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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应有幻梦 另一种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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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淮净”拧开水龙头,血迹顺着水流把整片视野都染成红色,指甲的掐痕在掌间露出一个蜿蜒的笑脸。他看见镜中模糊的面孔,熟悉又陌生的即视感是他自我的唯一证明。
透过灵魂深处攫住他脖颈在上铭刻着的是——鲜红的齿痕印记。就是这样微不足道的罪枷铐紧他,让他在每一次吐字、呼吸、吞咽中温习自己的罪行。
因为不这么做就会得到惩罚。这是他为自己脱罪的唯一辩护词。他已经失去过一次生命,一个遗失者追回的执念永远比拥有者守护的决心要疯狂。
「发布《冷暖自知》施淮净角色卡:
你是姜沐寒的追求者,从小家境优渥,成绩优异。高中当上了班长,却借职务之便,对你的情敌秦暖处处刁难,在此过程中,两位男主的感情反而越来越深。
你的任务是:刁难秦暖,做好恶毒男配的工作。
最终任务(未解锁)
(提示:任务失败会获得惩罚。)」
这一开始很像只是一个幕后演员做好自己分内的工作,默默将戏剧推向高潮,在台下迎来自己的谢幕。但当他第一次把水泼在秦暖身上时,一阵恶心的晕眩席卷而来。他看见秦暖被浸染的轻薄衬衫之下清晰可见的白皙肌肤,身后围拢上来让人喘不过气的目光,不知谁先发出一声嗤笑。他意欲置身事外静待好戏上演,却从高耸的钟楼坠落而下,跌入舞台中央。
幕布揭开。秦暖一言不发地起身,甚至没给他留下轻蔑的一瞥。书中写道,“秦暖的强韧在于他对痛苦的吸收,在于吸收痛苦后仍然强韧。”施淮净和旁人的角色不过是“痛苦”的一环,是沾在衣上尚需拍掉的泥点。
“抱歉。”施淮净迟来的道歉写尽了虚情假意。任务成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他松了口气。“那臭小子真是一副好清高的样子呢。”李庆远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嗤笑:“我的天,施淮净,你可惹上事了,姜沐寒小男友的衬衫都给你洒上了,他指定会跟你急呀。”
“不是我说,姜沐寒能记得他名字吗…?”李庆远谱的这首歪调果然很快有人接上,以“那秦暖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草草而终。施淮净抿嘴笑了笑:“别在这里说相声了,都上课去吧。”众人这才意犹未尽地四散离开。“要我说,”李庆远嘟囔道,“姜沐寒的眼光可是愈发差劲了。”
“我也觉得。”音量低到没被发问者听见。
李庆远现在是姜沐寒忠实的追随者,前期吹捧维护大吹彩虹屁,后期因爱反目成仇肆意背刺无所不用其极。施淮净看书时就想,对于这种人,恨可以铸造小恶,爱却能酿成大祸,真够讽刺的。并且他稍有怀疑,所谓“爱”是否只是一次临时起意,夺取姜沐寒的权力固然是一场草蛇灰线的大局,但对于秦暖的“爱”在两人相看两厌的七八年中突然萌生也太过荒谬。一个正义的旗帜,所有弑父夺母故事中最好的添笔——抢走姜沐寒的爱人。
不过那也与我无关了。施淮净想,早就用白纸黑字拟好的死局,列车在固定的轨道上留下灰色烟雾的吐息。我只是,只是秦暖命运中早就被定死的一部分,命运中必将刺向他的那把尖刀。
「混乱终于平息下来,秦暖很快就听不见任何声音了,耳畔只剩寂静的轰鸣。持刀者的兜帽被掀开,露出一张苍白而又纵横着刀伤的脸。
“是你!”姜沐寒自出生来第一次险些惊声尖叫。」
施淮净意识到作者在这里留了一个未解的悬念,最后杀死秦暖的人到底是李庆远还是宋令星,还是其他的配角?现在看来,他本人的嫌疑也不小。至少以“施淮净”这个角色为出发点,“施淮净”绝对是很乐意亲手毁掉秦暖的幸福的。
这和我本人的意愿无关。“施淮净”把手上的血渍擦拭干净,试着对镜子露出一个志得意满的笑容,可是镜中人蹙起眉头,看穿对方的矫饰。
“你觉得被迫去作恶的人有罪吗?”夏颖并没有急着回答他的问题。她把目光落定在阳光下的不远处,在体育老师的吆喝下大汗淋漓的众人。
“你指的‘被迫’是?”
“我没得选,不这么做就会死。”
“那你可以选择去死。”夏颖笑道,“你并不是没得选。”她对于施淮净的问题似乎有点漫不经心,“看啊,秦暖又是单独一个人。”
仰卧起坐需要搭档,而此时谁都不愿意靠近秦暖,并非对他本人有什么很大的意见,只是害怕惹得一身腥。
“承认你‘有罪’可不是什么坏事。”施淮净猜到了夏颖未竟的话,他的心悄然沉了下去,回到了那个被脖颈上罪枷铐紧的戴罪之身。
看见有人落单,体育老师正要亲自上场,一个清脆的女声突然响起:“老师,施淮净请求归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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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暖感受到灼热的阳光被逐渐靠近的影子聚拢揉碎,周围不可置信的吸气声为此景增添了一分滑稽,施淮净半跪在他的面前,示意他躺下。秦暖一狠心,只当躺上砧板,心想施淮净总不会无聊到通过少数几个让他不及格来折磨他。
哨声响起,秦暖挺身而起,身上的人却跟存心似的没把人按住,自己反而快滑了下去。秦暖轻笑道:“要不然您还是休息去吧。”施淮净挽尊般用力摁住他的膝盖,耳尖染上一点尴尬的红。在秦暖下一次起身时,两人的目光相抵,施淮净率先示弱,心虚地偏过头,秦暖心想他果然没好好数。在阴凉处休息许久汗水却不断滚落,他看见高傲的上苍之冰被他蚕食,被他融化。施淮净,李庆远,和其他的所有人对他施加的一切都不曾让他惧怕,因为这不是他真正应该「恐惧」的东西