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因崇拜》桐钥匙

3、003 恭喜你当上

　　房屋挂上星网后，不到两天，就有人来联络他。

　　名字是“Ming”，头像不开放隐私查看。

　　林夏是调到外县市。

　　对方倒是“调”来这里工作的青年人。他还带着对大城市的向往和拘束，在中央城手忙脚乱。

　　他们约了今天看房，看完没问题就能当场签合同。林夏特意选在工作日上午，这时间少有人出门。

　　哪知，邻居的侄女正好回来探亲，两人撞在一起了。

　　女孩在外城工作，她的工作性质还必须实体到场，从来没来过A城，林夏第一次见到她。

　　她长的很漂亮，完全看不出邻居的影子，看到他时还愣了一下，慢慢脸红了。

　　她声若蚊吶：“林哥，祖母说过你。”

　　邻居粗鲁地抓住她的手，满脸堆笑：“都是年轻人，互相认识一下，以后有个照应。”

　　……神来的照应。
　　林夏扯了扯嘴角。

　　这栋房子是母亲留给他的，按理说，邻居还是后来搬过来的，但她个性张扬，倒比林夏像个地头蛇。

　　林夏笑容不达眼底。
　　“那很不巧，我要搬家离开了。”

　　“啊？”
　　邻居没反应过来，上前一步，大力抓住林夏手臂：“小林别害羞，棠棠虽然不像你在大公司工作，但生活经验丰富，下次让她给你做饭。”

　　女孩表情惊慌，笑容勉强，想拒绝亲戚，却不好意思当场说出来。

　　林夏不欲牵扯无关人士，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语气加重。
　　“我要离开了。”

　　“这么突然？”
　　邻居终于放开林夏的手。
　　她理所当然地问：“这不是你妈妈留给你的房子？你不要了？”

　　林夏手指蜷缩，掐进掌心，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从胸腔迅速填满整个身体。
　　他声如坚冰，几乎是硬挤出几个字：“不劳费心，房子卖了个好价钱。”

　　邻居的脸色第一次变了，也不管场合，当林夏的面嘀咕：“现在的年轻人……”

　　女孩终于找到机会插话：“祖母！我给你带的鸡汤冷了就不好喝了！我们先回去！以后有机会我们再请教林大哥？”

　　她拼命朝林夏使眼色。
　　“林大哥工作忙碌，平常不一定有时间帮忙。”

　　林夏轻笑。

　　邻居长得不丑。
　　她的五官轮廓很深，下巴眼周却很丰润。

　　这是年轻时经过基因优化的标记。

　　但基因改变了人的外貌，却改变不了人的内心。

　　林夏不欲多言，朝女孩微微点头，转身就走。

　　身后，邻居脸色铁青，倒是女孩眼底多了几分向往。

　　她不是向往爱情，而是对这个混乱时代，她接下来能获得新角色的期待。

　　光脑适时跳出一条讯息。
　　Ming：“林哥，我意外不能来了，你直接发合同给我吧，我相信林哥的人品。”

　　林夏挑眉，看来他小看了这位新房客。

　　与其说相信他的人品，不如说买这间房对他不痛不痒。

　　他的小区，以A城的市场，经过数年沉淀，房价还挺高的。

　　林夏原本还想做个人情，让对方快点融入新城市，现在看来，对方未必需要他。

　　林夏也爽快道：“行。”

　　他顺手将合同发了过去，想了想，附带几份城市公共能源优惠额度，还有私人空中交通泊位。

　　他不开车，不代表新买家不需要。

　　搞定了买家，再加上邻居的事，他也不欲拖延，当场订了下午的空中列车。

　　几日后，林夏搭上中央城的循环空中列车，在引擎稳定的轰鸣中，他默默的睡着了。

　　车上的乘客从最开始的密密麻麻上班族，逐渐变成零星几个出来闲聊买日用品的大爷大妈，再后来，整个车厢中，只剩下林夏和一个年轻人。

　　窗外的风景也从中心城区的摩天大厦，变成大片大片自然风光，偶尔有几间仓库坐落在农田两旁。

　　睡了一整天，林夏手臂发麻。

　　他点开邮件，熟练的处理交接工作。

　　就算政府制度像是一场笑话，工作倒是不能马虎，在流失大批员工后，大部分公司已经有一套成熟的应对流程。

　　在机械的阅读整理中，他思绪逐渐飘远。

　　等到列车停靠终点站时，他把工作交接的七七八八了。

　　云端会议室。
　　领导简直像是错失数亿，几十条讯息飞起，满眼不舍：“你真的不能再回来吗？”

　　林夏笑了笑：“这得看政府了。”

　　他下了车，孑然一身，轻装上阵。单看外表，绝对看不出他带了全身的家当。

　　领导对着林夏唉声叹气，林夏安抚性的说一些场面话，不过两人都没当真。

　　大家都知道，联盟政府推行的政策，少有能拒绝的。

　　可惜了。

　　相顾无言多时，两人最终还是下了线。

　　林夏注意到车上那个年轻人也同样跟了上来。

　　年轻人低眉敛目，看不清神色，也不说话，闷头就跟着林夏走。

　　他倒不像是对林夏感兴趣，两人只是正好同路。

　　金色的麦田如热浪，在热风下微微起伏，只有自动化的器械在中间工作。

　　走了快有半小时，一间不起眼的仓库出现在麦田的尽头。

　　林夏蹙眉。

　　光脑小N叭叭了一路，头头是道：“主人，就是这里，你看这几个标志物长得一模一样。”

　　林夏：“看到了。”

　　小N：“你等会儿左转，直走到底，在那个大树下应该会有新路牌，我们去看看。”

　　林夏闻言，走到转弯的榕树下，上面写了一串数字，确实和地标上一模一样。

　　不远处，仓库铁大门拉上，边上用红色油漆涂着：政府重地，禁止使用私人电子设备。

　　林夏只得掐了光脑电源，在大门口耐心等着。

　　身后年轻人慢吞吞地走了过来。

　　他好像对林夏的出现完全不意外，有气无力道：“新来工作的？”

　　林夏点头。

　　男人用疲惫的声音道：“跟我来。”

　　他拿出磁扣，在大门口刷了一下，又伸手在门口按了不知道什么钮，通过基因锁双重测试后，大门这才缓缓开启。

　　仓库里有种空气不流通的潮湿味。

　　男人捂着嘴咳了下，把触控灯打开，灯啪的照得整个房间透亮。

　　走近看，男人虽然确实年轻，但疲惫和精神状况，却让他整个人看上去老了十岁。

　　仓库很空旷，应该里面还要过一道门，最里面才是真正的储藏室。

　　男人在仓库里走了一圈，“这是实验室，以后你工作的地方，右边是食堂，每个员工都能打卡领午餐。”

　　他似乎是笑了一下：“专门从中央城运来的食物，这里少数不多的福利了。”

　　“每个人会分配不同的储藏室，你以后会在其中一个舱室，等会你先和我去录入基因信息，以后你就能刷基因锁进来了。”

　　他拿机器让林夏操作了一番。

　　两人走到储藏室的通道，那门后有个消毒空间，等待的时间内，男人百般无聊的核对林夏的身份。

　　他瞇着的眼睛陡然瞪大，惊奇道：“你是分在实验室啊，以前在基因产业工作？”

　　林夏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模棱两可：“对。”

　　男人道：“别谦虚啊，你们这些优秀人才最可恶了，嘴上说着没实力，实际上每个都有高品质基因。”

　　他羡慕道：“就算现在产业调整，你也大概率会调剂到很好的岗位吧，不像我们，估计要在仓库里干一辈子。”

　　他叹了口气： “我在这里待了五年了，出社会没两年就调过来，现在要求基因匹配度，我看我未来也更难找好工作了。”

　　他明明看上去还很年轻，说的话却十分老成，讲自己的未来，像是在阐述别人的故事，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

　　他原本笑着自嘲，转过头想看林夏反应，却发现林夏似乎正在思索，呆呆看着正前方，这句话落在空气里，他尴尬地挠头，不再找话题了。

　　消毒完毕。
　　两人经过长长的走廊。

　　林夏突然问：“仓库的同事都是这时间上班吗？”

　　男人：“什么？”

　　林夏：“我好像看到人……”他按了按眉心，不知道是不是看错，储藏室的窗户后有黑影一闪而逝。

　　男人：“目前没有其他同事……不过招人也是近两天的事。”

　　想了想，他又补充：“到处都缺人，以前仓库的人手都调走了，不过现在下岗的人多，很快又会填过来……”他忽然噤声，小心翼翼看了林夏一眼：“政府很重视基因药剂，不会让这里缺人的。”

　　林夏没说话。
　　他觉得他没看错，但男人却说目前没有其他员工……他这几天被政府的信件打的措手不及，确实牺牲了一部份睡眠。

　　男人呼了口气：“到了。”

　　他推开沉重的金属门。

　　正前方是开阔干净的实验台，中间数个储存药剂的玻璃冷柜，进到冷藏区时要另外刷卡。

　　玻璃柜有新有旧，里面有些药剂已经标签糢糊不清，这无疑是很危险的，但按照这里的情形，也实属无奈。

　　男人指着一排试管道：“这些都是配好的药剂，根据内容分装到不同的包裹中，上面的标签可以互相对照，除了药管，还有胶囊，胶囊就用小盒封装。”

　　他眼神在单子上划过。

　　“注意药剂不能被污染，出厂之前要再检查一下。如果有品质不达标的，放到另一个冷柜，会有其他同事处理。”

　　他兀自笑了两声，也不管林夏的反应，自顾自道：“最近基因药剂消耗量大，很多等着调剂的新人都来仓库了，可能你两天后也会有新同事。”

　　“ 对了，我中午再来叫你，你先干一会吧，放心，我们这里很轻松的。”

　　他最后叮嘱几句，扒着沉重的金属门，就要离去。

　　林夏突然道：“我一直有遗传性基因病。”
　　男人错愕地看着他。

　　林夏终于露出浅浅的笑：“搞不好，我们会当很久的同事。”

　　这句话男人完全不信，但林夏这么说，无疑是在回应他说的过去，男人心里流过一丝暖意。

　　这冷冰冰的新人，至少没有看上去那么难相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