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一四】人格缺陷 ...
-
吃饱喝足，推让之下最终还是由陈知尔付了帐。
走出餐馆，J城已经入夜，街道两旁挂着的彩灯都亮了起来，不似大城市里的灯火通明，这里忽明忽暗的夜景显得很是别致。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仍由不少的游人，夜市上也还有不少人在逛，小食、饰品都是游客钟爱的东西。陈知尔跟着也来了兴致，便提议大家一起逛逛这夜市，正好当作消食。
难得大家都没有意见。逛逛，便就逛逛吧。
于是队伍变成了这样：陈知尔左手拉着蓝慕还、右手圈着魏唯一，兴致勃勃地走在前头，谟言何乐得独自一个跟在后面当她的‘闲云野鹤’，除却有人不时地回头让自己别走丢了。
刚刚吃饱的缘故，大家都有默契的往饰品或者工艺品店里走，小街沿着河道，依次坐落着各色的小店，皆是别具一格，有着一股‘文艺范儿’。在陈知尔的带领下，众人走进了一家手工木制品店，店面不大，墙上挂了不少的版画和木雕作品，一位三十来岁的师傅正在用刀刻着一副木板，戴了副眼睛，手不停工，连头都没有抬起来应付一下进来的客人们，那样子看起来真是够‘牛’啊！
凡是游客，向来都喜欢买些这种带着‘艺术气息’的纪念品，陈知尔她们也不例外，就算不买，进了门也是要挑挑选选一阵的，唯有谟言何像是不感兴趣似的，圈手站在一旁，冷眼看着那位老板做工。
看过一圈，蓝慕还指了一副版画，兰花百合的图案，乍看很是雅致，于是抬手示意谟言何，“如何？”
谟言何瞟过一眼，“没什么特别的。”
“那你挑一个？”蓝慕还侧目，倒是想看看谟言何的眼光。
“这里的东西没什么可挑的，都不怎么样。”谟言何面不改色的回答道。
“……”蓝慕还翻了个白眼，心想你确定这不是暗里讽刺这家店的老板嘛？
果不其然，那低头做工的老板放下了手中正在做工的版画，抬起头来，见到谟言何也就刚二十出头的模样，心中不快，心想对方小小年纪果然说话不知轻重，竟然张口就说它们家的东西不怎么样？要知道，这家点名为‘可喜坊’，是一家经营了两代人的手工制店，在当地也算是小有名声了，自他接手以来，有父辈的积累，自己的手艺也算差，还真很少有被人这样出言不逊的时候，当下心里自然不服。
“年轻人，小小年纪说话何必这么贪图狠快？这东西好不好，懂得人自然知道这其中精髓和价值。”言下之意，便是提醒谟言何不要有眼无珠、年少轻狂了。
只是不想，谟言何竟然嗤笑了一声，很给面子的肯定道，“嗯，那边让‘懂’的人买去吧。师傅，您继续。”谟言何加重了那个‘懂’字，又说了声‘师傅’，显然已经表现得很是猖狂了。
“看这位小姑娘的意思，就是看不起在下的作品是吧？既然如此，又何必进了我家小店？”那师傅显然已有了些怒气，说出来的话自然也就不那么客气了。
听到这边的‘争吵声’，陈知尔魏唯一以及两旁零星的两个客人都不禁围了过来，唯独谟言何依旧站在那里，神色依旧冷冷的，简直就是欠揍的镇定自若。只是注意到一旁蓝慕还瞪了自己一眼，谟言何心里明白她的意思，却依旧不屈不饶的回答道，“我陪我朋友进来的。”
“怎么了怎么了？”有些不明事况的陈知尔插进了话来，“谟言何你又干什么好事了？”
“……我什么都没干。”谟言何摊了手，脸上的表情露出些坏坏的无辜，“只是这么老板似乎认为我‘亵渎’了他的东西？”
“岂敢？！”老板哼了一声。
“哦，你是‘艺术家’嘛，眼光自然‘高’了！老板你也别介意，我这朋友，这里——”陈知尔指了指自己的大脑，比划道“不太正常。”大致猜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陈知尔也就自然乐得趁机损谟言何几句了。谁让她总是一副傲娇的模样，得罪人还真不是件麻烦事，这里面自然就包括了她陈知尔本人。
“听这位姑娘的口气，看来你也懂版画木雕？不如做一副让大家一起欣赏欣赏？”那老板有意让谟言何难做，这种手艺活，靠的是积累，就算是有学艺的底子，他也不相信对方能做出一件像样的作品来。
“谟言何是学油画的，不会什么版画木雕，老板你就别为难她了。”不太明白情况的陈知尔在一旁添油加醋道，天知道这时候谟言何多想把她抓起来敲一顿，你这个外行人，谁说她不会了？谁说她不会了？看不起人是吧？
“既然如此，年轻人就不要太傲，该是什么就是什么，我也不跟小辈为难。”老板见谟言何一副不服气的样子，虽说他大手一挥说是不计较了，也还是忍不住要刺一刺谟言何。
“不是我不会，封笔了而已。”谟言何黑着脸，终于忍不住反驳道，陈知尔那家伙跟那老板一唱一和的是什么意思？有这么抬杠的吗？虽说她是学油画专业出生，但版画木雕这一类的东西自然也是选学过的，再说曾经她极品的三个室友中就有一个是学相关雕塑的，自然是想不碰到这一类东西都难。可是她会，便要拿出来展示一下吗？她还没有爱秀到这种地步吧？而且最最重要的是，她已经说过不会再画画，那么任何相关的东西，她都不会再碰，这是原则问题。
就本质上来说，谟言何打小就是个异常骄傲且固执的人。她知晓自己的天赋，善于运用自己的天赋，同时也以自己的天赋为骄傲，但天生带来的才华和过早的成名也造就了她某种人格上的缺陷，她带着刺，试图挑战这个社会的规则，不屑于被大众所理解也不屑于理解别人，换一个角度来说，她只遵从于自己的内心。因而陷入某种自我的迷失，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封笔？小小年纪还真会口出狂言啊。”一般人听到‘封笔’两字，自然不会跟一个黄毛丫头联系在一起，至少也应该是个中年人吧？所以那老板不相信也是正常，此时他已认定了是谟言何是在诳她，原本准备‘放一条生路’的想法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定要好好‘教育’一下这位不知轻重的年轻人了。
“我没必要说谎，我确实不画画了。”谟言何面无表情的答道，只是右手的拳头不自觉的捏紧了一些。无论在何时，她对自己天赋还是有相当大的自信的，这还是她第一次被人这样瞧不起，但她又不屑去理会那些‘凡人’的偏见，以至于最后就有些憋屈了。
“版画和油画，差了多少明眼人都清楚，不会就是不会，和你‘封笔’又有什么关系？在下不才，也是从小跟着父亲学做版画，倒是想问问，你说我做的版画不怎样，倒是有没有个一二三？否则，也别怪我看不起小辈！”那老板也不客气，对着谟言何就是一顿追问。
谟言何听了，也冷笑了一声应道，“第一，就像小说和诗歌，看起来差得远，其实也是同根。版画油画虽然样式不同，但在审美上并没有区别，而且我学过雕刻，比起版画自然要难很多吧？我说你这儿的没有什么特别，事实上我也没有看低你。首先说你做的木版画，看样子应该是属于高州版画一枝，讲求的是‘质朴细腻’，十三把刀具各有不同，但都用来塑造人物的，只是我看你下刀快但用力不均，显然重量而非重质，以至于板子本身的雕刻做得就粗糙。再者以版画的风格来说，注重的是抒发真情实感、生活气息，但你这儿的版画，简直就是大杂烩，有仿国代水墨画的意境的兰花兰草，竟然还有外国风土人情的？简直不伦不类。最后说拓印，一般先用的是厚夹宣纸，而关键，在于要掌握好水份的变化，但你这儿大多的拓印都是潦草了事，颜料不均，为了节省材料甚至草草装裱卖钱。恐怕也只有这些游客会买来玩玩，你觉得我说的还有什么遗漏？”
“你，你……”那老板面对谟言何的回答，竟然气得说了好几个‘你’字，也是嘛，他的版画本来就是卖给游客的，而真正懂版画的人也不多，懂的人大多也懂得‘观棋不语真君子’的道理，可偏偏，今儿个遇到了个谟言何这样不懂人情世故的主，爱说什么就说什么，还真是不讨喜的很啊。
“老板你别介意，我朋友心直口快惯了，得罪的地方我替她道个歉。”蓝慕还看着谟言何站在一旁怡然自得的模样倒是很想笑，但为了顾全对方的面子，她还是很有职业精神的赔笑了几句，好在她这种事情也做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难堪。
“我又没说错，你干嘛替我道歉！”谟言何维持着她一贯‘得理不饶人’的态度，继而向那仍然绷着脸的老板挑了挑眉，“老板，你要说的，我也说了，请问是不是还有什么指教呢？”
“……店小容不下大神，这位姑娘，您好走不送！”那老板憋的满脸通红，好不容易大手一指，意思再明白不过。
哼。谟言何也不理会，神情自若、大摇大摆的走出了店门。
谟言何一走，其他几个人也不好意思再留了，互相看了看，也跟着走了出来。真是……丢人啊……
“牛！谟言何你可真厉害！我还第一次见到有人被店家给赶出来呢！”陈知尔‘无比真诚’的对着谟言何吹捧道，真想敲开这家伙的脑袋看看是怎么长的，见过说话不讨好的，还真没见过能差到这样的！
“一边去。”谟言何白了她一眼，心里想着，逛街什么的，果然不是很适合她。
“唉！”陈知尔还想说些什么，却突然一眼瞄到了一旁河道上许愿灯，一盏盏的各种形状，做工精美的小灯顺着水流，小小的灯光让人不禁眼前一亮。陈知尔的视线被吸引了过去，叫道，“我们也去放花灯如何！”
既然逛不了街了，那就放个花灯吧，陈知尔是这样安慰自己的。也不顾众人同不同意，就跑到前面一处摊位上挑起了花灯。想了一想，还是买了四个形状各异的，笑嘻嘻的走了回来，大手一挥，“来，一人一个！”
小兔子留给了自己，给了魏唯一一个略显复杂的龙形花灯，又将一朵莲花形状的花灯递到了蓝慕还的手里，谟言何心想坏坏的想到，你这不是在讽刺蓝慕还是朵白莲花吧？不还容她乐，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猪便送到了她的眼前，额。
“我不要！”谟言何别扭的抗议，拿着这种东西简直是在侮辱她的审美好吗？
“喂，你这人简直不识抬举。”
“呵，您说的一点没错！”
“……”看着陈知尔那气鼓鼓的走开的样子，谟言何有些得意，也有些失落。按理说她不该失落的，只是不由的，还是那么难过的了一下，她们肯定都讨厌自己吧？无论是之前的老板，还是刚才的陈知尔，甚至是这段日子一直照顾她的蓝慕还，都受不了这样尖酸刻薄又浑身长满了刺的自己吧，她这臭脾气，想想就连自己也受不了自己，可她就是这个样子，这种性格早就融进了她的身体里面，又从何改变？
在伦敦上学那会儿，因为开过画展的缘故，她在学校里的名声不算小，有很多人慕名而来，也有很多人因为种种原因说喜欢她，当然那是没接触之前，接触之后要么不是逃走就是彻底消失了，足见谟言何的性格是多么有杀伤力。少的不能再少的朋友加室友长安曾经这么评价谟言何，‘谁要是听见谟言何说了几句好话，准是她在说梦话。’虽然没有那么夸张，却也足够见识一二了。
所以说，如说谟言何算个正常人的，那世界上大概就找不出几个不正常的人了。哦，精神病可是除外对吧？！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一四】人格缺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