答案简单明了，她的情绪甚至没有任何波动。
“那就收起你的愧疚吧，谟言何她也不需要你的愧疚。”蓝慕还用了她最大的力气说道，继而转身，这个女人几乎平稳的情绪让她为谟言何感到不值，也为自己感到不值。她向着病房走去，此时蓝慕还更想守在谟言何的身边。
“你爱她。”
身后的声音不容置否，穿越过时光长长的隧道，昭示出所有的秘密。
蓝慕还驻足了一秒，但她什么都没有说，继续往谟言何病房的方向走去。那个人拥有一双可以把一切都看透的眼睛，这样的人，看似多情，却又最是无情。在这些人的心里，一定都埋藏了沧海桑田都不会洗去的故事，然后行走在这个世界中，她们也早已没有什么眷顾，只怀有对这个世界的眷恋，如此，才可以变得这样清醒而完美。
面对这样的人，蓝慕还都不知道是自己可悲，还是对方比较可悲一点？或者，是躺在病床上的谟言何比较可悲？
好吧，这是盘死棋，无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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谟言何又一次陷入了这样无意识的海洋之中，像是还处在羊水之中，整颗心都觉得温柔而平静。潜意识里告诉她不需要醒来，一旦醒来，便又要面对那令自己烦躁的世界。
可是如果一直沉睡不醒，是不是就可以永远逃避？
“言何，你还不醒来吗？”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如同三月和煦的暖风，拂过她那伤痕累累的心。温柔却又哀伤，那是谁在说话？
不由的，谟言何的心里隐隐有一丝彷徨，她这是在哪里？为什么会睡过去，为什么会不想醒来？她仿佛是一个失忆的囚犯，被囚禁在时间的海洋之中，却无法熟悉自己到底犯了什么罪，以至于要被关押在这里？
大脑里有两个小人开始打架，黑色的谟言何说，躲在这里就好了，干嘛要去那个未知的世界里自讨苦吃？白色的谟言何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懦弱了，外边是什么张看眼看看不就知道了？
什么时候，一向只懂得勇往直前的谟言何，开始退却了？
“言何，你不要怕，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不管你的。”那个声音再度响起，记忆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似曾相识。是不是有人说过同样的话？
再想一想……
啊，她看到了，是蓝慕还的那张脸。从峭壁上掉下去的那一刻，随着自己的身体不断的下坠，惊慌和茫然达到了极点。就在那时，那个女人——仿佛是神给的希望——她竟然向着自己跳了下来！那一刻，她的脑海里只剩下蓝慕还那条鲜艳的裙子，看上去她整个人如同一朵盛开的向日葵，明亮的划亮她几近绝望的世界！
突然，紧接而来的一阵痛意，让谟言何几乎失去了意识，漩涡将她沉入水底，而她却无法挣扎！第二次如此接近死亡，害怕和恐惧，比第一次的无畏更加敏感更加真实，那一刻她才明白，如果就这么死去，她的人生该有多么遗憾！
不，她不要死，她的人生还有好多没有完成的事，还有好多遗憾要去弥补，她还没有无畏道可以为情、为情死的地步。季焰色这个女人，已经因为她死过一次，难道还要因为她再死一次吗？何况就算这样，那女人也不会心动的……
爱情里，谁都不英雄，人永远是利己的，消耗到了极点便会往回收，心，都是会累的。谟言何不是圣人，当她再一次遇到季焰色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那个女人真的永远不会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所以，她才会真正绝望。
不是不爱了，只是终于明白，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爱了。
张开眼，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谟言何确定自己睁着眼睛，可是却什么都看不见！
“言何你醒了？！”蓝慕还惊喜的看到谟言何张开了眼睛，这家伙昏睡了一天一夜，却足足把她吓瘦了一圈。
“……”谟言何的心猛然一沉，有什么不好的预感似的，猛得做了起来，抬起自己的手伸到眼前，她睁大了眼睛，却仍旧只有白茫茫的一片！
叮。此时她的大脑通便变成了一片空白，她……看不到了？
那以后要怎么画画？！
巨大的恐惧几乎要将她湮灭，是不是人只有到失去了，才会感到珍惜呢？谟言何的潜意识里，就算她宣告自己封笔了，但不代表她真的不再想要画画了啊！
“言何你怎么了？别吓我啊。”蓝慕还被谟言何的动作给吓到了，她在做什么？谟言何的身体上没什么伤，但也不代表可以这样跳起来随意活动啊！
听到蓝慕还担忧的声音，谟言何认识呆呆的不动，她不敢相信这样残酷的现实会发生在她身上，茫然的看向声音的方向，却依旧只有白色。如果真的是这样，为什么不干脆让她死了算了？！
闭上眼睛，眼泪没有意识的顺着脸颊留下来，谟言何觉得大脑里一片混乱，上天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吗？
“言何你到底怎么了……”蓝慕还拉着谟言何的衣角，从她转醒的喜悦中渐渐冷却下来，现在只剩下了一阵又一阵的后怕，她从没见过这样的谟言何，即便在伦敦回来的三个多月里，她仍是保持着那样一副骄傲到死的模样，更不会是现在这样赤/裸裸的绝望的表情，那无声的眼泪，几乎要将她的心融化！
“言何……”蓝慕还担忧的望着她，伸手去抹谟言何脸上的眼泪，不想那家伙却留的越来越厉害。
对蓝慕还来说，这无异于最残酷的折磨。
对谟言何来说，又何曾不是。
“我好像……看不见了。”这几个字，是她一生中最艰难的发声。无人可以体会，一个画家再看不到画面的那种绝望，就好像作曲家失去了他的耳朵、歌者失去他的喉咙、舞者失去了她的双腿，要多大的勇气，才可以直面惨淡的人生？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二八】死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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