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因崇拜》桐钥匙

6、006 不，我有基

　　也不知道程济明怎么操作，等到林夏从食堂回来，他的手腕上多了一个基因手环。

　　林夏见过那玩意，很多高保密活动找短期参与者，都会发手环通行，手环不仅能改变一个人的头脸，还会从基因层面彻底伪装一个人，除了政府机构，一般的民间手段很难检测出不同。

　　最重要的是，手环有使用时限，通常一到时间，所有基因信息都会从系统里销毁。

　　这种基因伪装针剂居多，但手环更便宜普遍。

　　不过程济明显然是形式大于实用，明明改变了，却没全变，至少林夏看程济明还是那副爱笑少年的模样。

　　程济明轻盈地从林夏身边越过，中途还对着他眨了眨眼。

　　林夏：“好了？”

　　程济明：“当然。”

　　两人从大门大摇大摆走出去，警报响都没响，林夏啧啧称奇，心理的好奇心更甚。

　　林夏脑中灵感乍现，他突然想到：如果程济明能从大门随意蒙混关，那根本没有必要和他回家。

　　所以他刚才在纠结什么？

　　程济明神神秘秘靠过来：“听说这附近的住宅风景格局都很不错呢，我打算在附近租房，哥你有推荐的？”

　　林夏心道，你下午才说在中央城买了一栋房，你自己忘了？

　　不过想当然，程济明短时间无法立刻回到首都，还是得在附近找个落脚的地方。

　　程济明：“我明天，不，今天晚上，就物色一间租房。”

　　少年快乐的像个放飞的小鸟。

　　一路叽叽喳喳和林夏分享对生活的憧憬，林夏对这种华而不实的玩意向来不敏感，但听着程济明天南地北的先聊，倒是不觉得无聊。

　　程济明：“我打算装一个阁楼，哥，你知道阁楼吗？听说是旧世界的一个装潢方式，我打算做成前后有隐藏门的，如果有客人来，我就让他从前门进来，是我很喜欢的人，我就让他进后门。”

　　“门上我要挂一幅画，一定要很严肃的那种，这样大家才不会注意到它。”

　　他兴高采烈：“我如果装好，第一个就邀请哥来。毕竟你可是我的初始赞助商呢。”

　　林夏住的地方走路就能到。

　　仓库附近就有几栋公寓套房，通常给工厂人员住宿，现在正好便宜了林夏。
　　现在租屋比买房更方便，线上5D临境，随传随用，还有平台做审核，无法造假，满意就能当场订下来。

　　林夏一路听着程济明说着，时不时提几句想法，少年就像获得了极大的反馈。

　　他讲的额上冒汗，整个人脸都红了。

　　林夏道：“到了，是用老式锁。你退后一下。”他把钥匙插进锁孔。

　　大门打开，少年喊道：“回来啦！”

　　林夏在后头提醒：“我还没打扫，注意灰尘。”

　　“好咧。”少年回眸一笑：“那正好，我还怕我欠你太多，你等下可不许行动，我一定帮你把房子弄的一丝不染。”

　　少年掏出水桶清洁剂抹布三件套，看上去打算亲力亲为。

　　“……”
　　林夏顿时涌上亲切，原来现在真有人不靠家政机器人，纯人力打扫的奇葩。

　　那瞬间，他突然带入之前搬家整理时小N的心情——就算小N严格来说，只是装了家政插件的机器人，软装十分老旧，时不时故障。

　　他舒舒服服的在茶几上倒了两杯茶，坐在躺椅上，并不打算提醒少年他小N的存在。心安理地享受着少年服务。

　　他深知小便宜不是那么好占的，但少年曾亲口说，他不会让他吃亏的——他总要给对方一个机会不是吗？

　　当然还有另一层原因。
　　他看着程济明，总有种想捉弄对方的念头，明明他也是挺淡薄的人啊？

　　林夏喝茶喝了个水饱，脑子逐渐混沌，半梦半醒中，突然听少年道：“哥，你这是什么东西，你想放哪儿？”

　　林夏勉强睁开眼皮：“什么？”

　　程济明走上前，把一排排药管递给他。

　　“唔。”林夏伸手接过，思维不清：“哦，这药你放旁边柜子上就可以。对了，你喝茶吗？今年的新茶。”

　　程济明一顿，哭笑不得：“哥，你这是不是问太晚了。”

　　他望着茶几上琥珀色的冷茶，想了想说道：“还是给我留一杯吧。”

　　程济明随手拿起茶杯一口干了，那牛嚼牡丹的做法让林夏痛心疾首。

　　少年他把药管收好，林夏也差不多清醒了。

　　他很少在公共场合暴露喜恶，私人用品也崇尚极简。
　　也就是他快睡着了，才在整理的时候一并把基因药掏出来了。

　　他起身帮少年把喝完的水杯收拾了，而后悬开一管药剂，叼在嘴里慢慢喝。

　　程济明正半跪在地上手工擦地板，旁边的水桶不知道换了几次水。

　　林夏终于良心不安：“你起来吧，其实我有家政机器人。”

　　“我知道啊。”程济明睁大圆亮的双眸，说：“但我说好帮你，你不用给我帮助的。”

　　他左张右望：”而且在你家打扫比配药剂好玩多了。我还没打扫过呢。”

　　林夏沉默，良心更痛：“你要不要吃晚餐。”

　　“我有带营养液。”
　　少年突然转了话题：“说起来，林哥你不需要基因缓和剂吧，你这么健康。”

　　林夏身材匀称，因为规律作息气色不错，头发茂密，还年轻，乍看确实没有问题，林夏对外人的误解习以为常。

　　他简单解释：“我是高风险家族遗传性基因病。”

　　程济明表情更困惑了：“可是……哥在基因层面也很健康。”

　　林夏:“我母亲是基因病过世的。”

　　程济明没想到他提这个，怔住：“我不是……”

　　林夏捏了捏鼻子。
　　原液这几年尽量做到无色无味，但仍旧称不上好喝，一股工业制程味儿。

　　林夏淡淡：“没什么。”
　　这就是他不喜欢暴露太多私人爱好的原因。

　　很多事，背后都有长篇故事。

　　故事不用反覆咀嚼，他也不想反刍记忆，做解释报告，让它随着记忆腐烂，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从小，林夏就知道他的基因是有缺陷的。
　　他的母亲有基因病，他也有基因病的因子。

　　他和母亲住了十年，有八年，她都是在病榻上度过的。

　　年少的林夏愤世嫉俗，对此充满不解。

　　明明……
　　科技发展到现代，已经有众多超乎想像的手段，难不能治愈区区一个基因病吗？

　　是不能，还是不愿？缺陷的基因继续存活，边际效益太低，还有污染社会的可能性？

　　年少的林夏内心充斥激烈的疑问。
　　17岁那年，他眼睁睁枯槁的女人，被工作人员用塑料布随手一卷，像是一包垃圾，随手扔进了深不见底的管道。

　　白布遮掩前，他见到瘦成一把骨头的母亲，灰暗的脸上，久违的露出笑容，像是将落的夕阳，在无边吞没的黑暗中，顽强的洒落最后一束残照。

　　一场生死大事，就在一个少年尖锐激荡的情绪，现场人员的麻木操作，一个女人的回光返照中草率结束了。

　　少年人的情感，随着那纸白布一并掩盖，埋葬在山后，从此后，家庭成了他绝口不提的禁忌。

　　大学时林夏报考了基因科学。

　　那时候的他不服气，拼了命的悬梁刺股，最终进入人人向往的A大，并且成为特伦恩公司的员工。

　　他以为他能改变世界。

　　实际上，有超能力的是高中生，他早已在循环的类似日常生活中，变成疲惫的大人，在故事中都只能当背景版炮灰。

　　一个人太渺小，汇入大海并不起眼，也毫无作用。

　　他最终被驯化成社会想要的样子。

　　或许……现在有人问他对基因产业的想法，他会说，这是大势所趋。

　　少年手里的抹布还在滴水，他却无比执拗道：“别骗我了，你绝对是健康的。”

　　林夏笑道：“有基因病的会写在脸上不成？”

　　少年执着：“不，你就是健康的。”

　　林夏敷衍道：“好，我相信你。”

　　程济明没有再试图说服林夏，但看他眼底，分明写满不赞同。

　　林夏：“我……”
　　或许是程济明的视线太炙热刺眼，他竟不敢对视。

　　林夏是绝对否认基因定义人生的拥护者，他认为政府建立基因银行试图“优化”人类基因存库，是个疯狂，令人啼笑皆非的政策。

　　但有些事情他欺骗不了。

　　林夏抿了抿唇，他清楚知道，他一直有基因病的因子。

　　所以基因优化浪潮席卷时，他深刻知道，他在特伦恩待不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