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恶魔眼 懦弱者勿行 ...
-
浓重的车油味弥散在空气中,狭窄的车厢颠簸,昏昏欲死。施淮净难耐地蹙起眉,无边的眩晕涌上他的心头。他脸色苍白,瑟瑟发抖。这些痛苦的表情尽数被宋令星收入眼底。
“我的头好晕。”等出租车到了目的地,凉爽的夜风拂过他的脸颊,他的眩晕却丝毫没有好转。宋令星停下脚步,摸了摸他的额头,用轻柔的语气说道:“等会儿就会好的,跟我走吧。”
他浑浑噩噩地被宋令星拉着手往前走入小巷,亮光一缕一缕地被狭长的黑暗吞噬,他在无尽头的深处坠落,失去了意识。
雨滴落向地面,迸溅出清脆的响。施淮净震惊地看着被猩红的雨洇湿的封条,它脆弱地一碰就化。地狱的生灵恸哭旱雨,咒诅天地,用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抽泣。他感到钝器击打他的心脏,滚烫的眼泪从眼眶流下,痛苦的腥咸落入了舌尖。他用手触摸了封条,它崩解,碎裂,就在一瞬间。
“醒了吗。”白光射入施淮净敏感的眼睫,脖颈被紧扼住的窒息感一下笼罩了他,他下意识地尝试去掰开那双手,剧烈地挣扎起来。当眼睛逐渐回焦,看清身前那人的面容时,他吃惊地一时忘了动作。
“宋令星?”施淮净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正在对他施暴的人。宋令星听见他叫自己的名字,微微弯起了嘴角,松开了掐紧的双手。
还没等施淮净松一口气,他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脸颊贴上了冰冷的瓷砖。宋令星把他狠狠地按在地板上,反扣住他的手腕。与坚硬物体磕碰带来的钝痛一时占据了他的大脑,生理性的眼泪涌出眼眶。
他从来没想到过宋令星的力气有那么大。冰冷的刀刃没入他的手掌,透过掌骨,一寸寸地将血肉压弯。因疼痛冒出的汗水和泪水混杂在一起,逆流而下,沾湿凌乱的发丝。“不要…别这样……”宋令星对他的哀求置若罔闻。
施淮净仍是不明白为何宋令星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的模样。他拼尽全力去搜索和宋令星的回忆,但却没有发现宋令星脸上有过一刻愠怒。“我不该…不该说你恶心。”实际上他并没有直白地说过类似的话,只不过是情急之下的投标打靶。“对不起…我不应该拒绝你,我错了!!”
石子沉入海水,片刻之后再无波澜。就当他认为功亏一篑的时候,宋令星扯过他的领口。
就像银河被无垠的黑暗吞没,他眼中的亮光摇摇欲坠。只有眼泪还在凭本能刺激下滴落,划出一道红痕。
汇入地狱彼端了无生气的,朝着寂灭奔涌而去的流水。
“不要叫。”
还没等施淮净理解他的言下之意,他就看见宋令星手上的尖锐利器贯穿了他的腹部。他全身的血液都凝固,偏偏殷红的心脏还在毫不悔改地撞击着冻结的死海,直至缄默的冬天也生出裂痕。如果一开始就不会言语,不会跳动,回归到这不见天日的深渊底下去,万千冰潮不会崩解,不会重燃为滚烫的血液,自他的身躯中炸开。
失血过多让他的意识逐渐模糊,罪魁祸首仍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而伤口随着他的每一次心跳而悸动,红色的液体不停向外涌出。
施淮净颤抖起来,“你这个疯子,我早该知道你是个神经病!!”
“恶心,好恶心,为什么一定要找上我,你这个讨厌的家伙,说什么为了我好,全都是为了你自己,我恨你…我好恨你……”
“别动。”宋令星好像是出于好意提醒他。
他的声音逐渐虚弱下来,宋令星操控者刀刃进出,血液和脂肪在□□中被翻搅出来,黏稠地附着在那上面。裹着一层薄薄血肉的骨骼清晰可见,惨白而刺眼。
“你他妈……”
施淮净的声音从咬牙切齿般的咒骂,逐渐接近梦呓般的喃语。然后几乎微不可闻,直至消失不见。宋令星将手按在他的胸腔上,听见生命一点一点地从他体内流逝。
“救救我……”
施淮净突然喊了谁的名字,涣散的眼睛回光返照般重新聚了焦。垂危者挣扎着抬起头,想要看清那人的脸。
而宋令星打断了他的呼唤。
“我……”
他用手轻轻擦拭在施淮净嘴角留下的血渍。在等待那句话的后文时,却没了余音。
“已经死了吗。”
宋令星的手触碰到了施淮净颈部的大片肌肤,划过他脖侧流畅的曲线。感受着垂死的颈动脉走向消亡。平日刺眼无比的雪白光景如今完完整整地展现在他面前,无需去责备他窥探的下贱,因为只需一眼,就可引祸上身,落入无底的深渊。他用手中的刀切入他脖颈的连接处,施淮净的头无力地歪到一边,红色的眼泪慢慢从伤口处那只阖不上的眼睛渗出。
恶魔眼。他看见血色的漩涡将他吞噬,粼粼的波光下藏匿着万千个一齐翕动的猩红眼瞳,迎接他回归那本应如此的浑浊海底。
施淮净从冰冷的水中睁开双眼,看见在氤氲水汽中镜子里的自己。猛然的抬头让他失去了平衡,秦暖赶紧上前去扶住了他,却被他慢慢推开。
秦暖心里空了一瞬,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站在施淮净背后关注他的情况。他看起来情绪很不平稳,像是因恐惧而觳觫。
“你还好吗?”
他试探着问出了这样的问题,然后施淮净转头望向了他。他从没有见过施淮净拥有过这样的眼神,那是散落一地的碎片重塑化形,而裂痕犹存。只是堪堪从无序与混沌中解放出来,茫然,混乱,更濒临疯狂。他的睫毛无节律地眨动着,是病理性的信号,是蝴蝶翅翼卷入风暴潮。
他自然而然地走向此刻还留有余温的物体,秦暖温暖的皮肤藏在薄薄的外套之下,施淮净下意识地伸手去触摸,感受到下面跳动的血管温热着他的脸颊。没想到秦暖的反应更加剧烈,施淮净被推地失去了重心,连带着他拽住的秦暖的衣领。
湿漉漉的地板溅起水花,让身下的人笼罩在似真似幻潮湿水汽之中。它旖旎,轻薄,贪婪地攀上洁白的衬衫,他俯下身,缓缓地贴上施淮净的嘴唇。像是叼起冰冷又柔软的,在雪地里丧生的活物,已经凝固的鲜血藏在皮肉下,像碎裂的红宝石。秦暖试图从他身上爬起来,施淮净却伸手阻止了他。
施淮净的眼神到处躲闪着,在高尚和堕落之间彷徨,像翕动着,闪烁着潋滟波光的恶魔双眼。他最终把蛇信伸向了那个惶恐的无辜者,秦暖看见从他脖颈,脸颊,蔓延而上的失重而窒息的绯红。
“你可以…掐我脖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