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因崇拜》桐钥匙

15、015 新人

　　自从政府注意到他们的边角仓库，调令分配快了数倍。

　　没两天，新员工就来了。
　　新员工名字叫做方可，和方择是本家，却没有继承方择的好脾气。
　　他一上来先嫌弃地打量了一圈仓库的环境，而後翻了个白眼。
　　“这多少年没打扫了？”
　　等到见到摇摇欲坠的货架时，他扯着嗓子，满脸崩溃：“啊？就这工作区域？只有一个同事？这种环境怎么工作？”
　　林夏漠然从他身边经过，将无尘衣从头到脚一丝不苟套上。
　　“每天工作任务，完成八百件药品封装，记得打卡。”

　　八百件药品对林夏不过洒洒水，不过方可显然被镇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林夏，又看向散乱无章的工作区。
　　“八百件……人干事……？”

　　林夏不理会他，低下头，修长的食指捏着货单。
　　他侧脸线条流畅，身形颀长，动作俐落，配药高效，没有给新人一个眼神。

　　方可尴尬不已。

　　他平常也是个横行无忌的主。
　　不知为何，他看到这个叫做“林夏”的老员工，就觉得内心发怵。
　　那种……从骨子里的渗出的冰冷，无声无息漫过四肢百骸，让他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方可忿忿得想：这小破仓库！

　　他咬了咬牙，十天！就十天！
　　十天后，他亲戚会从新区过来接他，到时候就看这“装货”前辈怎么嚣张！

　　他亲戚是优化后的获利者，被指派到新区当领导，手上有一些权限。
　　方可和他求了半天，对方终于松口把他塞进他的新班底。

　　他们都说好了，只要加入新团队，蹲个一个月，方可就能当小组长。

　　——除了大企业和政府单位是强制基因标准，私企的岗位弹性较大，有部分操作空间。

　　方可基因匹配不达标，但至少不拖后腿。

　　新工作待遇和他上个工作自然有落差，但現在人人自危，无人知道时代的浪潮何时会淹没自己，在亲戚那里做事，已经算很不错的了。
　　想到从前总总，方可悲从中来，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结果再抬头，林夏还在配药。
　　林夏看上去完全没发现新同事经历了多么大的情绪震动。
　　在短短的几分钟内时候，已经把桌上三分之一的货单分类完了。

　　察觉到方可的视线，林夏略略抬头，提醒：“中午方择会来检查。”

　　方可顿时觉得没意思极了。
　　没想到同事还是墨守成规的古板。这种人，读书时只会死读书，工作就如牛马般埋头苦干。
　　就算脸和身材长得“高级”又怎样？谁知道有没有打基因优化药剂？

　　方可当然不承认第一眼见到林夏时就因为惊艳冒出嫉妒心。

　　满腔苦楚无处宣泄。
　　说不得，恨不得，人在屋檐下，更不好第一天就罢工。

　　方可再想想那八百份药剂，只得放下伤春悲秋，凑到林夏跟前。
　　他理所当然道：“林夏，这怎么配？”

　　林夏放下药剂，语气平静：“桌上有protocol，我带你过一遍流程，你仔细看好了。”
　　方可：“哦。”

　　林夏没因为新人而刻意刁难，对他而言，公私是两件，不带新人纯粹给自己找麻烦。

　　当然，私交就是另一回事了。

　　方可戴上手套，从物料区拿起货单，这些步骤他做起来还像模像样。
　　而后他开始核对药剂出货单。

　　明明林夏看上去做的轻松不已，到了他手上，混乱的条件让他两眼一黑又一黑。

　　为什么这些药剂光是条件就有十几种？
　　为什么不同条件的药剂还混着放？
　　更别提有些药剂还没标签！

　　一个小破单位，既要求员工熟悉药剂成分，还要求信手拈来药剂保存条件，最好还会配缓冲液和封装，这合理吗？

　　第二步就卡住。
　　方可拿着药单吃力地对照药品辨认名称。

　　他很想把药单摔在桌上，却在林夏冷冰冰的视线中，不敢轻举妄动。

　　等他终于搞清楚要分装的药品，准备把玻璃门打开时，林夏忽然出声：“先拿X-G582立刻关上。”

　　方可手上一顿：“知道！”

　　手心涌出黏腻的汗水，要不是林夏提醒，他差点忘记这些蛋白质酵素只要离开低温十秒就会变质。

　　艹！这小破仓库明明没啥管理，搞不好弄丢药品都不会有人发现。

　　结果拿个药剂却如临大敌。

　　方可不想赔药剂。
　　尤其这个仓库还高度疑似和政府有关联。

　　他嘴上骂骂咧咧，手上却谨慎许多，用特制手套包裹金贵的药剂原液，丝毫不敢含糊。如果他信誉不保，未来就不是想调到亲戚那里这么简单了。

　　手忙脚乱一整个上午。

　　等到林夏终于说可以休息时，他肉眼可见松了口气，方可立刻脱下手套，飞也似地朝实验室外跑去，一秒都不想多待。

　　方择恰巧和他错身而过。

　　他原本还想和新员工打招呼，见方可谁也不待见的模样，只得放弃。

　　方择站在实验室门口，四处打量：“今天怎么样？”

　　表面上方择是问早上的工作成果，实际上，他同样关注两人的相处情形。

　　林夏把废弃的药液倒进回收桶：“还行。”

　　方择搔了搔头：“抱歉了。”

　　林夏：“你不用道歉。”他把回收桶关上：“这不是你的错。”

　　方择犹豫：”可我……”
　　他苦笑。

　　他是最早接触方可的，无比清楚新人秉性。
　　新人一时来就咒骂世道不公，对“老前辈”不闻不问，更对领导的话置若罔闻。
　　连一向老好人的方择说到他都是苦笑。

　　所以早上方择把新人交给林夏时，他很担忧林夏降不住，中午休息就连忙来看了。

　　林夏安抚：“没事的，他不敢明着和政府对干。”

　　如果方可在，他估计会无比惊讶林夏一眼就看出他的顾虑。
　　一旦有了把柄，就等着被霍霍。

　　林夏笑了笑：“这样再好不过了。”

　　方择：“？”

　　方择二丈金刚摸不着头脑。

　　不过他一向对林夏的智商推崇有加，既然林夏说没问题，他就完全相信了。

　　一颗心放到肚子里。

　　他笑呵呵道：“那我去吃饭了，你也别待太晚。”

　　林夏允诺：“马上来。”

　　他脱下无尘服，换上私人的外套。
　　一丝不苟的精英范儿瞬间变成清爽帅气的邻家青年。

　　他嘴角勾起。
　　确实再好不过了，比起精明的老狐貍，还是直白的笨蛋好糊弄一点。

　　再来一个引逗他心神的新人，他可遭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