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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比对 我有一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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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宿越发灿烂,苍穹沉默地拢着所有星辰,寂静的东南坡听得到虫鸣。
流真白依靠在亭子的栏上,侧身看宋思徽翻阅自己的记梦册。
男子脸上的表情由迫切转为惊讶,惊讶过后,是极度的熟谙。
宋思徽大口喘着气,几乎不敢相信映入眼帘的册子上的文字。
在初看这本册子时,他只是对上面天马行空的描述感到惊讶。可越看,他越觉得这些场景似乎在哪里见到过。
宋思徽一边翻阅,一边在识海中寻觅着。
终于,他发现记梦册上的几乎所有描述都可以和曾经见到流真白时脑中闪过的片段对应起来。
那些一闪而过、无法抓住的片段在脑海中浮现得愈发清晰,就似拨开浮动的云雾,看见了真相一般。
他想起来自己曾经对和流真白一模一样面容的名为“慧慧”的女孩的照顾;他想起来在那光怪陆离的世界里求生的种种;他甚至清楚地回忆到与记梦册上文字描述无异的正街牌匾……
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层的疑惑。
那个地方在哪里?为何曾经毫无交集的二人都有这样一段记忆?
流真白正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
男子变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她相信宋思徽是不一样的,他不是白白被自己所梦到。
“我……”宋思徽嗓子有些哑,他舔舔唇,继续说道,“我有一样的记忆,只不过我并非做梦,而是识海中闪过片段。”
“第一次见到你,是在开年后的第一次早功时。当时所有弟子都在堂前聚集,我一眼就看到了师妹。后来,每次早功我都会私下关注你。每次见,总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识海中也会闪过一些片段。当时的我抓不住这些片段,但当看了师妹的册子后,我才意识到那些片段和你所做的梦几乎一致。我去找道友打听你,在得知你的出身后,我以为我们以前从未见过,也不会见过。”
流真白咬住嘴唇,尽管早有准备,心头依旧大震。
不知是站久了,还是过于震撼,她感觉自己现在浑身发麻,眼眶有些湿润。
“哥哥?”她歪头看着宋思徽,轻轻念出来这个在梦中说过无数遍的词。
宋思徽想笑,可他做出的表情像是在哭,奇怪的表情却和流真白梦中的他十分相像。
生动的,熟知的宋思徽。
流真白收敛起情绪,试图从实际角度分析:“你说,你第一次见我是年后的第一次早功,我那些奇怪的梦境也是从年后开始的。会不会是……我们同时间被下蛊了?”
不等宋思徽回应,她又说:“不,不可能。没有这个必要,也不会有这样的蛊毒。”
“到底是怎么回事……”流真白望着灿烂的苍穹,失神地自言自语着。
宋思徽眉头紧锁,他仔细回忆着刚刚流真白的诉说与记梦册和识海中的片段。
“你刚刚说,在玄幻境解除与离开洞天之时,遇到了梦中的场景,是吗?”他突然想到这一点,连忙向流真白问道。
“对。”流真白干脆地点头。
宋思徽又问:“是怎样的场景,流师妹?”
“在玄幻境解除与离开洞天前的霎那间,我都看到黑与白的色块,听见了‘滋嘶’的声音,和在梦中佩戴在手腕上的那个东西偶尔使用时产生的画面与声音完全一样。”
宋思徽听后沉思道:“所以,你在当时回到灵头山的阵法中央时出神的原因是因为这个?当时问我的问题也是这个?若是这样的话,不如再进一次洞天。”
“再进一次?”流真白细细地梳理着整件事情,发觉他们卡在了这件事发生的原因,而当前唯一有所突破的地方,就是她提到见到过的黑白色斑,“好,那就再进一次洞天。下一次的洞天福地开在江南,约莫会在立夏前后。”
他们迅速交换完信息,离开了这个亭子。
在宋思徽离开之后,流真白手指一转,指尖飞出一道细丝般难以被发现的灵力,直直射入亭子后方的假山中。
片刻后,灵力飞回流真白指尖,回到了她的体内。
灵力没有消失也没有任何波动,没人吗?
流真白疑惑地打量着假山,又凝了一道灵力,灵力在短暂的呼吸后再次回到她的指尖。
她摇摇头,暗道这个梦影响太大了,让自己变得疑神疑鬼。
……
距离她与宋思徽的交谈已经过去了半月,这半月里,他们二人极少见面,碰面后也只是匆匆问好就分别。
梦境发展到现在几乎是一日一梦,也更加细致完善。但梦中的内容仍没有什么变动,还是些寻常的生活日常。
流真白都觉得若这个梦一直做下去,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有何变动,说不准这是她与宋思徽的前世呢?她偶尔会这样想到。
为了确保自己能进入下一次的洞天福地,流真白比之前还要刻苦地修行。
应霜舟与方越言劝了她许久,她才终于松口,答应三人一同下山休息半日。
现在临近暮春,气候逐渐热了起来,弟子们的功服所用布料也变薄,轻盈了许多。
流真白在上午的修行结束后,向师傅告假,回到了屋舍的内室。
打开衣匣,她褪下身上的素白功服,换上了一套湖蓝色飞袖裙。裙子的颜色正好,不浓不淡,衬得流真白俏丽活泼。
她将头上简易的束发拆下,给自己挽了一个简易的双环髻,簪上两朵珠花,背上佩囊,出门了。
应霜舟与方越言早在灵头山门处等待,二人一人全身素白,不过并非功服。一人全身绛紫,绛紫的衣裳上还用丝线绣了许多花纹。两个颜色一对比,倒是极有冲击力。
流真白上前亲密地挽上应霜舟的手臂,三人说说笑笑地下山去。
山下如她记忆中的一样热闹,好不容易得半天空闲,流真白也不想去想太多,只是把自己投入小镇当中。
他们先去了镇子里一家繁华的酒楼,进厢房要了几个菜。
这间酒楼是三人多次下山发现最好的一间酒楼,够繁华,菜肴够好吃,关键是若是坐到厢房的窗户边,偶尔还能看见酒楼请的说书先生,听一听凡间的故事。
今日运气好,还真有一位先生。
“话说这莲蕴岛是咱们当今圣上与先皇派了一船又一船的人都没找到的地方,可这岛偏偏就出现在咱们口口相传的神话中。”老先生蓄着花白的胡须,讲一句话摸一把胡须。
“那是为何啊?”底下有食客大声问道。
“您别急,听我慢慢道来。”他一拍醒木,“任何东西都不会毫无由来地生出,这莲蕴岛啊,也是如此。这岛现在找不到,难道之前就找不到吗?难道几年、十几年、乃至几百年的之前,它没有存在过吗?”
“正是因为咱们不止一个神话提到了莲蕴岛,最重要啊,是提到了莲蕴岛上的仙丹仙药!这就不得不说先皇当年为求长生所做的事了……”说书先生话题一转,由神秘的莲蕴岛说起了皇室辛密。
流真白微微皱眉,正想开口询问说书先生,就听到厢房的门被打开了。
“来,客人,小心。”店小二推门进来,他们三人之前要的菜肴上来了。
蜜色的板栗烧鸡、浓白的鱼羮、绿色油亮的龙须菜、还有鲜香的山药野菜粥,看得人食指大动,胃口大开。
一时间她忘却了刚刚的思绪,专心投入美味的菜肴中。
吃饱喝足后,应霜舟带着二人下楼,往城南方向走去。
“我告诉你们,城南那家糖水铺子特别好吃,就适合咱们用完膳去吃些。”应霜舟兴高采烈地走在前面,“不过有些远,那个铺子在镇子的最外围了,要走一会。”
山下的这个小镇是南北纵向的,越往南或越往北就越靠近小镇外围。
走了一会,走到流真白的肚子都不撑了,才终于走到应霜舟口中的糖水铺。
那间糖水铺店面不大,只堪堪放了三四张桌子,现在还几乎坐满了人。
流真白与方越言随应霜舟走到台前,看着挂在台后墙壁上的牌子各自要自己的糖水。
糖水的种类不多,他们三人很快就敲定了自己的所选。
糖水做得也很快,三人几乎点完就拿到了自己那份。
流真白年后第二次下山,想着好好转悠一下,于是和应霜舟打了声招呼,约定好半个时辰后在此处碰面。
这间糖水铺本来就处于小镇边缘,流真白一不留神就走到小镇城墙处。
她吃着手中的纸袋兜着的红豆豆花,慢吞吞地走上城墙。
城墙的阶梯很高,修葺也很严密,流真白的手轻抚着凹凸不平的石墙,一步一步走到城墙上。
站在城墙上,上方的空气清新不少,她迎着微风向墙外远处看去。
远处是色斑。
远处是色斑!
手中纸袋被捏到变形,流真白就这样怔怔地在城墙上眺望着远处的场景。
远处是大片大片的黄土色的色斑,就与曾经见到的黑白色块无异。
她的大脑中一片糊住,口中的豆花也迟迟没有咽下。
远处是色斑……吗?
远处不是大片黄土色的小茅屋吗?
“嗯?”流真白咽下口中的豆花,发出一个变调的疑问。
她眨眨眼睛再次眺望远方,这就是大片茅屋啊,怎么会是色斑呢?
可脑海中明明清晰记得刚登上城墙的所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佩囊中的传声符响起,师姐应霜舟在催促她回来。
流真白咽下所有疑问,深深看了一眼那些“茅屋”,离开了城墙。
她没有看见的是,那些黄土色的大片茅屋,在她离开之后,慢慢模糊,最终变成了她第一眼所见的大片黄土色色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